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藏玄机 我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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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太明白迟忧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
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可当看到他在灯光微弱时靠在墙上时的模样，我恍然。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宣泄的出口，可以让他将这些压在心上的事都说出去。
往往这种事都很考验听者，可恰好，我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
或许从今往后，这样沉重的事就多了一个普通的人帮忙扛吧。
“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迟解旁边的那间房吧。”迟忧抹了把脸，脸上的雨水干了个彻底，他又补充道：“那屋子里有充电线，晚上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我点头。
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对方连房租都没收我的，我自然也不能挑什么。
哪怕只有张床垫我也能睡的。
……
情况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开头以后，房间明亮，屋子内收拾的很干净，被褥看着便很暖和，屋内闻不到半点烟味或者其他的味道。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回来。——我将其归为北方人的豁朗与热情。
门外似乎又响起了迟忧的说话声，我原以为是在叫我，刚想回应，却见客厅的灯灭了。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是在喊灯。
客厅的灯是一盏可以语音控制的灯。我猜，这大概也是为了迟解。
我本以为会睡不惯这张床，可也许是因为坐车劳累，沾了床没过多久便没了意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床铺内是淡淡的、晒熟的阳光气味。
……
清醒时是夜半起夜，我推开门时，看到厨房内站着的黑色人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仔细看才辨认出，站在餐桌前的是迟解。
我轻声道：“小迟？口渴了吗？”
原谅我实在是叫不出那声迟解，因为听起来实在是太像迟姐了。但叫小迟又有点占另一人的便宜的嫌疑……
因为迟解的情况特殊，我原本没指望她会回应，可就在我实在内急，想要绕过她过去的时候，却听到一声短促的低音节。
“不。”
回头一看，迟解黑色的眸子正看着我。
强大的身体素质与那一刻的意外又让我憋了会，我这才注意到迟解竟是连鞋也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却又不好进她的房间，只得哄她。
“小迟，回房间把鞋穿上好不好？”
我把关键音节放在“鞋”上，又弯下腰尽量与她平视，用手比划了个鞋的模样，“鞋子。”
迟解还是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但我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我尽量不露出窘态，冲她挤出个笑容，“小迟……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回去睡觉。”
说完这句话，我逃也似的奔向卫生间，踩上瓷砖时险些摔在地上。
开灯、锁门、拉帘，一气呵成。
直到洗完手云淡风轻从卫生间出来，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餐桌附近已经没有迟解的身影了。
我以前很少与孩子接触，与迟解类似的更是少之又少，却有所耳闻。
不过看着那个暗下来的房间……似乎小迟也挺听话的，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仰躺在床铺上，困意也消减的差不多了。
放在柜上充电的手机被我拔了下来，看着处于没网状态的手机，我后知后觉：忘记问迟忧家的网密码是什么了。
后知后觉，我又忍不住笑笑，要网干什么？又不可能常住。
水晶球也在柜上，我拆开看了一眼，在黑暗的环境里，里面液体内泡着的雪花仍是亮的，不是那种荧光剂的发亮发绿，而是雪花纯粹的白，从顶部缓缓落下。
真的很漂亮。
我想，这样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像迟忧说的那样，只值几十块钱呢？
我想要将它抱起来仔细看看，却不知不小心按到了底座哪个地方，舒缓的音乐声缓缓响了起来，而在音乐声响起的同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玻璃罩内的降雪速度似乎快了些，下层聚集的雪花逐渐旋起了一个小漩涡。
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
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只是在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小木屋，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随着漩涡的出现，木屋逐渐被风雪遮盖，成片的雪花卷起有落下，木屋的影子却逐渐模糊了。
我将手覆在上面，却发现玻璃罩的表面开始出现水汽，内里温度逐渐下降。
“！”
我这才注意到，在被雪地覆盖的下方，有一个出风口，那应该就是是雪花卷起来的方法。想到玻璃罩里下降的温度，我猜测这个木头底座里应该还藏着一个小型的制冷装置。
这些真的都是迟解一个人完成的吗？听当时迟忧的语气，他似乎对里头的玄机并不知情。
可迟解才多大？十几岁，一个孩子。
我忍不住开了流量，点开微信，加上了迟忧给的联系方式。
兴奋过后又是懊恼。
不应该这样的……应该保持距离。
可申请却被秒通过了。
看着出现的聊天框，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迟忧的微信很简洁，头像是一张夕阳照片，名字是一串字母，朋友圈发的内容全是与他妹妹有关，照片内容却清一色没有正脸。
那一串字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knbjui]：睡不习惯？这么晚还没睡。
[桑叶]：没有，你怎么还没睡？
[knbjui]：不困。
撒谎。
我按灭了屏幕，手机却再次振动。
[knbjui]：早点睡吧，太晚了。晚睡长不高。
“……”
迟忧未免有些太喜欢捉弄人了。
我点开相机，在黑夜里对准了这颗中心卷起层层漩涡的水晶球，玻璃罩外的水珠滑下，露出里面寂静的世界。
那个视频传给了迟忧。
[桑叶]：迟忧，你妹妹很厉害。
迟忧秒回。
[knbui]：我当然知道。
[knbui]：她一直都很厉害。
他怀疑迟忧都没来得及点开视频就回复了。
我手指动了动，继续往下发消息。
[桑叶]：这些都是她独立完成的吗？
[桑叶]：她很聪明。你有考虑过给她找个学校吗？
这句话一发出来我就有些后悔，实在是有些过于多管闲事了，正想趁着迟忧没看见撤回消息时，上方再次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新消息]
[knbui]：这些我都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knbui]：会送她去上学的，但要等她把病治好，至少能够与别人正常沟通，哪怕除了我以外也行。
迟忧那边停了片刻，最新一行刷新出来，打断了我正在输入的动作。
我默默将听到迟解发出音节的这句话删掉。
再等一等吧，等她能够说出完整的两个字。
[knbui]：我从来没听过她喊我一声哥哥。
[桑叶]：会有那一天的。
[knbui]：但愿吧。
……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对方顶着这串字母属实让人有些难受，我将备注重新改回了男人的姓名。
迟忧。
现在是凌晨三点。按照往常，我的确会再睡一觉养足精神，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迟忧聊完天的原因，心里更觉得有些发闷，想睡也睡不着了。
而疑似罪魁祸首的人又给我发来了消息。
[迟忧]：睡了吗？睡不着聊聊天也行。
我犹豫了下究竟要不要回复，毕竟一旦按下去，恐怕整个晚上也别想睡了。
但不知是不是头脑发昏，我还是回复了那条消息。
[桑叶]：要聊什么？
[迟忧]：你。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个“你”字。
迟忧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座普通的小城市。
[桑叶]：我想找我外婆，她住在东兴街，十几年前我离开北城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迟忧]：东兴街，十几年前？你高中是在北城念的？
我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父母不在，按照记忆里的时间确实是这样。
[迟忧]：这里学校不多，你是哪个高中的？说不定我们还有可能是校友。
[桑叶]：我记不清了。
[桑叶]：我记性不好，他们都这么说我。
迟忧又不回复了，界面上空的名字却闪了又闪。我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困意袭来，慢吞吞继续打字。
[那你呢？你在哪个高中？]
[迟忧]：早搬了，那地方太老了，换了新校区。你要是感兴趣等哪天带你去看看。
我又问：[你学习好吗？]
迟解很聪明，我想她的哥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迟忧却说：[还好吧，但我高二下学期辍学了，没参加高考。]
似乎又戳到对方的一个伤心点上了，我满怀歉意。
[抱歉。]
可迟忧却回：[哈哈，我就知道你又会说这句。]
[你没必要总是道歉。]
我的指尖悬在对方的那两个“哈”字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毕竟我总是很擅长把天聊死。
[以后在我这里，不想再听到你的抱歉了。]
这的确是迟忧能说出来的话，他打出这行字时，我脑海里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会是专注的。他的眼底或许能看见灯光的反射，我想如果我站在他面前，定然能够看见他黑色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我。
紧张、局促、不安，那些是我的全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