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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陆溪云面上 ...

  •   这个赵老夫人会不会也······

      “你家老夫人昨日何时出门,又去了何处?”

      “昨日一早去百众寺,城门落锁也不见回来,我家老爷以为老夫人在百众寺过夜,今早派人去接,谁知道老夫人压根就不在百众寺。”

      “赵老夫人随身带了几个丫鬟,丫鬟们没有回来通报?”

      小厮摇了摇头,“无人回来通报。”

      陆溪云沉吟片刻,若是出事了,必定有人会来通报,无人通报,必定有蹊跷。

      “去百众寺看看。”

      百众寺乃是百姓集资所建,起初为了祈求甘霖,后经修缮成了不大不小的寺院,前几年有几位壁画师来此处绘制壁画,吸引香客,博取些许名声。

      此地借壁画而兴旺起来,那几位画师也逐渐有了名气。

      自从壁画吸引不少香客后,不少商铺小贩汇聚附近。百众寺的名声较之以往旺盛了许多。

      陆溪云等人来到百众寺,二人入山门,找到寺院的方丈,说明来意。

      方丈将二人请到茶室,奉茶招待。

      “施主打听赵老夫人,昨日确实来过,以往都会留宿,为亡夫亡子祈福,但昨日上完香后,就离开了,今早赵家也派人过来打听过。”

      陆溪云一边听着,一边留意茶室内的布置,茶室简洁古朴,里外透着一股檀香,檀香味道浓郁,是上等之物,百众寺香火不算一等一的好,居然用这么好的檀香。

      留心一看,也未看见香炉。

      她的目光回到方丈身上,“什么时候走的,方丈可有印象?”

      方丈拨动手中的佛珠,眼睑微垂,目光直视前方,道:“昨日午时,老衲请赵老夫人用膳,但茶室内已空无一人。”

      “以往有过这种情况吗?”

      方丈摇了摇头。

      “赵老夫人是百众寺的常客,以方丈对她的了解,她会去何处?”

      “老衲不知。”

      陆溪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清冽,回味甘甜。

      这百众寺的檀香不仅是上等之物,就连茶叶也是上品。

      陆溪云转头一看,里间帷幔微动,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陆溪云不动声色地转回来,“何乾曾在几年前来贵寺重金购买壁画,方丈可还记得此事?”

      “何乾?”方丈与李行对视一眼,眼中茫然,“何乾是谁?”

      “方丈不知道何乾?他难道没有在贵寺购买过壁画?”

      “从未有过。”

      那何乾从何处买的壁画?

      “听闻贵寺壁画惊艳出奇,今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是否有幸一观?”

      “壁画在主殿,老衲为施主引路。”方丈起身在前方引路。

      陆溪云顺势起身,“有劳了。”

      陆溪云随方丈而去,刚出茶室,便给李行使了一个眼色,“抓住他,他在说谎。”

      李行上前扣住方丈的衣领,将他压在墙上。

      “施主!”方丈惊呼。

      “赵老夫人在什么地方?”

      “老衲不知。”

      “我提到老夫人之时,你的眼睛不敢看我,目视前方,显然是心里有鬼。”

      方丈眼睛转动,额头冒出冷汗。

      陆溪云继续说道:“茶室之内分明有檀香,却不见香炉,此前有人在茶室之内,是赵老夫人吧。”

      陆溪云语气淡淡,逐一列出证据,让对方无话可说。

      方丈见事情败露,再说下去便是自欺欺人,“赵老夫人在后院。”

      “方才茶室内的人是谁?”

      “是赵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茶室内有人?”李行大惊,他竟然没有察觉。

      陆溪云当即折返回茶室,在门口撞上一个年轻的姑娘。

      二人相撞,那姑娘摔在地上,手中的香炉倾倒在地。

      “谁呀,这么莽撞,长没长眼睛?”丫鬟不悦地呵斥一声。

      陆溪云扶起丫鬟,道:“去请赵老夫人过来一叙。”

      “什么赵老夫人?”丫鬟眨了眨眼睛,看向一侧,“我不知道什么老夫人。”

      “我等奉命查案,有些一些事情想向赵老夫人请教,方丈已交代,你还要隐瞒吗?”陆溪云语气淡然,无端透露几分威严。

      这时,李行挟方丈赶来,一见那名丫鬟,当即摆出一副凶相,吓得丫鬟一个激灵。

      “我去请老夫人。”丫鬟低头,顾不上收拾地上的香炉,快步走出茶室。

      “姑娘怎么知道里面有人?”李行自认心思细腻,都尚未察觉,而陆溪云往那一坐就察觉到茶室内有人。

      “这茶清甜爽口,是上等的茶叶。那檀香香气浓郁,也是上等之物,百众寺依靠周围百姓香火供养,香火不算鼎盛,却用这么好的茶叶檀香。她躲在帷幔后,不慎露出破绽。”陆溪云将地上的香炉拾起来,掸了掸手中的灰烬。

      她转头看向方丈:“方丈为何说谎?”

      “赵老夫人是本寺最大的香客,她交代老衲,无论是谁来了,都说她不在寺中。”方丈低着头,双手合十,口中轻声念着佛经,不知能否洗清今日犯下的罪孽。

      李行初见陆溪云,觉得她性子冷,直面褚山石时又觉得她年轻不知轻重,一番交流下来,却发现她心思细腻,办事稳妥,甚至敢直面褚山石,抓住他的破绽。

      “方丈,何乾的壁画从何而来?”

      “老衲虽隐瞒了赵老夫人的行踪,但老衲当真不知何乾是谁,更没有卖给他壁画。”

      “寺中可有曹如意的壁画?”

      “寺中壁画皆是周围的壁画师所绘,并无曹如意的作品。”

      陆溪云心中疑窦丛生,何乾从何处弄来壁画?

      “陆姑娘,她们来了。”李行指向门外。

      丫鬟搀扶着赵老夫人步入庭院,迈过门槛走进茶室。

      陆溪云打量了几眼,赵老夫人满头花白,用一只木簪挽住,身穿海青,手上挂着一串檀香佛珠,像是要在此地修行。

      “老身见过贵人。”赵老夫人提袍行礼。

      陆溪云伸手将人扶起来。

      “不妥,老身是罪人。”赵老夫人单膝跪地,不肯起身。

      “老夫人何罪之有?我今日只是来问话,不是问罪。”陆溪云扶起赵老夫人,请到椅子上安坐。

      “姑娘想要问什么?”

      “赵角与我师父陈一鹤,以及他们当年为何分道扬镳?”

      “······姑娘居然要问这件事。”赵老夫人转动佛珠,“二人是同乡,便结为好友,后来理念不合,不再往来。”

      “理念不合?”

      “是。”

      赵老夫人说话含糊不清,陆溪云便直切要害。“是理念不合,还是因为受贿一案?”

      “理念不合。”赵老夫人再度肯定,手中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

      “因何理念?”

      “夫君并未同我说。”

      陆溪云在面对疑犯狡辩之时,先会逐一抛出证据,让疑犯在证据之中原形毕露。

      “赵角当初为何被贬?”

      “当年我家老爷确实是蒙了心,误打误撞牵涉进受贿一案,被圣上贬为太仆寺的主簿。”

      “误打误撞?”

      “是,他去碧水山庄喝酒,据说那里的酒水甘甜,令人回味无穷,吃了一盏酒,便成了受贿一员。”赵老夫人低着头,转动手中的佛珠,期间并未抬眼,仿若眼前的佛珠才是陆溪云。

      陆溪云斜视赵老夫人,“老夫人好好想想。”

      “确实是误打误撞。”

      陆溪云深谙大承律法,点出赵老夫人的破绽:“若真是误打误撞,他在被刑部调查之际,只需说明情况,刑部秉公办理,从轻发落,不必被贬为太仆寺主簿。况且赵角当时的罪名并非误入,而是管教不严之罪,是赵府的管事参与受贿一案。”

      赵夫人坐不住,手上没了章法,不知是在转动佛珠还是在转动心神。

      陆溪云将老夫人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不紧不慢地说出那一句话:“赵角并非误闯,而是亲自前往。他在宴席上看见了十八扇百鬼诸神图。那本该是昌寿公主进献给太后的,却被曹如意弄到了碧水山庄,送给一位权贵,那位权贵当时也在宴会上,正坐在赵角身旁。”

      “而何乾家中有一幅壁画,所绘乃是二十年前的碧水山庄的一场筵席,赵角就在其中。”

      “不可能。”赵老夫人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仍在拼死抵抗。

      “那幅壁画正在何乾的家中,夫人敢和我去看看吗?”陆溪云不疾不徐地进攻她的心房,杀她片甲不留。

      赵老夫人手上一用力,只听“啪”的一声,佛珠绳索断裂,小珠落地,错乱跳动。

      老夫人身形晃荡,一旁的丫鬟立即扶住她的肩膀,焦急喊道:“老夫人!”

      陆溪云并未收手,继续说道:“老夫人,如今太子正在追查此案,您还要隐瞒吗?您可想过您的身家,可想过您官居侍郎的儿子?”

      陆溪云性子淡泊,却自有一套威胁利诱的手段。

      她的手法就像棉花里的针,看似轻柔无害,实则暗藏玄机。她会轻言慢语地将所有利害关系掰开揉碎给你看,让你看得清清楚楚,看得触目惊心。

      “我此前也说了,我是在问话,不是在问罪。若真是要问罪,就不会是在茶室,而是在牢狱之中。”

      陆溪云提起茶壶,为老夫人斟了茶。

      “老夫人,您想清楚了吗?”

      赵老夫人恍惚片刻,在陆溪云的接连攻势下,彻底溃不成军:“陈一鹤和我夫君赵角是故交,二人无话不说。那一日,二人去赴宴,随后碧水山庄送一件东西到府上。”

      “什么东西?”

      “好像是画屏。”

      “画屏?!”李行按捺不住,“是不是十八扇百鬼诸神画屏?”

      “好像是这一幅。”

      “好像?我要准确的答案。”

      “我没有见过。后来我听见他们争吵,说什么这幅壁画是送给太后的。听闻昌寿公主送给太后的画屏丢了,应该就是这一幅。”

      “这幅画屏在赵府?”

      “后来送到陈一鹤府上。”

      “陈一鹤!?”李行声调拔高,转头看向陆溪云。

      陆溪云手指轻叩茶盏,她并未在师父府上见过壁画,但曾见过陈一鹤手中有一个狭长笨重的紫檀木匣子,一直藏在他的卧房之内,不准任何人触碰。

      有一回,陈一鹤冒着雷雨天气回府,二话不说直奔屋内,陆溪云好奇跟上去,发现师父匆忙将房中的匣子收起来。

      陆溪云追问那是何物,遭到了陈一鹤的呵斥,不许她再问下去,打发她去背书。

      后来,再也看不见那个狭长笨重的紫檀木匣子。

      陆溪云记忆向来很好,纵使过去数年,都还记得匣子的规制。

      长一丈,宽三尺,正好与吕家十八扇诸神百鬼画屏规制一致。

      陆溪云早就猜到此物不同寻常,才会令师父如此紧张。

      当时她不知内情,并没有往深处去想。而今接手画屏一案,许多蛛丝马迹开始严丝合缝地拼凑完整。

      想到此处,她嗓子忽而哽住,似乎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喝了一口凉水,才缓解嗓子不适。

      她转念一想,若真是陈一鹤私藏画屏,为何又让她调查这个案子呢?

      这不是贼喊捉贼、自相矛盾吗?

      按照赵老夫人的说法,陈一鹤也是受贿案的一员,为何当年没有抓到他,也没有见他受到处罚呢?

      为何壁画上有赵角,却没有陈一鹤呢?

      陆溪云按下疑惑,继续问下去:“后来呢?”

      “曹如意盗画一事暴露,背后牵涉出受贿案,我家老爷也牵涉其中,但所有的事情都是管事一手操办,纵使是查到了赵家,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赵角受贿。赵角将所有的罪名推给了府中的管事,管事被处决,我家老爷因管教不严,被贬为太仆寺的一名主簿,也算是保住了官职。”

      赵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碧水山庄被抄,周阿四落网。刑部拟订罪名后,转交陈一鹤审核。我夫君说,周阿四知道太多事情,陈一鹤为了斩草除根,就上书请愿,将周阿四杀了。”

      陆溪云手指尖发颤,她定睛一看,手指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不妥,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她握紧拳头,再度松开,反复几次,又恢复往常模样。

      “姑娘,按照赵老夫人所言,壁画在陈一鹤手中。”

      陆溪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略过李行,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师父当年也参与了受贿一案,但似乎没有受到处罚。”

      “陈一鹤是大理寺寺正,自然有办法规避处罚。他善于伪装,自私自利,一早将不利于自己的证据抹去。”

      陆溪云面上平和,瞧不出一丝风雨,内心却有股撕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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