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被迫留下 后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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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记不清了。
对话框仍停留在昨天迟忧发的最后一句话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卧室里很暖和，木窗台下的暖气持续不断散发着热量，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当我醒来时，手机还在手中，只不过已经有一半滑在被子上了。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我愣了一会，迟钝的大脑重新开机，梳理着这一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我已经很久没睡这么沉了，或者说，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辞职后，不用每天早上爬起来去抢早晨的地铁，赶打卡，应对刁难的领导。几乎每一天都在保持紧绷的状态，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而现在全身上下的状态，是从来都没敢想的。
我踩着一次性拖鞋，轻轻打开了房门，走到明亮的客厅。迟忧在给小姑娘编辫子，只不过有些生疏，迟解木然摆弄着手里的乐高，偶尔被扯到头皮也没有太大反应。
他听到声音，头也没抬，眼神却瞥了一眼我的方向。
“锅里热的菜，还温和，你尝尝爱不爱吃。”
“？”
我眨了下眼，慢半拍翻译过来他的意思，要往客厅走的脚步下意识拐了个弯，走进了厨房，窗上泛起一层水汽，我循着视线很快找到那个双层蒸锅，刚一开盖，热气与香味一同涌了出来。
好香。
北城人吃菜大多偏咸口重口，我在永城待了几年，却仍怀念这口熟悉的饭菜。幼时帮外婆干过家务活，此刻倒也不算手足无措。
恰好迟忧也给妹妹编完了头发，便过来接手了还热着的盘子，送到了餐桌上。他拆了副新碗筷，拿一早烧好的水烫了两遍，还带着余温的餐具被我接过。
他与迟解已经吃过了，小姑娘脱离了她哥的控制，顶着一小段垂下的麻花辫跑回了房间，迟忧看着她的背影扬了下嘴角，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而我是真的因为一整天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迟忧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饭里放了豆子，配着菜里的汤汁吃起来很香。他在一旁看了会，突然问道：“好吃吗？”
“好吃。”我忙将口中饭菜咽下，后又觉得这句有些敷衍，仔细想了想，认真补充一句，“放了荤油，很香。”
迟忧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评价，眼里浮现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又似松了一口气，撑着下巴轻笑道：“合你口味就好，我还怕你吃不习惯。”
等吃了半碗，感觉到胃部的温暖与舒适后，我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迟忧也才开了话题。
“怎么会想来这里？”他似乎是随口提起，“这里太偏，也没什么景点。”
“寻亲。”我道：“我外婆住在这里，一直没有什么联系，我想找她。”
这个回答在迟忧的预料之中。
“我在这里住的挺久了，对一些地方都有印象。你外婆住哪里？”
“东兴街……第二十六号楼，五单元，304号。”
那一行简短的，有些模糊的字迹早已印入脑海，我很快顺着记忆说出一个地名，但迟忧沉思着点着桌面的手指却停了。
“…东兴街？”他又一次问了一遍。
我擦了擦嘴，点了下头。
“……那地方可有些年头了啊。”迟忧说了这么一句，语速很慢。
“是啊。”我不明所以点点头，继续道：“我之前想让外婆换个地方，但她说……要给我攒学费，再加上住了这么多年，已经有感情了……”
“……”
迟忧沉默了一会，道：“你外婆挺好的。”
提到外婆，我笑了下，可难言的悲伤却涌上心头。
“她不喜欢我妈妈，但对我很好。”看着迟忧的眼睛，我忽然有个念头，“你能送我去东兴街看看吗？我可以付给你车费……”
“今天不行。”
迟忧很快打断了我，说话的速度有些快。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异常了，他又补了一句。
“那里最近在施工装修……老房子，都需要加固一下。”
也许是对迟忧的信任，我并没有怀疑这句话，而是轻轻点头。
“这附近有宾馆吗？”
他摇了摇头，“环境不好。”
“你要走了吗？”迟忧看着我的眼睛，“…我妹妹很喜欢你，在这住下吧。”
“嗯？”我疑惑“嗯”了一声，却察觉到暗处的一道目光，顺着看去，对上了迟解的视线，她虽然在拼乐高，但却一直留意着这里。
果然还是小孩子吗？
我忍不住笑了笑，答应了下来，道：“那我帮忙照顾小迟。”
迟忧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轻笑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看对方已然穿戴整齐，我猜测或许是有事出去，便问了出来。
“嗯，一会要去办个证明。”迟忧并未隐瞒去向，但却没有说办的究竟是什么证明，“一个上午办完，你和迟解在家就好。”
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迟解，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事，便点了头。
临走的时候，迟忧把一枚铜色钥匙递给了我，“这是她做手工那个房间的钥匙，要是无聊可以带她过去，定位我发给你了。”
他的视线落在迟解身上，轻轻唤了声，“小迟，哥出去一趟，你带着这个哥哥好好玩，知道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半点回应。
迟忧隐在玄关处的阴影显得有些落寞，却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最后轻轻开了门，离开了。
那个笑容或许是他留给自己的一点体面。
门锁锁住的声音清脆，我站在门口回头，迟解依然在拼乐高，没有分给我半点眼神。
看来还有一场硬仗啊。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走了过去，蹲在她身边。
“小迟，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吗？”
迟解的视线似乎有一瞬落在我身上，但却仅仅只是一瞬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她手下摆弄的几个零件已经完全偏离了图纸，只是自己在凭着感觉摸索、摆弄。
气氛再次变得平淡，我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起身去了餐桌附近，看着摆放好的牛奶，拿了一盒。
在拿起的时候，我有想过要不要问问迟忧小迟会不会对这个过敏，但转而想，连屋子内的灯都为了方便让她开口说话而换成智能灯的哥哥，又怎么会放她过敏的东西呢。
临近秋天，迟忧的家里已经烧起了电暖，现在地上还温和。
我将那盒牛奶放在了还烫着的某个角落，又重新坐回迟解身边。她仍然在持续着那个动作，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沙发上散落的零件各处都是，想起之前偶然刷过的一篇报道，我没有贸然去碰那些零件，而是再次询问。
“…小迟，哥哥能一起玩吗？”
“……一起玩。”
迟解看了我一眼，重复了我的最后几个字，这也是我第一次清楚听清她的声音，声调很平，几乎没有什么波动，显得有些机械。
不能急。我告诫自己。
“对，一起玩，可以吗？”
她手上摆弄零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出那似乎是一个许可的动作，试着将手靠近零件，从一小堆里取出一块，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塔形状的零件块，做工很精致，大小约莫不到一个指节。
“能告诉哥哥这块是放在哪里的吗？”
迟解的动作又一次停下了，像是被原本输入好的程序被打断卡顿一般。
她大概停下了几秒钟，紧接着从我手里将那座塔拿走，随手插在了绿色的草地上，继续手底下的拼装。
低下头的时候，她头发侧面的那个小麻花辫晃了几下。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或许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
迟解手中组装的是一小块桥梁，只不过动作开始出现重复，似乎是对哪处不满意，她将那一小块零件扯下来又装上去，速度逐渐越来越快。
最后，那块零件被毫无征兆甩了出去，迟解开始摔那块零件，再是用手拍。
我心下一惊，摊开手伸了出去，她的手拍在了我的掌心上，那块零件落在了沙发垫上。
“小迟，冷静一下。”
可我忘了她听不懂这些意思，仍拍着我的手。
我余光瞥了眼那块滚落的零件，发现是在最上面突起的卡口上多出来了一节，导致无法正常拼装。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翻了翻纸壳箱子，找到了简易的打磨工具，将它与那块零件一同递到她面前。
“磨掉就好了……小迟，你看，把这块磨掉就能正常安装！”
我的语速快了些，将那一小块磨掉，捡起地上散落的零件，当着她的面安上了那个位置，没有半点松动。
一时间，客厅里只能听到迟解的喘气声。
她拍打我手掌的动作停了，将零件接了过去，与其他的组装在一起，我也彻底松了一口气，检查剩下的零件有没有问题。
抬手时不经意一看，掌心竟是已经被拍红了。
“…手劲还挺大。”我无奈笑了一声，擦了擦手，把已经热乎的牛奶盒子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
迟解低头看了一下，接受了这份投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