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道心破碎 顾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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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城把车停在机构楼下，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换了一个值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报名表。顾寒城亮了证件，说明来意，女老师明显紧张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差点没拿稳。
“我们想了解一下，张君平时在机构里跟谁走得比较近？”沈清御站在前台旁边，问得很直接。
年轻老师想了想：“张君话不多，跟其他孩子也不怎么玩。要说走得近……也就贺羽吧。他俩在同一个班上奥数课，两人见面经常要较劲，什么都要比。”
“贺羽现在在吗？”
“在的，他在里面写题呢。不过那孩子吧……”女老师压低了声音，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脾气有点冲，特别是在他写题时被打扰。”
沈清御听完，心里有了百试百灵的方法。清御小方法解决你烦恼：当我们遇到这种不礼貌的熊孩子时，只要让他尝一下社会险恶就能解决你烦恼，嘿嘿嘿！
顾寒城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在沈清御头上看到了恶魔小角，心里默默为了那个叫贺羽的小孩点了一根高香，点完干什么呢？当然是加入啦，呜哈哈！
女老师带着两人来到一间小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轻轻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孩，看着十来岁，桌上摊着一本类似于题集的书。“熊孩子”此时正在浪费纸张，草稿纸用掉了大半，手上写到一半就揉成一团和其他废纸团一起掉在地上。手里的笔继续纸上戳着，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人。
顾寒城先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那道题，开口：“你是贺羽？”
男孩没抬头，笔尖还在纸上划拉。
顾寒城等了三四秒，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他偏过头，碰了碰沈清御的手背，压低声音：“是个聋子？”
沈清御心领神会，看了那男孩一眼，接了一句：“嗯哼，而且还是个解不出题的蠢货。”
贺羽的笔尖顿住。他抬起头，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瞪了沈清御一眼：“你才是蠢货呢！”
沈清御面不改色：“那你刚才聋了？”
“没有”贺羽把笔往桌上一拍，“就是不想理你们。”
顾寒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贺羽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干嘛？”他把笔重新拿起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还有，糖是用来哄小孩的。”
顾寒城嗤笑一声：“你不是小孩？”
“我才不是！”贺羽把下巴一抬，“我是大人了！”
沈清御沉默地打量了他两秒：“行，那麻烦这位嫌疑人跟我们走一趟。”
贺羽抬起头盯着沈清御，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很可惜，沈清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么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了一下。
贺羽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最后摆出一副“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姿态。
“我又不是什么嫌疑人！”他梗着脖子，“而且……而且我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写呢！作业很难的！”
顾寒城顺手拿起桌上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看了一眼。上面是几道几何题，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有一道题的证明过程写到一半就断了，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能有什么作业？”顾寒城把纸放回去，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贺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声音拔高：“你们懂什么！给你们，你们能考多少分啊？”他指着桌上那堆草稿纸，“这题我想了四十分钟了，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我们老师说这是竞赛题！你们一看就是那种上学时候天天混日子的，懂什么叫竞赛题吗？”
顾寒城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熊孩子是想嘲笑自己。老师说过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像这种难得的好机会自己怎么能放过呢。
“我啊？我高考711，中考不记得了。”
贺羽的心被箭扎了一下，不死心又把想法移到沈清御那边，大概是想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点可以找回场子的话。
沈清御一脸真诚：“我没参加过中高考。”
贺羽听到沈清御说他没参加过，心里又重新冒出了莫名的底气：“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连中高考都没参加过，那你刚才装什么......”
沈清御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我是保送生，没参加过。”
“？？？”
“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信。”
“？？？”
窗外的风把桌上那几张草稿纸吹得“哗啦”响。贺羽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抓到把柄”变成“不敢置信”然后又变成“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最后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原本就被万箭穿心的小心脏在一榔头的帮助下彻底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挣扎了十分钟之后，贺羽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凳子上。
顾寒城：“现在.......可以问话了吗？”
“......”
“张君昨天被人接走了，你是他在机构里最熟的人”沈清御看着他，“不配合的话，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跟这件事有关。”
贺羽的脸白了一下很快又涨红：“我没有！我跟他就是死对头！”
“那就聊聊。张君平时都跟你待一块儿，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上周跟我说过一句话”贺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他说，他可能要走了。”
顾寒城和沈清御同时看向他。
“走？上哪去？”
“他没说。就那一句，之后就没再提过。”
沈清御：“他当时什么表情？”
贺羽想了想：“反正......挺高兴的。”
沈清御：“难怪能玩到一起。”
“你什么意思？”
“都不太正常。”
“......”欺人太甚，这人就是个恶魔，太可怕了。宝宝害怕，妈妈我要回家！
贺羽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吸了吸鼻子：“你们……你们欺负人！”
顾寒城弯腰凑到贺羽面前：“哭个啥？”
贺羽把脸埋得更低，整个人蜷在凳子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我们这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智，消磨你的戾气，提升你的见识，让你现在就体会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险恶，以免以后走上社会被人欺负。”
贺羽抬起头瞪他，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又可怜又好笑：“你们就是故意的！”
顾寒城伸手拍了拍贺羽的头顶，力道很轻：“行了，多大点事。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大人的吗？大人不哭。”
“我没哭！”贺羽把他的手拍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太欺负人了。一个711，一个保送，跑到我面前来说我蠢……”
“你什么你都信”沈清御把桌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看了看，“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这边切。”
宋雨琦拿起贺羽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把纸推回去：“试试。”
贺羽低头看着那条线，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顾寒城摆了摆手：“我顾寒城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
沈清御最后看了一眼贺羽：“张君的事，想起什么就让你老师联系我们。”
贺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顾寒城走在前面，脚步不快，等沈清御完全跟上来后才搂过来开口：“你刚才那句‘都不太正常’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清御咬碎嘴里的糖：“他需要有人戳一下。”
“戳哭了怎么办？”
“他都说了他没哭”沈清御把糖棍丢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就是眼睛红了。”
贺羽：“......”我真的会谢，一定是自己和张君比拼太多而遭到了反噬，否则怎么回招来两尊“大神”来教导自己做人的真谛。
两人出来后没急着走。女老师正坐在前台那里，见他们过来，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
“张君的课程表，能给我们看一下吗？”顾寒城问。
女老师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主管已经交代过了，也就没再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的课表递过来。
顾寒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沉默绝对是今晚的康桥，而且那桥一定是用钢筋混泥土造起来的。
沈清御站在他旁边，见他不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参与进了今晚的康桥行动中。
那张课表上，从周一到周日，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几乎没有一格是空的。周一放学后学奥数，周二英语强化，周三物理启蒙，周四编程，周五作文提升，周六上午数学竞赛班、下午英语冲刺，周日上午实验课、下午奥数加课。并且每一节课后面都有明码标价，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顾寒城把课表翻过来看了下背面，确认没有写“此表仅供娱乐”之类的字样。
“这个”顾寒城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茫然，表情和贺羽同属于一个表演体系，“是张君的？”
女老师点头：“对，他妈妈上个月刚给他续了半年的课。”
顾寒城怎么感觉这玩意差点就亮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这行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哪家集团继承人开展的培训计划。
“有点多吧”沈清御开口，语气平平的。
顾寒城侧头看他，语气笃定：“宝贝自信点，把那个‘吧’去掉。”
女老师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我们也没办法，张君妈妈对他期望特别高，说男孩子就得从小拼，不然长大了就考不上好大学，一辈子就废了。张君本来就乖，什么都听他妈妈的，就这么一直扛着。”
“那他妈妈来接他的时候多吗？”
“基本每天都是我们这边的老师代接，孩子放学后就是接到这里无缝衔接。”
女老师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我们也跟家长建议过，要根据孩子的实际需求来安排课程，不能一味地堆。但没什么用，张君妈妈每次都说‘我知道，但别人家孩子都在学，我们不学就要落后了’。”
“时间长了我们也不说了。张君这孩子也从来不闹，就是话越来越少，我们老师私下也聊过，都觉得这孩子压力太大了。”
顾寒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课程表。纸不算厚，但他捏着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这种强度学下来，张君要是还能活蹦乱跳就是真的该去医院看看了。顾寒城掏出手机，把课程表正反各拍了一张照，做完这些，他跟女老师道了谢，和沈清御一起往门口走。
“你说她给张君排这么多课，是真觉得这样对他好，还是不想看见他”顾寒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沈清御跟在他身侧：“报这么多课程说明她家资产并不差，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他好，不会连接送都推给机构来负责。”
“而且你询问时也听到了，他妈话里话外都是在担心他的学业。”
“也是”顾寒城有点感慨，想当年哪有现在这条件。教学越来越好了，书包比人重，适得其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