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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李行有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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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溪云听后,反问一句:“如何证明我师父在利用我?”
“陈一鹤担任大理寺寺正之时,他一心想要大理寺卿之位,但是十年没有晋升。可是自从你来之后,他突然开了窍,一连揪出好几起案子的破绽,打回重审,有几次,他直接越过刑部查到了凶手。”
“陆姑娘天生无法感知情感,无法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但却能过目不忘。我想你应该没有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比寻常人要好。”
“大理寺寺正、大理寺卿并不会直接参与调查案子,而是由刑部,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或者是各个州县的员外郎办理,大理寺只需要复核天下死刑的案子是否有纰漏之处,不需要越过刑部去查案。”
“你师父一直想要成为大理寺卿,最终借着你的手达成了目的。本来他可以更早。二十年前他利用碧水山庄行贿,让京中百官推举他为大理寺卿一职,但因画屏失窃,暴露受贿一事。曹如意自焚,碧水山庄被封,周阿四落网。你师父担心殃及池鱼,掩盖自己的痕迹,早早处决周阿四。我这才没有抓到他罪证,让他逃了二十年。二十年了,孙遇闻虽已病逝,但我仍在调查这个案子,如今总算是有眉目了。”
“不可能。”陆溪云脱口而出,随即愣怔,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说出这番话。
她眨眼回想,情急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句话顶出来。
这东西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
陆溪云细细回想,方才那一瞬感觉像是白日鬼魅,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向来镇定,为何会突然说出那一句话?
她如何说不可能?
沉淀情绪后,陆溪云又恢复一张冷脸,“罗尚书可有证据?”
“并没有证据,都是我的猜想。”
“既然是猜想就不得作数。尚书出身刑狱,该知道,任何怀疑,需得证据作为支撑。”陆溪云面上沉静,手腕抖得厉害。
她揉了揉手腕,颤抖并未缓解,嗓子眼中似被人塞了一块硬物。
她轻咳几声,并未有所缓解,端起手边的热茶,发颤的双手引得白瓷茶杯叮叮作响。
她放下茶杯,迷茫地看着手腕,手腕完好,并未有损伤,为何不停地颤抖?
“陆姑娘身体不适?”褚山石注意到陆溪云的不妥,“可否请大夫看看?”
陆溪云转动手腕,“不妨事。”
她的注意力回到跟前,“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陈一鹤,我师父的嫌疑确实很大。”
她平复下来,缓缓松开手,“但是目前没有证据作为支撑,一切都只是怀疑。”
她只相信证据,所有说法结论,都需要有证据作为支撑。
只等明日李行归来,就知道陈一鹤和此案有没有关系了。
“若我师父是幕后黑手,画屏该在我师父的手中。李行已前去陈府调查,是与不是,静待分晓。”
“若是姑娘找到,你是选择隐瞒,还是选择曝光?”罗洪眼角犀利,深究一个人内心,但是他发现,他看不透这个姑娘。
她没有感情,不知道会作何选择。
罗洪历经人生百态,鲜少见过陆溪云这般的人。
无悲无喜,对任何事物没有感情,最后往往走上岔路。
陆溪云是否会如他所想,得往后看。
罗洪起身,收起桌案的卷轴。卷轴发黄,边缘破损。
他调查了二十年,从未放弃。“若是找到了,还请姑娘告知,我也只想有一个结果,老夫在此多谢姑娘了。褚山石,将案卷送回去。”
说罢,转身离开。
陆溪云也起身,并未着急离开,“我想看看何乾的尸体。”
“陆姑娘随我来。”褚山石手捧案卷,领陆溪云前往长生房。
夏日炎热,长生房位处地窖,阴凉安静,缓解尸体腐败。
褚山石掀开白布,让陆溪云过目。
陆溪云矗立在身后,目光微垂,似在沉思某个念头之中。
“陆姑娘?”褚山石叫了一声,偏头点了点。
陆溪云回过神来,仍旧矗立在原地,“不急,还有一位仵作,他还没有到。”
褚山石不给陆溪云仵作验尸报告,她便亲自找仵作验尸。
“姑娘且等候,褚某前去归还案卷。”褚山石转身就走,听到背后传来一句:“你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对我说,陈一鹤死了对我挺好。”
“褚某胡言乱语,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无论是否利用你,判断在你,不在我们。他对你有养育之恩,与姑娘相伴十载,该有几分感情。”
褚山石大概不知道,陈一鹤死的时候,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本人更是没有任何感情。
眼前这局面她有些捉摸不定,若是找到画屏,是否将画屏交出来?
交出来坐实了陈一鹤是当年幕后主使,必定会牵连她,是否能够入大理寺尚未可知。
若是选择隐藏,便和大理寺失之交臂。
无论如何选择都是必输的结局。
外头传来说话声,是仵作来了 。
仵作入门后,朝褚山石微微颔首。
褚山石让出一条路,携着案卷离去。
仵作验尸,没有验尸官,陆溪云自己执笔记录在尸检格目中。
“死者,男,四十来岁,身高六尺,脑后有击打伤,创面脖颈处有掐痕,先被人击打后脑,再被人掐死。右手手指弯曲,皮下有疙瘩,不知是何物······”
陆溪云上手一摸,在尸检格目上写下:患有痹症。
“你怎么知道是痹症?”褚山石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突然出声,吓得仵作一跳。
“医书上,这种痹症在京城少见。京城干寒,寒主收引,血管收缩,经脉拘挛,常见在骨关节发生刺痛,疙瘩会在骨关节,不在皮下。南方湿与寒并重,湿气入体,且在梅雨时节异常难受,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以下这等疙瘩。”
她三年前曾被人下毒,陈一鹤将她送到豫州城的百草堂医治。痊愈之后,陈一鹤也不将她召回。她便在百草堂内帮忙打下手,有时便会翻看医书。
所以她一看便知道是医书上记载的痹症。
“只不过,京城寒干,何乾怎么会生出南方才有的痹症?”
“何乾是岭南人士,有痹症不足为奇。”
“他明章三十二年便来到京城,且家中并无亲友,入仕后便留在京城,许久不曾回去。且南方的痹症只有在梅雨季节才会犯病,北方干寒,犯病次数极少,就算犯病也会集中在膝盖处。他皮下有疙瘩,说明他来到京城后,长期生活在湿寒的地方。”
陆溪云去过何乾家中,虽然何家破败,但是墙上干燥没有青苔,可见湿气不足。只有一个地方,码头。
“京城十里外的码头。”
码头每日往来上船上百,一船货物便是成百上千两银子。
何乾的三千两银子是否就是从这里来的?
仵作验完尸体,陆溪云将尸检格目收拾整齐,填写验尸,收入怀中,结算了仵作的工钱。
她调查何乾的死因,一来眼下李行尚未回来,她一个人无所事事,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念头。
找些事情做,打发时间,缓解内心的奇怪感觉。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前往码头。
走了一段路,发现背后跟着一个尾巴。
这个尾巴很有意思,不跟紧不掉队,你发现他在你身后时,回头看不见人;你觉得甩掉他的时候,又被人跟上来了。
陆溪云不揭穿,由他去。
码头位于京城十里之外,尚未抵达便遥遥看见樯橹林立,船舟相接。水手赤裸上身,个个晒得黝黑,卸下货物发出嘹亮的吆喝声。岸上独轮车发出咕咕的轮声,一辆辆从眼前经过,令人应接不暇。陆溪云好似一只小小的蚂蚁,闯入一个巨大繁茂的集市里。
她并非第一次来到此处,早年和陈一鹤来此地查案,今日也算是故地重游。
寻茶铺坐下,要一碗粗茶。黄褐色的茶水散发着知母和桂枝的味道,此二味药材正是治疗湿热痹症的药草。
她再一看茶博士,正往茶壶里添加桂枝。更加确信,码头湿气厚重,何乾的痹症必定来源于此处。
这位茶博士年近四十来岁,一张黑黢黢、满是皱纹的脸,里头藏满了码头的秘密。
“向你打听一个人,太仆寺的何乾你知道吗?”
茶博士收拾空碗,眼珠子一转,狡黠道:“你再买我一碗茶,我就同你说。”
茶博士这是见人下菜碟,看见陆溪云孑然一身的姑娘,便打起了主意。
“一个人的消息就值你一碗茶,估计你口中也没什么值钱的消息。”
陆溪云抛下两枚铜钱,叮咚两声落在钱匣子里,余音尚未停歇,便已经转身离去。
“你等等。”
陆溪云尚未走出十步,被茶博士叫住。
“怎么?钱不对?”
茶博士估摸也是见不得姑娘的鄙夷,绕过茶摊,向陆溪云而来,瞧那模样是不满陆溪云方才的那番话,想要来找茬。
“何乾是你什么人?”
“他是一个死人,怎么,你认得他?”
“认得。”
“他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你跟我来。”
“为何不在这里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消息。还是说想将我蒙骗到巷子里,打昏我卖了?”
码头有种见不得人的生意,拐卖儿童妇女,人一上了船,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非神仙搭救,便是死路一条。
陆溪云早年和陈一鹤来此,便是为了侦破贩卖人口的大案。
“你!”茶博士哑然,三角眼迸射出一丝凶光,显然被人识破目的,恼羞成怒,五指紧握。
纵使是在天子脚下,也不见得收敛半分。
往前一步,忽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又缩了回去,方才张狂顿时散得一干二净,挥了挥手让陆溪云离开。
陆溪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影幢幢,不知道茶博士看见了什么。
但是陆溪云知道是谁。
“走吧,不知道什么何乾。”
陆溪云拿着两文钱的消息,离开茶摊。
这一路询问七八家茶摊茶楼,茶喝得顶饱,也没有何乾的消息。
码头必有河神庙,用于镇水祈福,出发之前必定来此地求一签。
陆溪云来到河神庙,死马当成活马医,打听一圈,依旧没有何乾的消息。
不禁在猜想,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何乾三千两并非从这里而来。
京城两处码头,此处规模宏大,汇集商漕与官漕,适合何乾这等身份在此地周旋。另一处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黑市,交换皆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难道何乾在黑市?
这愈发不可能,朝廷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得涉及黑市。
难道何乾有别的身份?
日头渐渐隐入山头,红霞也逐渐淡去,无人给她答案。
河神庙院中栽有一株榆钱树,不知多少年头,树冠盛大,浮根粗壮,枝干上系满红绳,承载了无数心愿。
陆溪云抬头仰望树冠,树冠同时也在俯瞰她。
陈一鹤的府邸栽有一株榆钱树,那是她初来京城之际,陈一鹤亲手栽种的。
陈一鹤破案谨慎细致,教书侃侃而谈,关键之处只说一遍,便让她自己琢磨。亏她过目不忘,私下反复回想,也吃透了一本本书籍。
她一日日长大,那一株瘦小的榆钱树也慢慢长大。终于有一日,她能够独挡一面,榆钱树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天。
在他身边十余载,陈一鹤对她视如己出,全心教授。
这样的人,如何是一个自私自利之辈、损公肥私之人?
陆溪云静坐在树下,脑子思绪翻涌,将所有线索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渐渐暗淡。此时城门已经上锁,只得在外头邸店过夜。
邸店今日不知来了何人,店内异常安静,不似往日的喧闹。
翌日,陆溪云折返京城,在城门处遇见等待多时的詹事府的人
看来李行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