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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惨过往   面前的 ...

  •   面前的老板忽然站直了身体——
      事实证明,我的确没有想错,对方的个子和我心里预估的差不了多少——我愿称之为那在现在没有多大用处的“职业病”,或许是由于在那个我想要彻底遗忘的永城里,多年工作的习惯吧。
      正胡思乱想之时,老板“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但在那不耐之下也与包含了些其他的意思,并用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眼神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的光像是在看某种稀缺的二百五。
      我顾不得深思,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几乎令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俯下了身,这个距离已然超过了我认知范围内的安全距离,尽管大脑在不断发出警报,让我赶紧远离,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对方脸上那片黑色的纹身背着光,银色纹路若隐若现,与在光下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对方眼下那奇异的图案让我忍不住呼吸一滞,银色的几处勾勒像泪痕的轨迹,最关键的是,这个图案让我觉得分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老板没有说话,只是歪了下头,静静看了我两秒,将我眼中那不安与慌张尽收眼底后,在我控制不住想要逃离这里之前,他移开了视线,点了点桌上的两张红钞票,又点了点我怀中的水晶球。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说:“壳定制的,三十不到,里面的液体和装饰是我妹之前玩剩下的,底座从夜灯上拆下来的——加起来不过七十,你怎么想的?”
      “……”我沉默下来,被对方这一大串的话砸得哑口无言,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原来对方口中的“值多少给多少”就真的是字面意思。
      怀里抱着的水晶球微微有些发烫,玻璃罩表面细碎的光晃得眼睛有些疼,尽管对方可能更多在为我的钱包着想,是出于好心……
      可我还是有种莫名我喜欢的东西被人贬低的一文不值的感觉。
      不……或许在这个老板眼中还能值个几十块钱。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总之绝对不是包里剩余的几十块钱给的,我摇了摇头,反驳道:“你说,‘我认为值多少钱就付多少钱’。”
      如果说刚开始我还对给出的这两百块钱不舍的话,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这种类似的想法了。
      我仔细去看,水晶球的分量其实不算轻,沉甸甸的,看起来很结实,刷上的颜料均匀,又被精心处理过,边缘没有任何溢胶的痕迹,足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这是外面那些流水线绝对比不了的。
      而且,想到这是这间杂货铺内独一无二的,或许还算是我赚了呢。
      老板看了我一眼,或许在心里已经为我打上了人少钱少但事多的标签,但总之,他不再强求,将桌上轻飘飘的钞票拿起,随手塞进了他口中装着车钥匙的那个抽屉里,而我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不知为何又有些雀跃。

      尽管在这座城市里,现在的我孤身一人……可至少也有了一个可以寄托的物品。
      屋外寒风呼啸,可我却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后,缓慢推开在风的加持下沉重的大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北城今夜有雨。”
      我听到声响,回过头去,老板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撑在桌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什么?”我轻声道,声音被寒风裹挟,手下力道不自觉一松,门再次弹了回来,途留门外不甘怒吼的狂风。
      “……把门口的伞带走吧。”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看过去,门口的支架上斜放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上面的每一处褶皱都被压平,显然是细心保护的。
      我沉默片刻,“可我拿了它,你用什么?”
      老板似乎笑了声,“我开车。”
      对方既然这么说,那便也不好再推拒了,直到抱着那把透明伞站在屋外,我还有种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幻觉的念头。
      ……
      这家杂货铺的老板叫迟忧。
      当时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名字寓意不太好,太伤感了。
      因为他是这样解释的——迟来的迟,忧伤的忧。
      可他却说他并不是这家杂货铺的主人,真正的老板是他的妹妹。
      但他的妹妹年龄太小,又不善言辞,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和妹妹一起来经营,只有像今天这样太晚的时候才会只有他一人。
      想到屋内架子上满满当当的手工制品,我不自觉想到,妹妹心灵手巧,哥哥也是个好哥哥。
      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牌子,屋内迟忧起身时灯光洒下映出来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
      ……解忧,解忧,解的究竟是什么忧愁呢?
      怀中抱着的水晶球被迟忧用了个浅棕色的纸盒子包装起来,米色圆点吊坠在上面,自带的把手很方便。
      可在里面耽搁久了,等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连一辆车都找不到了。我按开手机,上面显示的电量也彻底耗尽,周围没有一家旅店,饭店、二手车、小卖铺都已经拉上了白色卷帘门,上面贴着的要掉不掉的褪色大福字倒着看他。
      “……”
      似乎只有身后的这家杂货铺了。
      雨点忽地落了下来,我手忙脚乱将透明伞撑开,身后响起了锁头的声响,回过头去,迟忧正弯着腰,口中叼着根未点燃的旱烟,三两下将钥匙从锁芯中拔出,落下了卷帘门。
      他倒也不在意落下的雨点,连衣帽子往头上一盖,站直了身子走到离店远一点的位置才开始点烟,却几次都点不亮。
      剩底的打火机被他扔进裤兜里,老式烟卷拆开后,迟忧捡出几撮烟草丢进口中嚼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终于抬头,看见了站在原地的我。
      “无家可归了?”
      迟忧扯着嘴角笑了两声,脸上挂着雨珠,没有了暖色灯光的加持,那在他身上最后的一点柔和被没由来的颓然取而殆尽,此刻笑起来,更是给他整个人填了几分痞气。
      雨点打在他身上,我握着伞把的手紧了紧,他倒也不介意得不到回应,指尖挂着车钥匙在半空甩了两下,上面连着的几个钥匙在一起“噼里啪啦”的响,最后在甩出去之前被他稳稳握住,“走吧,跟我上车,正好回家替我哄小妹。”

      “……”
      直觉告诉我应该逃,远离一切不应该有的威胁,正如我在永城住在那个治安不好的小区,暴怒的邻居敲门时只要不回应就好。
      可现在,我似乎忘了以前亲人的教导,坐上了一个相处不到一小时的,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坏人,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任。
      可我还是坐上了那辆车。
      或许是因为对方在没有灯光加持的那一刻,露出的疲惫与颓废。
      ……
      迟忧家住三楼,同样也是个老小区了,墙上的保温层上刷了浅黄色的漆,我跟着他上楼,想要扶住一旁的绿色楼梯扶手时被他阻止。
      “上面一层灰,别蹭上了。”
      楼梯口的声控灯并不算太灵敏,他在二楼用鞋底重重蹭了下地,昏暗发光的灯才亮起,上到三楼时,灯光便更暗了。
      他站在左手边的门前,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敲了两下大门,喊道:“迟解,是哥哥,开门。”
      从猫眼的缝隙看,里面黑漆漆的,可在声控灯即将灭掉之前,脚步声回应了他。
      锁头的扭动声响起,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了女孩的脸。
      她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与迟忧有几分相像,推门的动作有些笨重。
      迟忧弯下了腰,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可却被迟解躲开了。那只手在半空中放了一会又被他收回,最终他勉强笑笑,“你看看哥哥带谁回来了?见过这个漂亮哥哥吗?”
      迟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也只有一瞬。
      直觉告诉我,迟解和其他的孩子不同。她对我的态度并不像讨厌,甚至还从鞋柜里抽了双新的拖鞋,给我倒了杯水,可直到我进门坐下之后,她也没说过一句话。
      迟忧沉默着将客厅的灯按亮,脱了湿漉漉的黑色外套挂在衣架上,最终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压抑了。
      迟忧先一步打破沉默,向我介绍,“那是我妹,叫迟解,解忧的解。”
      我迟疑着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提到这个妹妹,迟忧身上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些。
      “她很可爱。”我说。
      这句话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迟忧没有针对这个回应,而是继续道:“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父亲病死后,母亲再嫁,有了她。”
      “后来她和她的男友出车祸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
      手中握着的一次性水杯似乎有些烫手,我默了默,“抱歉。”
      迟忧却突然笑了,靠在沙发椅背上。
      “你道歉什么?”
      “那时候我上高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找了个阿姨带她。”
      “可后来……”迟忧顿了顿,嗓音有些哑:“后来有一天,阿姨给我打电话,说迟解和其他的孩子不同。”
      “她孤僻,不讨人喜欢,带她去医院查了后才知道,她患上了心理疾病。”
      说到这里,迟忧的头偏了过去,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瞬。
      “……或许我这个‘哥哥’的出现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打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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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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