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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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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余烬准时醒来。
多年的训练让他形成了精确的生物钟,不需要闹钟。他在床上躺了几秒钟,适应了房间的陌生感,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温水冲走最后一丝睡意,镜子被水汽模糊。余烬擦去镜面上的雾气,看着里面的自己。眉骨的疤痕,下巴上新添的淤青,以及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他想起昨晚陆曜离开训练场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房间门晚上不要锁,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余烬换上衣柜里的运动服——尺码完全合身,面料舒适得令人不安。他轻手轻脚地下楼,别墅里一片寂静。李婶还没起床,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推开后门,走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花园很大,有一条环绕整个别墅的碎石小径。余烬开始慢跑,调整呼吸,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天空是鱼肚白与淡紫的渐变,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这样的宁静与他熟悉的地下拳场、拥挤的出租屋、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跑了五圈,身体微微出汗,正要开始做拉伸,眼角余光瞥见二楼阳台上的身影。
陆曜穿着丝质睡袍,斜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晨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下面,不知看了多久。
余烬停下动作,抬头与他对视。
“早。”陆曜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看来你习惯早起。”
余烬点了点头。
“上来。”陆曜说,然后转身走进房间。
余烬迟疑了一秒,从侧面的楼梯走上二楼。陆曜的房门半开着,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间比余烬那间更大,装修是极简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文件,另一面是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被子凌乱,显然主人刚离开。
陆曜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示意余烬坐下。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咖啡、吐司、水果。
“吃过了吗?”陆曜问,抿了一口咖啡。
“还没。”
陆曜按了按桌边的铃,几分钟后,李婶端着一份与陆曜相同的早餐进来。看到余烬,她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摆好餐具后安静地退出去。
“以后你的早餐时间和我同步。”陆曜用刀在吐司上涂抹黄油,动作优雅,“上午九点医生会来,下午两点家教。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只要不离开别墅。”
余烬看着面前的咖啡,没动。
“不喝咖啡?”陆曜注意到他的迟疑,“我让李婶换果汁或牛奶。”
“不用。”余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但很提神。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陆曜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回复信息,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余烬。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余烬感到不自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陆曜忽然问。
“还好。”
“床垫还舒服?我记得让人选了偏硬的,适合拳手。”
“很舒服。”余烬停顿了一下,“谢谢。”
陆曜笑了:“你好像很不习惯说谢谢。”
余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吐司。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这么拘谨。”陆曜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余烬脸上,“只要记住你的身份和职责,其他时候你可以做你自己。当然,‘做自己’不包括违抗我的命令。”
“明白。”余烬说。
早餐后,陆曜去换衣服,余烬在楼下客厅等他。客厅很大,一面墙是整块大理石,另一面是巨大的书架,中间摆放着L型沙发,面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余烬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开始忙碌的园丁。
“余先生,您的茶。”李婶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不用叫我先生。”余烬说。
“那……”李婶有些为难。
“叫名字就好。”
李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少爷其实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嗯,比较特别。您多担待。”
余烬看向她,李婶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特别。这个词用得真委婉。
九点整,家庭医生准时到达。检查在别墅一层的医疗室进行,设备齐全得像小型诊所。医生姓陈,五十多岁,说话温和但专业。
“旧伤不少。”陈医生一边检查余烬背部的疤痕,一边记录,“肋骨这里骨折过,没完全恢复好。左肩习惯性脱臼,膝关节有磨损。你打拳多久了?”
“七年。”余烬说。
陈医生摇头:“年轻人,身体不是这么用的。我给你开些药,配合物理治疗。陆少爷交代了,一定要让你恢复到最佳状态。”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陈医生去书房向陆曜汇报,余烬则回到自己房间。
中午吃饭时,陆曜提到检查结果。
“陈医生说你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性训练,期间不能进行高强度对抗。”陆曜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从下周开始,每周三次理疗,我已经安排了治疗师上门。”
“我没事。”余烬说。
“有事没事医生说了算。”陆曜放下刀叉,看着余烬,“我需要你保持在最佳状态,而不是硬撑着。如果你在保护我的时候因为旧伤复发而出问题,那对我们俩都没好处,对吧?”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家教老师准时到达。是个年轻的女生,姓林,戴着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给余烬做了个简单的测试,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的基础有点……薄弱。”林老师尽量委婉地说,“圣樱的课程进度很快,我们需要从高一的内容开始补起。”
余烬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笔。他辍学早,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和比赛,文化课确实落下了。
补习持续了三个小时。林老师很专业,讲解清晰,但余烬能感觉到她的困惑——一个即将转入圣樱的学生,为什么连基础代数都掌握得不牢固?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老师整理教材,“我给你留了作业,明天我会检查。另外,这些是推荐阅读的书单,你有空可以看看。”
“谢谢。”余烬说。
林老师离开后,余烬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花园里的地灯一盏盏亮起。他翻开一本物理教材,那些公式和图表看起来很陌生,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晚上七点,李婶来叫他吃饭。陆曜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
“补习怎么样?”陆曜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
“林老师给我发了消息,说你有潜力,但需要时间。”陆曜关掉平板,看向余烬,“下周一入学,你可能会有点压力。圣樱的学生……不太友善,尤其是对转学生。”
余烬没说话,等着下文。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尽量避开,但如果避不开……”陆曜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解决。只要不闹出人命,我都能处理。”
“你希望我动手?”余烬问。
“我希望你有判断力。”陆曜拿起酒杯,轻轻摇晃里面的红酒,“有些人是纸老虎,吓唬一下就好。有些人则需要实际的教训。分清楚,然后行动。”
晚餐是西餐,主菜是煎鳕鱼配芦笋。余烬安静地吃着,思考陆曜的话。这个看似养尊处优的少爷,似乎对暴力和冲突并不陌生。
饭后,陆曜说要去书房处理工作,让余烬自由活动。
余烬去了地下训练场。他戴上拳套,但没有打沙袋,而是开始练习步法和空击。动作流畅,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精准的控制力。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服,但他没有停,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不安和困惑都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场的门被推开。
陆曜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睡袍,手里拿着一瓶水。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余烬训练。
余烬停下动作,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的动作很漂亮。”陆曜走进来,把水递给他,“干净,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真正的实战派。”
余烬接过水,大口喝着。
“陈医生说你暂时不能高强度训练。”陆曜说,绕着余烬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但我看你好像停不下来。”
“习惯了。”
“习惯每天把自己推到极限?”陆曜停在余烬面前,伸手碰了碰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这种习惯很好,但要懂得收放。过刚易折,明白吗?”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清晰地透过湿透的运动服传到皮肤上。余烬身体微僵,但没有后退。
“放松。”陆曜轻笑,手滑到余烬的肩膀,轻轻按压,“你太紧张了,从早到晚都绷着。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
余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灯光下,陆曜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蜂蜜,但深处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今天过得怎么样?”陆曜问,手还搭在余烬肩上,“新环境,新规矩,新身份。需要时间适应,我理解。”
“还好。”
“只是还好?”陆曜挑眉,“我猜你心里在骂我,或者至少觉得我很变态,让你叫那些称呼。”
余烬沉默。
陆曜笑了,收回手,退后一步:“没关系,你可以这么想。但记住我们的交易,余烬。你妹妹今天转入了最好的病房,专家组已经开始会诊。只要你能遵守约定,她就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余烬握紧手中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曜的声音变得轻柔,“尊严,自由,骄傲——这些东西在生存面前,都不值一提。我理解,因为我也曾为了生存放弃过很多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对了,明天我们去商场,你需要些适合圣樱的衣服。现在,去洗澡休息吧。”
走到门口时,陆曜忽然回头,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晚安,余烬。”
余烬站在原地,训练场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许久,他低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晚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