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Kgu

6、6 邵赫打

　　邵赫打量眼前这辆车，起码打量了两分钟，最后才瞥了眼给他开车门的张方正，勉为其难地弯腰坐进车内。

　　张方正给他轻轻关上车门，走到前边坐进驾驶座，回头对邵赫笑了笑，邵赫没搭理他，除了刚才看了张方正一眼，他就和没见过张方正这人，当张方正不存在似的，端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玩。

　　按照公司给的地点，张方正朝目的地开。

　　青州多山，很少有笔直平坦的地面。

　　车到了地点，一栋大厦，处在离市中心稍远偏点儿的地，张方正先下了车，给邵赫打开车门。

　　邵赫下车后，也没给张方正留什么吩咐，皱着眉，感觉等会是要完成多麻烦的事儿，直接往一楼走，张方正站在他身后，看他到一楼大厅电梯口那儿，走了进去。

　　隔着透明的挡板，能看见电梯往上升。

　　邵赫出来之后，身后跟了个小姑娘拎着大包小包，又背了个书包和他一起。

　　小姑娘叫刘允，毕业没几年，看张方正下车给她提行李，赶紧看了眼旁边的邵赫，试探地和他汇报工作：“哥，咱们今天是去拍摄地看看，顺便给你拍几张宣传照。”

　　邵赫不置可否，坐进后座。

　　刘允歇口气。

　　她被分配给眼前这位大爷调配工作，也是赶鸭子上架，业内谁不知道，这位大爷有大背景，虽然初出茅庐没几年，也没拍过多火的作品，但如果业内有什么好饼，全往这大爷身上砸，这大爷还有条件，非电影不拍，电视剧网剧综艺节目，他是通通看不上。

　　但要不说大火靠命呢，拍了那么几部好饼，邵赫在圈子里还是属于听过这人叫啥但真给你看照片了你认不出这人的程度。

　　嗷嗷是邵赫是吧，傲嗷好，但邵赫……谁啊？

　　但人家也不在意，背地里捧他的大佬也不在意，拍戏嘛，开心，能赚到钱最好，赚不到玩一玩也行，大佬为他铺出来一条未来能持续在圈子里混的路，最近就是拍部乡土风情的电影，剧情啊主题啊人物啊通通符合政策需要，用来传播真善美，大佬专门请人分析这部电影值不值得拍，专业人士想了想，抽掉四五支烟，最后表示，可以，甚至有可能拿奖！

　　大佬随即一拍大腿，连夜组合班底，找到青州这么个地，十分周全地将邵赫从京城打包到青州，大佬京城业务挺多，一时间抽不开身，但他表示就算自己不在场，邵赫该有的待遇也得有，于是邵赫刚来就把那看不顺眼的司机给开了，简直土皇帝。

　　沿着路线一直往郊外开，开到山脚下，张方正才看见原来再往林子里走一段路，有个村庄。

　　以前他没来过，不过好在跟着导航，顺利将车开进了剧组的棚子那儿。

　　下车转一圈。村子不大，住的都是农民，主攻水果种植，路边随处一看，一排排的果树和大棚，错季的上市的都有，往全国各地卖。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到张方正面前，张方正看见他，就朝他笑笑，知道他是来接邵赫，转头往车里看，从停车那会儿开始邵赫一直没下车，隔着车窗玻璃，能看见刘允和邵赫说了什么。

　　男人是村主任，听说大佬要来他们这块儿拍戏，别提多乐了，还没开机，就招呼村民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地面上一点灰不能留。

　　村主任面露难色：“这是，那位不下车？”

　　下不下车的，张方正也不清楚。

　　“有事儿忙吧。”他往车那儿走，发现车窗玻璃被坐在后座的邵赫打开了半截，透过窗户，他朝邵赫看过去，这么一看，他发现邵赫受小姑娘喜欢不是没有理由——细皮嫩肉，不说话却掩盖不住一股忧郁的气质，和朵高傲的冰山雪莲似的。

　　来接邵赫之前，张方正已经上网搜过邵赫长什么样，只是没想到，邵赫这时摘下墨镜，那双没有被镜片遮盖的眼睛狭长，太阳光底下，睫毛根根分明，眼尾还有颗痣，张方正想起来以前在福利院，有老师告诉他，眼尾有痣的人，容易掉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张方正在车外默默打量邵赫，邵赫突然皱眉朝他看来。

　　张方正一怔，臭不要脸地对邵赫笑，心里边琢磨估计自己刚才明目张胆看这位大爷惹人家不痛快了，但出于一个月三万的考量，错过就没地儿找，他颇有点溜须拍马的臭德行，换在以前保准是小厮里拍马屁领军人物，眼睛笑出来一条弯，手搭上车窗，弯腰看向邵赫，问他：“下来走走？”

　　走走，有什么好走？

　　邵赫瞪着张方正不说话，明显这个意思。

　　前天村子里下了一场雨，全村人在村主任的带领下把路面收拾的确实干净，但雨势不小，下了一夜，村子里除了出村的道是水泥路，其他都是泥地，雨水陷在泥地里，一不留神，脚容易踩进去。

　　张方正笑笑，刚想走，邵赫突然摁下车窗按钮，眼瞧车窗要往上卡住张方正还没拿下来的手。

　　张方正立马抽出手，看向邵赫。

　　车窗玻璃被邵赫刷地关上。

　　村子对面就是处处青山，连绵到天际，下过场雨，带来薄薄烟雾，六月初要梅雨，山愈发青。

　　张方正蹲在屋子门口，捧着哈密瓜吃。

　　吃完了，他起身将瓜皮往临时摆放的垃圾桶一扔，慢慢悠悠走到车那儿，隔着窗玻璃，给邵赫拉开了车门。

　　果然，邵赫不情不愿下了车。

　　非得让他来把车门开了，这位大爷才肯下来，张方正刚在吃哈密瓜的瞬间，悟出了这道理。

　　他们这趟过来只是为了熟悉拍摄地点，所以这一趟不需要多忙，机位布景的有专业人士负责，邵赫勉为其难地跟着村主任的介绍，将具体的拍摄地绕了一圈，主要是了解清楚村子里大概什么情况，保证日后拍摄，他一个人不会走丢，这地儿太偏，手机导航都没录上村子里的路，真要走丢了，尤其是丢在了青山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不一定有本事找到回来的路。

　　参观完，送邵赫回去的半路经过早上来的大厦，张方正停车让刘允先下，接着按照原路将邵赫往公寓送。

　　张方正不是话多的性格，尤其在生人面前，他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方面是懒得说，另一方面是不想找话题主动聊天，也还是懒得说。

　　但邵赫不一样啊，邵赫是大爷，是拿钱不当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拿三万，看着他就等于在看三万块的人性立牌啊，张方正觉得自己俗人一个，社会最底层一份子，面对老板，怎么能不巴结，必须巴结，巴结到天上了，还是没使出全力的程度。

　　他看了眼车镜，见邵赫没有看手机，转头对着窗外的风景看，斟酌着说：“之前是不是没来过青州，青州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去年一个景区还上了中央电视台，很出名的，不拍戏了有空可以去看看。”

　　邵赫面无表情，没搭理他。

　　张方正和打不死小强似的，锲而不舍，瞥了眼窗外的商场，给邵赫介绍：“这商场新开的，里面东西打折，比别的地便宜，一瓶矿泉水别的超市卖五块，在那里边儿最多一块。”

　　邵赫：“……”

　　“没喝过一块的矿泉水吧。”张方正笑笑。

　　张方正絮絮叨叨一路，邵赫一如既往当他不存在，张方正说一句，他眨一下眼，张方正说十句话，看邵赫向车窗外出神的模样，大概是一句也没过耳，说的张方正口干舌燥，他依然一副你说你的，能干扰到我一秒钟算我破功的状态。

　　也是，张方正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像他们这种身份差距过于悬殊的人，哪儿有共同话题。

　　但是被人忽视一路，心里免不了小挫败。

　　急需小冬平给他出出气。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张方正穿件短袖在院子自来水那儿搓脸，院子口那儿一阵脚步声，张方正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黎冬平回来，他拧掉水龙头开关，顺便把刚才被水冲湿的头发全都撩到额头后边，回过头，朝黎冬平那儿看。

　　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黎冬平脸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红，书包的肩带断了，双肩包被他当成单肩包背在身后，配合他那张执拗，显然还没有从刚才一场激战里抽身出来的脸，明明一身正气凌然阳光好少年的气质，此时朝张方正看来，硬是像因为和张方正混久了，多了几分被张方正吊儿郎当的屌丝气质波及到的无所谓之感。

　　打架了，无所谓，脸受伤了，无所谓。

　　无所谓，来吧，打吧！

　　张方正看他一眼，只一个念头，黎承你回来看看，你儿子现在嫌上房揭瓦都不够。

　　黎冬平站在院子口没有进去，他现在心里有点怕，不是怕张方正骂他，骂他他倒还好受点，就怕他什么话都不说，看见他受伤了也不说什么，那样他才是真正的心碎。

　　张方正在他的注视下，二五八万地将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擦了擦脑袋，二话不说，看都没看他一眼，往屋里走。

　　黎冬平低着头，嘴巴紧紧抿着，揪住校服衣摆。

　　他也走到水龙头那儿，刚打算冲把脸把伤口洗干净，手还没伸到水底下，突然张方正从屋里出来，一把关掉水龙头，一脸的火气憋着没发地，拧起黎冬平的衣领，把他往院子外拖。

　　“啊，不要！”黎冬平顿时一阵心慌，害怕的要死，他力气没有张方正大，被他拖得脚步踉踉跄跄地拽到了院子外，他哀嚎一声，听着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不要，你什么不敢要！”张方正趁机给了黎冬平头上一巴掌，他哪能想到黎冬平好的不学，坏事儿是干上瘾了还是怎么着，之前打那胖子不够，看他脸上的淤青，敢情刚才是挑战一打多！

　　“哪儿来的你带我去，和哪些人打的架，把他们找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他一把卸下黎冬平缺胳膊少腿的破书包，往院子地面一扔，压着黎冬平往巷子前走。

　　“不要，我不要去！”黎冬平呜呜地喊：“我饿了，我要做饭给你吃！”

　　张方正很少火气上来，一上来他就不容易控制得住，他掰开黎冬平抵住巷子墙面的手，将死活不肯挪步子的黎冬平往前推。

　　正巧，隔壁那以前将黎冬平视作稀罕物的钱老太买菜回来，见这场面，吓一跳，本来心脏不太好，这么一吓着还得了，但要不是稀罕物呢，老太一看黎冬平可怜样，再看暴脾气，就差加点柴，点把火能被自己火气直接烧起来的张方正，见义勇为地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