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今夜有雨》渡苦无

1、再回北城 当我踏

　　当我踏下车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冷空气直冲过来，我浑身一抖，不由自主朝手心哈了口气，出了车站，环顾四周，街道上人烟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显得有些清冷。
　　坐在车厢内座位上时，坐我身旁的大妈穿了套厚棉衣，将自己获得严严实实，针织毛衣下露出的一双饱经风霜的双眼盯着我，眼窝有些深。她隔着层口罩模糊不清指着我的衣服问我，“小伙子，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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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所以，却也如实相告，便听到那大妈操着一口流利方言，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向后一仰，“哎呦，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这是要去三亚呢。”
　　我刚要往口中送的热水险些撒了出来，只得沿着边缘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的确不怪对方这样说，因为我身上只穿了一套浅色的羽绒服，即便来之前做了功课，却也终究低估了这里的气温，越往北走，能明显感受到温度越来越低，车窗上泛起水汽，连带着我的眼镜也遭了殃，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我只得将它摘下，适应了下光线后擦干净放进了眼睛盒内。面前的大妈却仍不肯饶过我，上下打量我一眼后看着我的腿，道：“连秋裤都没穿啊？妈呀，这你可有罪受了。”
　　后面我回答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我拖着一个空瘪的行李箱，走下台阶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直到看到一些熟悉的，被翻了新的标志性建筑，我才终于对这个时隔十余年再次归来的城市有了些归属感。
　　这是个承载着我过往一切的地方——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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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段，道路上车辆少之又少，我一个人走在街头，有几辆蓝色出租车偶尔停在道边，主动降下车窗，热情问我要往哪里走，都被我一一拒绝。
　　并不是我穷到连起步价十元的出租车都坐不起，而是我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亲生父母不要我，现在养父养母也不要我，兜里仅剩的最后一千块钱根本不够在大城市生活，留给我的归宿似乎只有露宿街头。
　　我攥着口袋里的泛黄纸条，这是十几年前走之前照顾他的婆婆留给我的住址，让我想她了就回去看看她。以前回不去是养父母不让，现在真来到这里却不回…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婆婆。
　　我勉强辨认上方的字迹“东兴街，二十六号……”，剩下的字迹早已因年代的久远而模糊不清，我将纸条小心翼翼折好，放回口袋，继续漫无目的走着。
　　风很大，我便将衣服拢紧。风是没有形状的，无论如何，它总能从各个缝隙钻入，侵蚀我的身体。
　　手机没电，我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再次走过一条主干道时，拐角时遇到了一家店铺。这家店铺极为朴素，装修却精致，橙黄色的灯光，布满水雾的玻璃窗，看不清里头的事物，却显得温馨无比，这对此刻的我有些无比大的诱惑。
　　但经验告诉我，通常这般精致的店铺里面卖的东西也一定很贵。
　　…但我已经坚持不住了，因为有些近视，眼前看到的只有一大片模糊的橙色暖光，于是我走近它，抬起头想要看个真切。
　　“…解忧，杂货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玻璃大门，扑面而来的暖气几乎让我有些禁不住要落下泪来，行李箱的轱辘越过门槛，发出一声明显声响，玻璃大门在人进入之后“扑腾”一声关回，将我的全部后路堵住，挂着的一串贝壳门铃因门的开合剧烈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将我的视线吸引了去。
　　屋内主复古风，几个带玻璃的木柜居于平台后，这里比起什么杂货铺更像是一个大型仓库，我粗略一看，各种手工饰品琳琅满目，被人朝外放置在木架子之上。
　　玻璃烧成的各种摆件，手串，水晶球……一时间，我的视线被这些各种小物件占据，直到最后，我才将视线落在正前方，刚一去看便吓了一跳。
　　或许是我的刻板印象…我一直认为这种手工类的都是女生喜欢偏多，身边认识的接触的也都是女生喜欢，于是我先入为主以为这么精致的小屋定然是个女孩子开的店。
　　可真当我把视线落在前台的店长身上时…我这才发现我简直大错特错。

　　这家店的店长不光是个男人，更是个身高比我不知高出多少的男人。
　　男人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七左右，正单手撑在前台上，见有人来也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像头慵懒的雄狮，另一手继续摆弄着比手还要小一点的手机。
　　他究竟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
　　刚一抬头，我这才发现男人不光长得很高很壮，就连脸也有些显得“凶神恶煞”。
　　他眼窝略深，有种混血风格，眼睛生的狭长，眉毛微粗，皮肤是典型的黄种人颜色，一身小麦色皮肤，应当是有经常锻炼的，在这么冷的天里，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胸前纽扣解开一颗，隐约能看见内里鼓鼓囊囊的胸肌。
　　不……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脸上有一块刺青，具体图案我看不真切，纯黑色的显得整个人更凶，尽管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可只是光站在那里就压迫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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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的，法治社会。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我也有些待不下去，可什么都不买就离开显得有些过意不去，像是以前小时候夏天炎热，去楼下小卖部想蹭空调被人打出去的无地自容感，我本能看向旁边的货架，想随便买一样东西就离开。
　　可当我看过去时，这才是彻底的傻了眼。
　　因为上面摆着的东西无一例外，没有任何的包装袋，甚至连价格都没有写。我忙小心翼翼拿了一个摆件，希望能贴有什么标签，但结果是一样的，空空如也。就当我以为这是意外时，我又看向周围的货架，这才发现所有的物品都如同珍藏品一般放在那里，我悬着的心也彻底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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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窘迫，却也不敢开口询问，只得扣着衣角站在原地，正当思考对策时，男人却率先开了口。
　　“想要什么自己拿就是，你觉得值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随着这句话落在他身上，都没仔细去听，以至于甚至连男人说话时是什么语气都给忘记了。但可惜男人说完话就低下了头，徒留给他头上的一个发旋，撑在前台上的手臂看起来壮得能将人甩在墙上，我只得也收回视线，继续去看架上的物品。
　　真的……很多。
　　我看到现在，甚至都没有重样的，别说女孩子，就连我看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物件都有些挑花了眼，从来没想过我会是一个这么纠结的人。
　　烧制的玻璃水滴，石塑粘土的冰箱贴，还有各种流沙摆件以及我叫不出名字的手工制品，对于喜欢手工的人来说，这里大抵就是天堂。
　　但逛来逛去，我还是更喜欢一个雪景的水晶球。原因无他，这颗水晶球像极了我幼时来到北城看到的第一场雪，不过一天，雪便到了我小腿的一半高度，婆婆坐在院里陪我一起看雪。

　　但…这些似乎都回不去了。
　　我踮起脚仔细去看它，底座是白色的木头，看起来刷了一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油，在灯光照耀下有些亮晶晶的。
　　它太精致了，完全不像是外面卖的那种看着就很廉价的物品，以至于我都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什么都可以拿走吗？
　　“当然。”
　　男人突然出声，吓了我一大跳，我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我竟是吧刚才的话说出了声，而男人也终于抬起头和我对视。
　　“什么东西都可以，这些是我妹没事瞎摆弄玩的……”男人屈指敲了敲柜面，“除了架子，我这台子，还有里头的车钥匙什么的不准拿，其他你拿什么我都没意见。”
　　我忙点头，“啊，好。”这店长也太会开玩笑了……
　　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吐字很清晰，普通话说的倒是很好，就是语调会略微有些上扬，让整句话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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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向四周看了看，最后回到了远处，踮起脚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将那个水晶球抱了下来。等到站直身体，这才发现那店长的视线居然一直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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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下一看，这才发现羽绒服因我的动作而露出一截内里的绒毛衬衣，脸上无端燥热起来，忙将衣服扯了下去，再也不敢去看店长的脸。
　　…要是再长高些就好了。如果是那个店长的话，估计不用像我那样就能拿到吧……
　　我有些沮丧。

　　将那个水晶球郑重放在前台后，我从口袋里翻出老旧的皮夹包，认认真真又看了水晶球一眼，最后从里面看都不看就抽出二百块钱，放在桌上。
　　“…这些够吗？”面对店长，我的底气还是有些不足，贫穷实在限制了我的想象。
　　店长没说话，瞥了我一眼，我忙低下头，忍痛又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这些呢？”
　　我想，这下总能够带走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