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友人》肝胆相照

3、03 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吧 张春凡听闻

　　张春凡听闻，面上疑惑：“你不知道是谁杀了你？”

　　“嗯。”钟楚元只是笑笑，“很奇怪，对不对？我竟然连杀了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了。”钟楚元低下头，“不想就这么做着个不明不白的鬼。”

　　“……我一直以为世上只有糊涂人，原来还有糊涂鬼。”

　　钟楚元听了，并不恼怒，颇似感慨道：“其实人和鬼都一样，都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并不是做人太难，做鬼就容易了。钟楚元深知做鬼的寂寞，还是觉得张春凡应该珍惜做人的时光。

　　张春凡转回脸，盯着地板。

　　张春凡越想，压抑着的情绪就越激动，他从自己的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钟楚元，这个身穿白衣，洁净得如同一尊白瓷雕塑的鬼，不同于印象中的狡诈恐怕的鬼，离开肉身之后，也依旧和自己一样，深陷困苦的鬼。

　　人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那可以替鬼实现吗。

　　钟楚元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张春凡忽然没声了，于是他转过头去，就见张春凡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脸上有东西？

　　张春凡盯着他，终于动了嘴唇：

　　“那我帮你实现吧。”

　　“什么？”

　　张春凡抬起身体，睁开眼睛看他，重复道：“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吧。”

　　过于具有冲击力的话语，一时间让钟楚元反应不过来。他想和张春凡说自己只是说笑的，并没有真的想去□□，可他来不及解释，就见张春凡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换衣服。”

　　“什……”钟楚元神色着急，“你已经换过了！”

　　“刚才换的只是新的睡衣而已，出去的衣服还没换。”

　　钟楚元有些急了：“我没有说这个！”

　　“你——”

　　话音未落，又见衣服下遮掩的肌肤，钟楚元记得自己不该再看，因此只能转过身去，又想要继续去劝说，头转一半就不动了，僵硬着在原地。

　　他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脸上一热，微微偏头道 ：“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去替我复仇？”

　　“嗯。”

　　“你不要冲动，我只是说笑而已，”钟楚元继续劝说，“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张春凡换好衣服，关上了柜门，盯着钟楚元的后脑勺说：“真的不在意，那你为什么还徘徊至今？”

　　钟楚元一下被说中心思，竟说不出话来。

　　“可是，”钟楚元转过身来，跟着张春凡亦步亦趋，眼看着他在穿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我也不需要你帮我。”

　　“为什么。”

　　“这很危险！”钟楚元满脸担忧，目光顺着张春凡站起来的动作上移，“而且过了那么多年了，我自己都忘了！更不知道他转世在哪里，你又从哪里找到凶手？”

　　张春凡转过身来，直视钟楚元，“怎么回事，是你自己说的心愿，我愿意帮你，这不好吗？”

　　“而且，”张春凡看着钟楚元即使面色担忧也毫无波澜的眼瞳，说：“有危险也没有关系。”

　　“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如果可以帮到你，我死了也无怨无悔。”

　　被张春凡的固执噎住喉腔，钟楚元看着张春凡，张春凡无畏无惧地看着他，仿佛无论钟楚元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让钟楚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钟楚元皱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有给过张春凡任何东西，甚至只要靠近他，就会让他倒霉，为什么张春凡还要帮自己？

　　张春凡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不为什么，我只是想找死。”

　　钟楚元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你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话音落下，张春凡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只是当视线和钟楚元对上了片刻后，他就迅速避开，但依旧倔强地不肯退缩。

　　“你……”

　　钟楚元‘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下文来，他本性不善与人争执。

　　见他对自己无话可说，张春凡微微低颔，继续得寸进尺：“如果我替你完成你的心愿，你要怎么报答我？”

　　“什么报答，这不是你自己强要的么？”钟楚元没好气道。

　　“收下我的命，好不好？”

　　钟楚元讶异，又听张春凡说：“听说冤死鬼投胎都要找一个替死鬼，我替你吧，你去投胎。”

　　张春凡的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味，让钟楚元不得不认真地审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那你呢，你做什么？”

　　“我做死人。”

　　钟楚元看着眼前这个落魄失意，一心寻死的人，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透明的手掌渐渐填充成实物，钟楚元抱着张春凡的脑袋，忍俊不禁道：“你真天真。”

　　“什么？”张春凡不解，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钟楚元说：“我好像不能说不。”

　　钟楚元松开手，似乎是一副默认的态度。

　　“那就行。”张春凡自顾自地说话，一副要大展手脚的样子。

　　钟楚元说：“你要怎么帮我查凶手？”

　　张春凡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从你开始。”

　　“我？”

　　“嗯。”张春凡拿来了纸和笔，坐在地板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问道：“你说你不记得凶手了，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差不多。”

　　“包括你的来历？”

　　钟楚元被他的情绪感染，倒真的开始忆起前世来，他思考片刻，回答：

　　“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都不记得了？”张春凡苦恼，“那你是怎么死的？”

　　“被烧死的。”钟楚元答得非常快。

　　张春凡一怔，神色怜惜，“那一定很痛。”

　　钟楚元说：“没关系，那么久了，我也不记得有多痛了。”

　　“还有吗？”

　　“没有了。”钟楚元摇头。

　　“……”

　　张春凡动作一滞，眼里露出疑惑。

　　钟楚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只能笑笑。

　　毕竟他真的不记得了，不然不会做了那么多年的鬼了。

　　“真的没有了吗？”张春凡不死心地继续问，线索太少了，这又不是海龟汤。

　　钟楚元沉思，随即道：“如果非要说，我的梦里，有一大片坟墓。”

　　张春凡眼前一亮：“你还会做梦啊。”

　　钟楚元笑笑：“其实也不算做梦吧，有时候昏昏沉沉的，感觉像做梦。”

　　“你再想想，除了坟墓，还有什么？”

　　钟楚元顺着他的话语思考，又说：“柏木。”

　　“旁边有一大片柏木林。”

　　“柏木……”

　　张春凡在纸上写下柏木和墓园，然后掏出了手机搜寻。

　　钟楚元凑过来，看着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于是问他：“这个叫手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常常见张春凡捣鼓这个方盒子，似乎靠着这东西在生活。

　　“音乐播放器，外卖下单机，行动ATM，生命的源泉。”张春凡淡定地蹦出了一长串，仿佛什么神秘咒语。

　　“……”钟楚元沉默，懵懂地应了声“哦”。

　　张春凡瞟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我们用来和外界联系的东西，没有它的话，生活就寸步难行。”

　　“我知道电话，可以连接世界的两端。”钟楚元想到以前见过的电话广告，但电话的体型很大，远没有手机精致小巧，方便快捷。

　　“它也是电话，只不过功能越来越多，反而没有几个人用它来打电话了。”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呢？”

　　张春凡沉默，他没亲密的家人，连朋友都没几个。

　　张春凡受了刺激，故而转移了话题：“你还知道电话，座机？”

　　“是啊。”

　　“你倒是见多识广，现在很多小孩子都不知道了。”

　　钟楚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做鬼也做了很久了，我醒来的时间……应该是，1980？”

　　那时他在的主人家里，有一张报纸，上面写的年份就是1980。

　　张春凡一惊：“1980？你要是在这个年份出生，都能当我爸了。”

　　钟楚元笑笑：“我死的时候二十八岁。”

　　张春凡今年二十五岁。

　　“我可以当你的哥哥。”

　　张春凡不置可否，终于他搜到了什么，将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

　　钟楚元看了看，似懂非懂。

　　张春凡解释道：“这附近有一个墓园，里面就有柏木林。”

　　而且离他们只有五公里。

　　“我们今晚就去看看，看是不是你梦里的那片坟墓。”

　　入夜。

　　张春凡穿上外套，为了掩人耳目还找了顶帽子戴上，然后他关上房门，终于离开这个自他失业后就没有踏出过的家门。

　　张春凡沉默地走到电梯口按了电梯，在等待的过程他看了时间，此刻是晚上九点，楼道里冷冷清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知道身边跟了鬼魂后，张春凡体感更觉冻人。

　　他看向钟楚元，钟楚元此刻眼睛紧紧盯着电梯上滚动的数字，忽然电梯门开了，“叮”的一声，将他吓了一跳，然后飘了过来，躲在他的身后。

　　楼里冷清，小区外却正是热闹的时候，马路边小摊贩摆成一条龙，灯影闪烁，人声鼎沸，一眼望去烟火气十足。

　　张春凡久不出门，在人多的地方只觉得不适应，低着头只想快步走过去，但钟楚元却与他相反，兴致勃勃地想往人群凑。

　　张春凡怕他走丢，出声道：“别去。”

　　钟楚元被他叫住了脚步，依依不舍地飘回了他的身边。

　　“你是鬼，你怎么往人堆中去？”

　　钟楚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做解释。

　　他只是无聊太久，一时间觉得很新奇，情不自禁。

　　张春凡点开地图导航，地图显示五公里开外有一个小型墓园，步行过去要将近一小时。

　　他抬头看向前方，路灯鞠躬尽瘁地低着头，尽职尽责地照明，相对排列至尽头，而尽头则是一片黑暗。

　　张春凡毫不犹豫，开着手机导航就往墓园的方向而去。

　　钟楚元就跟在他的身边，身体忽明忽暗，如一缕幽幽烟魂。

　　大概走了3公里，他们就远离了人烟，来到郊外。郊野荒芜，草丛绿黄相接，这片似乎是什么待开发的区域，张春凡看见竖立的蓝色建筑铝板，用作门的那一扇倾斜着敞开一个口，有什么东西趁着夜色钻了进去。

　　如果换做以前，张春凡一定会感到害怕，但他现在也只是看了一眼身旁飘着的钟楚元，觉得不过如此。

　　毕竟真正的鬼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