《过来抱抱》Kgu

9、第 9 章

　　你还敢来！

　　张方正咬了咬牙，没等他想好说什么让黎冬平滚出去的话，黎冬平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双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看着被困在自己怀里，态度尤其差的张方正，黎冬平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下巴搭上张方正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对他说：“衣服都湿透了，我把衣服带来了，我们换上吧。”

　　张方正这才意识到他确实浑身都是湿的，虽然六月的气温高，但跳下水后衣服湿到了那种程度，想彻底晾干那是不可能的。

　　“滚。”他低声骂。
　　他现在一看见黎冬平就鬼见愁，恨不得压根没见过这害人不要命的黎冬平。又想着，这么个心思阴暗的小孩居然有两年多的日夜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而他还以为黎冬平是多么的单纯无辜，思考他要分床对于黎冬平而言是不是真的太冷漠！喜剧电影都不能这样演，看完他自己都嫌蠢！

　　被他给坑得彻彻底底，钱没了，宋明明考一中的计划也泡汤了，以后除夕夜回来吃顿饭和中彩票那么难了……张方正觉得再看一眼黎冬平，自己会忍不住给黎冬平一耳光。

　　因为和宋明明有点儿小孩子间的矛盾，黎冬平就敢让人落水……换做是他哪儿惹到了他，他该是什么下场？平时他说话口无遮拦，对着黎冬平想骂就骂几句，想给他一脑瓜直接就给，说不准自己早被他给记恨上了……

　　“我们把衣服先换了，好不好？”黎冬平像没听到那个“滚”字，他蹭着张方正死活不放，自己的衣服也被沾湿了大片。

　　他如此锲而不舍的举动，也引起了屋内其他几个人的注意。

　　宋梁皱眉看他俩搂抱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对着他们冷哼一声：“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你还敢私下带他过来，让他现在一个人就能找过来？！”

　　张方正心里有悔，听宋梁这话，心里真叫一个憋屈啊。他什么时候带黎冬平来了宋家住的这片小区？他甚至从没有和黎冬平提起过宋家人，鬼知道他怎么追来的？

　　张方正干脆直接去拽黎冬平的头发，他手下没留情，力度疼得黎冬平轻轻在他耳边委屈地哼了哼。

　　“干嘛拽我。”黎冬平抱着他。

　　“我让你滚！”张方正瞪他一眼。
　　他现在尤其看不得黎冬平那张纯洁无辜，阳光明媚的脸，一看他就瘆得慌。不过虽然还有一大笔账他要和黎冬平算，但在这种几个人对峙的场合，他忍着，没在宋家就发作。

　　“嫌一个人不够，找其他人过来给你撑场面？”宋梁冷冷地看着他俩。

　　王惠不乐意了：“你赶紧走，把钱赔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宋梁你也记住，你私底下再联系他，不要怪我无理取闹，到那时候咱俩的日子也别过了。你不拿我儿子当回事儿，我也不把你全家当人看。”

　　宋梁想让老婆别说要十万的话……传出去，都以为他宋梁是个一点情意不顾的人。

　　他是爱家里人，但面子他也没法儿不要。

　　正当他进退两难，黎冬平突然抬起脸，看向他和王惠，有点儿像没听清王惠刚才说了什么，眼里有种怀疑的情绪，问他：“赔十万？是张方正赔给你们十万么？”

　　张方正被他用锁喉的姿势差不多地抱着，听他近在咫尺还算平稳的气息，却隐隐生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赶紧看向黎冬平，黎冬平的侧脸俊美贵气，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珠不知道是不是被屋里不算亮的灯照着，微微扩大，变得是如此地浑圆而幽黑。

　　他眼神诚恳，配合他那张优良学生的脸，却有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充满反差的诡异。

　　王惠在职场上打拼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但她此时被和她儿子一样大的黎冬平给盯着，也愣住了。

　　“是我……”

　　——啪！！黎冬平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张方正一巴掌给扇得脸一偏。

　　其余几人顿时惊呆了。

　　黎冬平歪着头，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宋老太惊呼：“哎呦！你打小孩干什么？”

　　“他就该打！谁让他过来看我笑话！”张方正顺势一脚踹开黎冬平，恶狠狠地看着他。

　　王惠：“……你没得救了！”
　　她一把夺过张方正手里的包扔向沙发，离张方正远了一步，又指着他骂：“要你点钱，脾气爆的冲小孩儿动手，以后娶老婆怎么办，你家暴呀！”

　　她看了眼黎冬平，心疼这个和她儿子一样大的小孩，全然忘了刚才黎冬平给她那种违和的震慑，边去搀扶黎冬平，边骂张方正：“他被你打的都傻了！”

　　黎冬平终于转过脸，张方正似乎一巴掌扇光了他脸上全部的血色。他的脸色惨白，刚才一片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明后，伴随耳边的嗡响，他有点恍惚地看也没有看其他地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遥遥地看向张方正。

　　只是张方正没有在看他。张方正撂下一巴掌和一身的火气，因为没有人再想起来拦他，终于得了个不被关注的机会，溜去了卧室看宋明明什么一个情况。

　　王惠愣了一会儿，护子心切，赶紧跑进卧室。

　　张方正站在床边。宋明明除了受了惊寒没什么大毛病，他给宋明明盖上了刚才被他闹腾开的被子，终于转头看向王惠：

　　“姐，明早我去银行把业务办了，钱用手机转给你。也不早了，我就先走，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但你不能报警，算我求你，姐。我以后不来你们这儿了。”

　　“……你快走吧！”王惠往床边一坐。

　　张方正：“好。”他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啥种滋味儿了，报警应该不会报了，但钱也彻底没了，回来也没借口了。
　　说不上高兴还是不好受。只能说有点儿懵逼吧。

　　“那我就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不带走黎冬平把他一个人丢这自生自灭去吧，有种黎冬平又要搞幺蛾子的预感，他返回客厅，揪住黎冬平的衣领，要把他拽着离开时，黎冬平突然站定在原地，开口：

　　“是我……”

　　啪！

　　话没说完，他又被张方正扇了一巴掌。

　　张方正：“老子回去揍不死你！”

　　他强搂强抱地把黎冬平带离了宋家。

　　做冤大头的滋味儿不好受。张方正蹲在院子里，连抽三根烟，得出了这么个普世真理。

　　九点多了，只能靠天上几颗星星和烟尾的火光，看清院子里的树冠。

　　他蹲在树底下，掸了掸烟灰，抬头，开始静静地数起来树上有多少片叶子，越数越发现这数数的感觉和数自己那宝贝的十万块真像。

　　他想他的十万块。十万是他的好友，更是他的毕生所爱。就这么送了出去，他想的不行。
　　靠。

　　抽完最后一根烟，他将烟头往地面一扔，呼吸了几口夜里新鲜的空气，平复完心情，才转身往屋里走。

　　客厅没开灯。

　　他摸索着，进了卧室。卧室也没开灯，只有淡淡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床上没人。
　　哼，黎冬平这是心虚，不知道躲哪儿忏悔了吧。

　　张方正懒得纠结黎冬平在哪儿，人家本事大着呢，要他这个冤大头操什么心，论睚眦必报，他还得和这小子多学学。

　　他把窗帘拉上了，掏出手机打开，翻了翻朋友圈。真想找个买家，让他把黎冬平买走得了。
　　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彭乔发的，转发青州某地新开了条小吃街。点赞的人数到位了，他能得张券。

　　张方正点开他俩的对话框，问：

　　“明天晚上七点左右有空没？”

　　“有啊！”彭乔很快就回。

　　张方正往床上一靠，胳膊撑着后脑勺，搭起长腿，说：“到时候联系你，带你去黎家撬锁。”

　　“我才不去，那是违法的。”

　　张方正笑：“黎承又不回来，把他家的东西全拿了，也没人知道。”

　　“他没给你他家钥匙？”

　　“嗯。”张方正打完这个字，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道视线不知道在哪儿，但一直在这间屋子里，直直地黏在他身上。

　　他皱眉，压着这股生出的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大概等了十秒，突然抬头朝床尾看去。

　　彭乔同意了的消息与此同时发了过来。

　　但张方正已经忘了去回复。黎冬平就站在床尾，隐在黑暗里，正盯着他看。

　　黎冬平不接受眼前的张方正被吓得魂都快飞出来，脸色煞白的模样，是自己从张方正进屋拉窗帘上床等等的一系列行为里，每分每秒都沉默地盯着他导致的。

　　他莞尔一笑，浑身散发着阳光且温和的气场，走到床边低下头注视着张方正，颇为委屈和撒娇，问：“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我呢？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了吧。我好困。你呢？”

　　他的语速十分缓慢，像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双眼通红，显然刚刚他无声地哭泣了很久，现在他在笑意盈盈，脸上已然留下了两道擦不去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