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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愿望 他睡得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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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很快,但很浅,一直做噩梦。
梦里他似是跌入炎热的无边炼狱,热得他想逃,岩浆和火山都奔着他而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没有一刻舒展过。
忽然一股凉意贴了上来,梦里的张春凡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
他醒来时,正值午后,天气非常好,阳光从窗外照进一片晴朗。
张春凡微睁着眼,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天气很好,环境气氛也很舒适,他睡得也还行,张春凡伸手一扯,拉上了窗帘。
拉上窗帘,他才从床上坐起来,疲倦又劳累。
天气这么好,搞得像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
他转过脸,就见钟楚元趴在他的床边,用那双墨水凝结的眼眸看着自己。
张春凡暗自吃惊,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你……不是……”张春凡脑子转不过弯来,理智与现实混淆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成了结巴。
最后他松懈下来,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一时间接受不了你的存在而已。”
“像是陌生人闯进我的生活。”
钟楚元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间,说:“可是春凡,我住得可比你早太多了。”
张春凡捂了捂自己的脸,回道:“是么,有多早?”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钟楚元的视线追随他的一举一动:“嗯……比你的房东还早。”
“这么早?”
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擦脸,打开衣柜翻出一件衣服换上。他脱下上衣,露出瘦削却紧致的身体,腹部是一层薄薄的肌肉。
身体肌肤稍纵即逝,张春凡穿上衣服后,转过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过身看钟楚元,发现钟楚元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像是早已看惯了的模样。
“……”
联想他几次贴脸,张春凡犹疑问道:“我在换衣服,你怎么不避一避?”
“我看过许多次了,不算新鲜。”
钟楚元直言不讳,甚至没想太多,只是诚实地告诉了张春凡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死寂。
张春凡盯着他,三四次开不了口:“你……你说什么?”
钟楚元又要重复,抬头看见张春凡的脸色,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闭上了嘴。
张春凡快步走到他面前,不可置信地再问:“你、你说你……你看见过我换衣服?”
钟楚元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透着无辜,似是在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由于鬼的特性,他天然地关注着房子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废话,当然不对了!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张春凡结巴起来,脸庞肉眼可见地迅速充血变红,“你怎么——你怎么——”
他既然见过自己换衣服,那岂不是也会——!
张春凡憋着羞耻问:“你难道一直都贴我这么近吗?”
换衣服,睡觉,还有……
钟楚元闻言,低下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开始尴尬地勾着床单,原本惨白的面容好像也有了一丝血色。
钟楚元想到刚才见过的身体,细声道:“嗯……你倒是没有女朋友。”
他还知道女朋友!
张春凡气急败坏,抓起枕头就向钟楚元身上砸去。
“你这变态!”
而钟楚元只是身影微微闪烁,枕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不是!”他硬声道,眼神却不敢看张春凡。
张春凡彻底睡不着了,简直社死得不能再社死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一个鬼看着自己在……
简直想死!
钟楚元也有些羞涩,脸上飞起红晕,转过头没看张春凡道:“意外而已,我也不是有意要看的。我、我也是正经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是什么话,非礼勿视他视了,非礼勿听恐怕他也听了不少吧!
张春凡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把脸埋在膝盖假装自己是鸵鸟不愿面对这操蛋的现实。
张春凡过了好久才说话:“……你看到哪种程度了。”
声音细若蚊蝇。
钟楚元当然不可能盯着看完他的全程,但撞见的次数多了,短暂拼凑起来也和全程差不多,他性格又直率,于是他说:
“你说什么,我见过太多次了,什么状态的……都有。”
“你还说你不是变态。”
“我不——!”钟楚元下意识要反驳,站起身来,却又觉得自己实在理亏,因而只是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依旧背对着张春凡。
张春凡捂着脸,身体慢慢地滑落在地,小声呢喃:“变态……”
钟楚元气得脸通红,背后的珠链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摇曳,他梗着脖子道:“那有什么,我的也给你看行了吧!”
张春凡看了一眼钟楚元修长的身形,态度强硬道:“我不看……我不是同性恋。”
而且……
“我为什么要看一个鬼——那个!”
钟楚元被他说得鬼身通红,仿佛一瞬有了人样,他无可奈何,尽管他不是故意的,但他也确实是看了,还很多次,有失礼节。
一人一鬼对峙着不说话,一时间房里鸦雀无声。
正当张春凡无地自容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敲门的人毫无耐心,咚咚咚地敲个震天响,伴随着几声张春凡的名字。
钟楚元好奇地看向客厅处,听着声音越来越急促,也就顾不上刚才的尴尬,开口和张春凡说:“有人来……”
张春凡却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嘘!嘘!”张春凡睁红着眼,对着钟楚元连嘘了几次,满眼惶恐。
敲门声停了,这时手机又震了起来,张春凡和钟楚元视线齐齐落向手机,手机的屏幕亮起,然后跟着门外的敲门声一起震动。
钟楚元没有看见内容,反倒是张春凡十分应激,他看见手机震得越来越快,就想把手机关掉,谁知手一滑,手机沿着他的手掌滑落,他下意识去接住,脚下一滑,“咚”的一声闷响,他跪在地上,敲门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
“……”
钟楚元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春凡,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嘴。
张春凡跪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地上,他将脸埋入自己的双膝间,整个人彻底做一副逃避的鸵鸟状。
和他住一起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垂头丧气的张春凡。
这和刚才咄咄逼人的他,完全不同,怎么了?
钟楚元俯下身,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张春凡没说话。
“春凡,怎么了?”钟楚元说,“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看了。”
“你傻不傻。”张春凡打断他,头没抬起来,“明显和你没关系。”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弹出几条消息窗框,对方态度客气又疏离:
小哥哥,你这月房租迟交了吧?
我下个星期再来,你准备好吧!
张春凡忍耐着抬起头,看见消息,烦躁地将手机扔回床上。
手机被高高抛起,最后安稳落在床褥里。
房间里气氛压抑,张春凡不说话,钟楚元也就不说话,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在旁边看着,看张春凡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没交房租。”
良久,张春凡才突然说道。
他终于露出来脸庞,没有眼泪,那是一种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的麻木,和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己彻彻底底的失望。
“……我真失败。”张春凡给自己下了判语。
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春凡这样。记忆里的张春凡,活得很有规律,白天出门上班,晚上点外卖吃饭,手机和电脑是他普遍的娱乐活动。
因为不能随意的离开这个地方,观察张春凡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是钟楚元唯一能做的事情。
当然他乐此不疲。
也许是因为他做鬼也很无聊,也许也是因为他和张春凡相处这几年,有了一些感情,钟楚元乐于看张春凡的生活,猜他十年如一日的平淡表情里,藏着的是喜是悲。
现在,钟楚元判断,此刻张春凡的心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失望,和深深的自我厌恶。
但其实钟楚元知道他人挺好的,他早就知道自己存在,却从来没想过要请什么道士赶走他,甚至还会在吃饭时,分他一份。
于是钟楚元说:“你不失败,你很好。”
张春凡自嘲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的你,不糟糕。”
“……呵,”张春凡笑了一下,“如果我不糟糕,又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
这地方虽然便宜,但居住环境相当糟糕,家具虽全,却旧得很,设施也都上了年纪了,他刚搬进来时甚至上一个租客的垃圾都没来得及收拾,角落里住着一窝蟑螂。
就这么一个脏乱差的有鬼的房子,他都要住不起了。
张春凡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都快哭了,但他还是没有流泪。
钟楚元说:“不要这样,春凡,你有什么愿望吗,也许你有了目标,又会开心了。”
他看着钟楚元,出声道:“我的愿望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就死。”
“你把我带走吧,我不想活了。”
“……”钟楚元噤声,音量微弱,他不能。
“张春凡,你活得不开心吗。”
“嗯。”
场面陷入尴尬,话已至此,钟楚元不好问为什么,也许是他做鬼的时间太长了,让他有些忘记做人的苦闷。
但若问他做鬼感觉如何,可能也不外如是。
一人一鬼静静地坐着,仿佛钟楚元在分担着张春凡的忧愁。
过了会儿,张春凡忽然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做鬼这么久还不去投胎,你做鬼很快乐?”
“当然不是,鬼也有鬼的无趣。”
“是么,那为什么不去投胎,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嗯……”钟楚元思考了会儿,随即笑道:“嗯,是的。”
张春凡一顿,对他的回答始料未及:“……什么心愿。”
“怎么,你要帮我实现吗。”钟楚元眉眼弯弯。
“说来听听。”张春凡脸枕在双手。
钟楚元想了想,说:
“我想复仇。”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