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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一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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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圣樱国际高中门口,车辆排成长龙。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偶尔夹杂着几辆低调但同样昂贵的定制车。穿着精致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空气中弥漫着特权与金钱的气息。
陆曜的黑色轿车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在这里下。”陆曜对司机说,然后看向余烬,“从今天开始,除非特殊情况,我们自己走进去。低调一点。”
余烬点点头,推门下车。他身上穿着圣樱的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灰色长裤,左胸前绣着校徽。这套衣服是周末陆曜带他去商场买的,剪裁合体,面料高档,但穿在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束缚感。
陆曜也穿着同样的制服,但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优雅。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姿态随意却引人注目。
“记住,”陆曜压低声音,“你是我的远房表亲,父母双亡,被我家收养。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如果有人问起拳击的事,就说只是业余爱好,打过几场比赛。”
余烬“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他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有些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在这些人眼中,他和陆曜站在一起,就像闯入天鹅群的乌鸦。
“陆曜!”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快步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陆曜的肩膀。他长得很英俊,笑容阳光,但眼神在掠过余烬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子轩。”陆曜笑了笑,没推开对方的手臂,“暑假过得怎么样?”
“无聊死了,我爸非让我去公司实习,天天坐办公室,人都要发霉了。”周子轩抱怨道,然后看向余烬,“这就是你家新收养的那个?余烬,对吧?”
“嗯。”陆曜点头,语气平静,“我表弟,余烬。余烬,这是周子轩,我朋友。”
余烬微微点头,没说话。
周子轩挑眉:“挺酷啊,不爱说话?没事,慢慢就熟了。听说你之前练过拳击?哪天切磋一下?”
“他身体还在恢复期,暂时不能剧烈运动。”陆曜自然地接过话头,“走了,要迟到了。”
三人一起走进校园。圣樱的校园大得离谱,主建筑是欧式风格,红砖外墙,拱形窗户,但内部完全是现代化的设施。走廊宽敞明亮,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和优秀学生的照片。
学生们看到陆曜,纷纷打招呼。有些人只是礼貌地点头,有些则热情地上前攀谈。余烬能感觉到,陆曜在这所学校里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不是靠虚张声势,而是自然而然的地位。
“陆曜,下午学生会的会议别忘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女生经过时说。
“知道,三点,会议室A。”陆曜微笑回应。
“你那个公益项目的提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中午找你讨论?”
“好,图书馆见。”
余烬默默跟在陆曜身后半步的位置,观察着周围。这是他作为拳手的本能——评估环境,寻找潜在威胁,规划撤离路线。但在这里,威胁不是挥舞拳头的对手,而是那些隐藏在礼貌微笑背后的算计。
“余烬对吧?”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余烬转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但姿态和气质明显与陆曜、周子轩那类人不同。
“我是陈锐,学生会纪律部的。”男生伸出手,“听说你是转学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余烬看了眼他的手,没握:“谢谢,不用。”
陈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挺有个性啊。对了,按照学校规定,转学生第一个月要参加社区服务,我这有份清洁体育馆的值日表,你看……”
“他没空。”陆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表情平静,但眼神冷了几分。
“陆少,这是学校规定。”陈锐赔笑,“所有转学生都要……”
“我说,他没空。”陆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他的社区服务我会安排,不需要你操心。还有问题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陈锐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没,没问题。既然陆少安排了,那当然没问题。”
“那就好。”陆曜点点头,转向余烬,“走了,第一节是数学,别迟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周子轩压低声音:“陈锐那小子,仗着他爸是校董,整天摆架子。你要小心点,他最爱找转学生麻烦。”
“没事。”陆曜淡淡地说,“他不敢。”
余烬没说话,但记住了陈锐的脸。那个男生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被羞辱的不甘,以及隐藏的恶意。
教室是阶梯式的,宽敞明亮,每张桌子都配有平板电脑。陆曜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周子轩坐在他旁边。余烬的座位在陆曜斜后方,靠窗。
“你就坐这里。”陆曜放下书包,“能看清吗?”
余烬点头。这个位置很好,能观察到整个教室,靠近出口,窗外是草坪,没有高大建筑物,狙击风险低。
陆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扬:“放松点,这里是学校,不是战场。”
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就座。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一上课就直接开始讲解复杂的微积分题目。余烬盯着黑板,那些符号和公式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课间,几个女生围到陆曜桌前。
“陆曜,周五的慈善晚宴你会去吧?我听说今年规模很大。”
“还没决定,要看时间安排。”
“一定要去啊,我缺个舞伴呢。”
女生们嬉笑着,其中一个棕发女孩偷偷看了余烬几眼,小声问:“陆曜,那是你亲戚?长得好帅啊。”
陆曜笑了笑,没接话。
另一个短发女生则直接走到余烬桌前:“嗨,你是余烬对吧?我叫白菡薇。你是从哪转学来的?”
余烬抬头看她:“外地。”
“外地哪里啊?”
“小地方。”
白菡薇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那你在圣樱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问我,我……”
“他不太爱说话。”陆曜走过来,自然地挡在余烬和白菡薇之间,“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白菡薇撇撇嘴,不情愿地走开了。
陆曜在余烬前面的座位坐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受欢迎是好事,但也要小心。这里的人,笑容背后不一定都是善意。”
“我知道。”余烬说。
陆曜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你当然知道。毕竟你在拳台上见过最真实的恶意。”
第二节课是历史。老师是个风趣的老头,讲课生动,但余烬依然很难跟上。他翻看着崭新的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注释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午饭时间,学生们涌向食堂。圣樱的食堂像高级餐厅,分自助区和点餐区,环境优雅,甚至有小提琴演奏。
陆曜选了靠窗的位置,周子轩和另外几个男生也坐过来。余烬端着餐盘,站在桌边有些犹豫。
“坐啊。”陆曜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余烬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周子轩的朋友们显然对他很感兴趣。
“余烬,听说你练过拳击?厉害啊,打过比赛吗?”
“业余的。”
“业余的也能打得很厉害啊。我表哥也练拳,改天你们切磋一下?”
“他不打。”陆曜替余烬回答,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真可惜。”问话的男生耸肩,但眼神里有些怀疑。
午餐在看似轻松实则微妙的氛围中进行。余烬默默吃饭,听着他们讨论暑假的旅行、新买的跑车、某个明星的八卦。这些话题离他的世界太远,像是听另一种语言。
“对了,下午篮球社招新,陆曜你来不来当评委?”周子轩问。
“学生会下午有会。”陆曜说,“你们去吧。”
“那余烬呢?要不要来试试?看你身材,打球应该不错。”
“他跟我一起。”陆曜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下午他要去图书馆补课。”
余烬抬头看了陆曜一眼。补课的事他们并没提过,但陆曜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就安排好了。
午饭后,陆曜果然带余烬去了图书馆。圣樱的图书馆有五层,藏书丰富,环境安静。陆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这里很安静,你可以看书或者做自己的事。”陆曜压低声音,“三点我要去开会,大概一个小时。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余烬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林老师留的作业。那些数学题对他来说依然很难,他皱着眉,努力理解解题步骤。
陆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抽走他的作业本。
“这里错了。”陆曜用笔在纸上快速写着,“这个公式用错了,应该用这个。还有这里,计算步骤可以简化。”
他的字迹流畅优美,解题思路清晰。余烬看着他在纸上写下一步步推导,那些复杂的符号忽然变得可理解了。
“你怎么……”余烬有些惊讶。
“我怎么懂?”陆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以为我这种‘少爷’只会花钱和摆架子?圣樱年级第一的名次,可不是靠家世拿到的。”
余烬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陆曜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拳场包厢里居高临下的金主,也不像在学校里游刃有余的学生会副会长,而只是一个……聪明的少年。
“谢谢。”余烬低声说。
“不用谢,家教费从你薪水里扣。”陆曜眨眨眼,把作业本推回去,“继续做吧,有不懂的问我。在老师来之前,我得确保你跟得上进度,不然丢的是我的脸。”
余烬重新看向作业,但心思有点乱。陆曜身上的矛盾感让他困惑——时而冷漠强势,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展现出意想不到的一面。
三点,陆曜准时离开去开会。余烬继续做题,但注意力难以集中。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余烬抬头,是陈锐,还有两个跟班。
“哟,这么用功啊。”陈锐笑得不怀好意,“陆少爷的小跟班,还需要自己写作业?我以为他会直接帮你搞定呢。”
余烬没理他,继续看题。
陈锐伸手按住他的作业本:“跟你说话呢,聋了?”
余烬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但陈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地松了手。
“有事?”余烬问,声音很低。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陈锐恢复笑容,但眼神冰冷,“提醒你一下,在圣樱,要知道自己的位置。陆曜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转学生,尤其是你这种……背景特殊的,最好低调点。”
余烬合上作业本,站起身。他比陈锐高了半个头,俯视的角度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你在威胁我?”余烬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锐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威胁?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以为陆曜真把你当亲戚?他不过是想找个能打的狗,看家护院而已。等他玩腻了,你就会被扔回你该待的地方。”
余烬看着他,几秒钟后,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笑容。
“你说得对。”余烬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是一条狗。但至少,我的主人知道给我骨头。你呢?你又是谁的狗?”
陈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上前一步,但被陈锐抬手拦住。
“好,很好。”陈锐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余烬重新坐下,翻开作业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纸页上留下皱痕。
陈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一件用钱买来的工具,一个用妹妹的医药费换来的保镖,一条被拴上链子的狗。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戳穿是另一回事。
余烬盯着作业本上的数学公式,那些符号在眼前模糊、变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一小时后,陆曜回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搞定了一个难缠的老头子。”陆曜在对面坐下,注意到余烬的脸色,“怎么了?题太难?”
余烬摇头:“做完了。”
陆曜拿过作业本检查,满意地点头:“不错,全对。看来你有学习的天赋,只是缺乏指导。”
他合上本子,看着余烬:“陈锐来找你了?”
余烬抬眼,有些意外。
“图书馆管理员是我的人。”陆曜轻描淡写地说,“他说陈锐带人来找你,呆了五分钟。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余烬说,“他提醒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陆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陈锐的父亲是校董,但最近公司遇到点麻烦,正在求我叔叔帮忙。所以他不敢真的动你,只能耍耍嘴皮子。”
他站起身,收拾东西:“走了,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你可以不用上,在边上看着就行。”
去体育馆的路上,陆曜走在前面,余烬落后半步。走廊里学生不多,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余烬。”陆曜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
“我买下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一条狗。”陆曜的声音很平静,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属于我的刀。狗会摇尾乞怜,但刀不会。刀只会在主人手中,指向该指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余烬差点撞上他,急忙刹住脚步。
两人距离很近,余烬能清楚地看到陆曜眼中自己的倒影。
“陈锐说你是什么,不重要。”陆曜轻声说,几乎是在耳语,“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而我知道,我得到了什么。”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余烬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现在,去换衣服。体育课要开始了,主、人。”余烬低声说,最后的称呼几乎听不见。
陆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乖。”他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余烬站在原地,看着陆曜的背影。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将那个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陆曜这个人。那个少年身上有太多层面具,太多矛盾,太多无法解读的谜。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在陆曜眼中,他既不是需要同情的可怜虫,也不是可以随意使唤的狗。
他是一件武器。
而武器,只需要锋利,不需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