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友人》肝胆相照

4、04 此墓非彼墓 他们沉默地

　　他们沉默地走下去，直到身旁吹起凉意渗透骨髓的风，导航里冰冷的电子女声告诉他们到了。

　　张春凡收起手机，看见前面立着一道门匾，他开了手电筒一照，上面简单地写着俗源公墓四个大字，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牌匾上遍布岁月的斑驳痕迹。

　　门匾的下方有一把小木椅，椅子旁放着把扫帚，似乎是有人看守管理的。

　　张春凡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管理员的身影，然后他带着犹豫，踏进了墓园。

　　进入墓园，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碑林。形状不一的墓碑伴随着长柏木，一同林立在这块土地上，犹如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张春凡觉得自己的想法真奇怪，真正的孤魂野鬼才没有墓碑，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些墓碑是流落在外的孤魂野鬼?

　　凉风习习，他打了个喷嚏，然后问身旁的钟楚元：“怎么样，你有印象了吗？”

　　钟楚元沉思，说：“嗯，我好像……”

　　他说没说完，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前方，似乎有谁在指引。

　　张春凡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的步伐，一路前行。

　　这墓地建在一片柏木林里，泥土地上铺满了落叶杂草，每一步踩上去，都会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前进时耳旁灌进风声，伴随着脚下咔擦咔擦的踩草声，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某种杂乱的乐曲，而在这慌乱的曲声里，张春凡忽然听见了另一道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有力，底气十足。

　　他心下一惊，来不及做反应，一道刺眼的光芒就迸射而来，光过于刺眼，张春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滚到了右方。

　　慌乱中他拉住了钟楚元的手，和他一起躲到一棵有着粗壮腰身的树后面。

　　张春凡睁开眼睛，看见了钟楚元质疑的神色。

　　但他没办法解释，只能紧了紧钟楚元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钟楚元的手握着就像块冰块，张春凡一边被冷了个激灵，一边把头贴近，歪向声源处。

　　“谁在那里！艹，那么晚还来死人坟头干什么！”

　　耳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音，从话里可以听出他应该是这公墓的守墓人。

　　张春凡闭了闭眼，此刻满是心虚和紧张。

　　他不擅与人交往，且从声音里听出了那男人现在满腔怒火，如果被发现，估计会被赶走。
　　保险起见，躲过去再说。

　　手电筒的光一下照到了他面前的树上，张春凡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

　　电筒的光投射在树干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慢慢扩大，守墓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张春凡心作擂鼓响，眼见守墓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手电筒的光芒直接转了过来，直中张春凡的眼球。

　　“啊啊啊！！！”

　　张春凡被强光刺激，闭上了眼睛，然后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尖叫。

　　他听见守墓人手电筒似乎掉在了地上，刺眼的感觉很快消失了，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电筒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张春凡睁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发现是钟楚元。

　　他挡在张春凡的前面，紧急关头他露出鬼容，成功地吓跑了守墓人。

　　在张春凡发现之前，他收起面容，恢复到正常神色，转过来告诉张春凡：“他被我吓跑了。”

　　张春凡没有看见他那张吓人脸，只是上前走几步，确定看不见守墓人了才松了口气，说：“太好了，我们继续找墓吧。”

　　“嗯。”

　　钟楚元依旧先他一步，在他前面找墓，他们走过了好几个坟头，最终停在了一棵树下。

　　“是这吗？”

　　张春凡问，钟楚元却没有回答。

　　张春凡疑惑地看着钟楚元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夜幕里，周围都是坟墓，望着有种瘆人之感。

　　“钟楚元?”他小声呼唤。

　　钟楚元一动不动。

　　张春凡的心恍若被揪起，为什么钟楚元不理他?

　　阴森森的恐怖氛围揪住了张春凡的神经，他过于敏感，即使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和钟楚元待在一起，此刻也不得不提心吊胆起来。

　　张春凡艰难地动了动脚，小心翼翼地向钟楚元的方向迈了一步。

　　钟楚元不动。

　　又迈一步。

　　还是不动。

　　最后他伸手，拍了拍钟楚元的肩膀。

　　钟楚元先是不动，然后转头——是一张略带疑惑的脸庞。

　　“怎么了?”钟楚元开口，语气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

　　张春凡的心这才落回原位，他松了口气，说：“你刚才怎么不应我。”

　　“嗯?你刚才有叫我?”钟楚元神色没有异样，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语气柔和：“我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张春凡神经舒缓，站到了钟楚元的身旁。

　　钟楚元并不知道张春凡在说什么，只是 眼神向下示意：“因为它。”

　　张春凡顺他的目光往下一看，下面是块墓碑，上书：

　　钟家长子钟楚元之墓。

　　张春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望向钟楚元，讶异道：

　　“这就是你的墓?”

　　“嗯。”钟楚元答。

　　张春凡犹疑着开了手电筒，借光去看墓碑上的字，上面的字是鲜红的，应该是才上过漆不久，墓碑前放着一盘苹果，他的脚下是刚才不小心踩烂的黄符。

　　张春凡拿起一颗苹果，放在手里掂了掂，用鼻子闻了闻，没有腐坏的甜烂味道，甚至还很新鲜的。

　　这是有人祭拜的墓。

　　钟楚元也蹲下来，说：“怎么会有人给我扫墓呢，我不应该有墓呀。”

　　张春凡听闻，又去看了看周围的墓，别的墓上的字都没有重新上漆，摆放的供果也都烂了。

　　这是专门给钟楚元扫的墓，不存在扫错的可能。

　　会不会，是认错了？

　　“会不会是你认错了坟墓?”

　　同名同姓不稀奇。

　　钟楚元听了，盯着墓碑，最后却摇了摇头，肯定道：“可是我觉得这就是给我的墓。”

　　张春凡重新看回墓碑，奇怪的是，上面除了钟楚元的名字，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连基本的生辰年月日，祖籍都没有。

　　这似乎也反向排除了这不是钟楚元的墓的可能，如果是同名同姓的人，不可能没有生辰。

　　“而且我有种强烈的感觉，”钟楚元转头环视周围说，“这就是我梦里的墓。”

　　“从我们进来这里开始，就一直有道声音指引我，是它带我来这里的。”

　　钟楚元笃定的神情，让张春凡的怀疑动摇。既然钟楚元都这么说了，张春凡也不好再钻牛角尖。

　　他蹲下身，将苹果拿在手里抛掷。

　　他接住苹果，说道：“你说你不该有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不应该有坟墓？”

　　“我是枉死鬼，没有被超度的。如果我家人给我起墓，不会不给我超度。”

　　他说得异常肯定，似乎笃定了家人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认真对待他的身后事。

　　张春凡苦笑一声，他想起他那破烂的家庭，觉得他如果死了，能有人替他找个地方埋了就不错了。

　　“这么说，你家人不知道你死了?居然过了那么久了，也没给你超度。”

　　让他沦落至此。

　　钟楚元被张春凡问得噎住，嗯嗯啊啊都说不出为什么，最后只能无力道：“他们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春凡无奈一笑，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觉得钟楚元或许和他一样，也是没有家里人疼爱的孩子，或者说，没有他以为地那么爱，只是他死了太久，忘记了。

　　他忍不住抬头，借着扫灰为由，轻轻抚了抚钟楚元披散的发尾。

　　“不管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你的家人给你起的墓碑。”张春凡说。

　　“嗯。”钟楚元应声，神情严肃，“那会是谁呢?”

　　“凶手。”

　　钟楚元看向张春凡，张春凡说：“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你死了很久。”

　　“如果是你的家人或朋友帮你起墓，那他们肯定会帮你超度，但事实证明，没有。而且即使他们帮你起了墓，过了那么久，你的墓碑也可能早就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了，怎么会恰好立在一个公共墓园里?”

　　“所以，帮你立墓的人，肯定知道你，要么是你的后代，或者凶手的后代。”

　　钟楚元说：“我没有成亲，没有孩子。”

　　张春凡一顿，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成亲。

　　“怎么了，这很稀奇吗。”钟楚元赌气道。

　　“不是……”张春凡道，“不是说古人结婚都很早吗，你二十八也不小了……我以为你的孩子都会跑了。”

　　“春凡，你也不小了。在我们古人那，你也是一个可以当父亲，孩子也会叫爹爹的人。”

　　张春凡幽幽道：“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生孩子。”

　　至于结婚，他早就不抱希望了。甚至他都没钱谈恋爱，他并不想约会时去吃团购拼好饭，也不想节假日时还要辛辛苦苦存钱，才买得起一张游玩的门票。

　　与其两人受苦，不如他一人清贫。

　　但他至少还有理由，钟楚元呢?

　　“难道是你不……”

　　钟楚元打断道：“那么久远的事，我怎么记得！”

　　“那你呢，那你也不……”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钟楚元一下被扼住喉咙，记起来自己有意无意地见过了许多次，没有资格说他不行。

　　眼见钟楚元认输，张春凡也不咄咄逼人，下结论：

　　“只要我们找到这个给你起墓的人，那就有可能找到杀死你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