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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麻烦了,居 ...

  •   卫率带着吕良、吕家大少爷吕伯奇依次入殿,两名卫率扛着那十八扇画屏紧跟其后。

      常籍下令将十八扇画屏逐一排开,供太子观看。

      画屏用紫檀木雕琢璃龙为底架,用纯金拉丝为经纬,织成屏心,再用孔雀羽缠绕金线为笔,绘制诸神、地祇与鬼卒。

      诸神生动,百鬼活现。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倒数第三扇木框破裂,倒是不影响整体。

      太子尚未开口,吕良便着急解释:“殿下,这是赝品,不是真品。是我家老爷当年根据曹如意给的图纸所造。”

      “常籍。”太子给常籍使了一个眼色。

      常籍应声上前查看,观其形状,看其颜色,而后朝太子道:“启禀太子殿下,这屏风的规格和样式皆是皇家规格,正是画屏。”

      “吕良,你还不说实话。”太子一拍桌案,杯盘作响,他看似面容温和,一旦触其怒火,顿时展现他的蛇蝎面容。

      陆溪云眼角的余光扫了太子几眼,心说恩师识人不假。

      吕良吓得铺首求饶,“这是赝品,不是真货,草民不敢撒谎。这真是赝品。”

      “还不说实话,来人,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吕良一听重责,脸色登时撒白,眼前的太子哪里还有明君的模样,分明就是噬魂夺魄的蛇蝎。

      “请殿下息怒,”陆溪云出声阻劝解,她声音清冷,如同云间的细雨,镇住了妖魔作乱。“且让他说清楚,当年吕奉和曹如意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将图纸交给吕奉的。”

      吕良回忆往事,缓缓道来。

      吕奉钟爱佛寺壁画,在京城各大寺院皆供奉壁画,其中最喜欢的便是曹如意所绘的壁画。

      二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

      那曹如意性情怪僻,较少与寻常人往来,吕奉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二人曾一同去赴宴。在筵席上,吕奉看见一幅百鬼诸神本生图画屏。一打听,这一幅画屏还是曹如意送来的。

      吕奉一见倾心,想要出钱购买,但曹如意说这个东西已有人相中了。

      吕奉不死心,于是朝曹如意索要图纸,做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屏。

      后来曹如意盗画屏事情败露,吕奉担心殃及己身,当即和曹如意割席,对外声称他与曹如意不合,更是将画屏偷偷藏起来。

      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吕奉临终前本想将画屏带入土中,又不忍心这么精美的画作不能流传于世,可又担心这副画屏给后人招来祸事。

      还没想出如何安置这一幅画屏就咽气了。

      于是吕良藏好,心想若是有人来寻,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寻一个时机,将画屏烧了。

      吕家平静地过了两年,直到卫率上门,吕良便知道,终于还是让人知道了。

      他先是和太子扯谎迂回,寻个机会烧毁壁画,谁知道被自家大少爷偷去。

      诸多算计,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人举办的筵席?”

      “碧水山庄的庄主百宝郎。他无名无姓,以面具示人,专门为高门贵胄物色珍宝。曹如意自焚后没多久,百宝郎因为持杖夺财被判处死刑。他所在的碧水山庄,也在曹如意死后被烧了。至于那些高门贵胄,他们都派心腹过来赴宴,从不出面,出席宴席之人都在独立的雅间内,彼此并不碰面。所得之物,皆放在心腹名下的宅院中,代人保管,既能规避风险,也能将珍宝据为己有。”

      陆溪云在殿中缓缓踱步,影子在窗棂上缓缓移动。

      吕奉定知道当年内幕,可是人死魂散,所有秘密都埋葬于黄土之下。

      一旁的吕伯奇偷偷看了陆溪云好几眼,似乎有话要说。

      “你有话说?”

      “我可以说吗?我要是说出来,你们能不能放了我?”吕伯奇的目光在陆溪云和太子之间来回试探。

      “看你的消息是否有用。”

      “一个月前,有一人来寻我,问家里是不是有一幅百鬼诸神本生图画屏,他想出三千两买画屏。当时我觉得奇怪,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画屏。他让我回家找一找。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吕伯奇说到这里看向陆溪云,“可是,你们今日来找我爹和那一幅画屏,我就笃定肯定有这个东西。果然,等你们走后,我看见老头鬼鬼祟祟把画屏拿出来。我支开老头,偷偷把画屏拿走。谁知那画屏太重了,我一人搬得费力,好不容易挪到后门,又遇见了你们的人。”

      “何人寻你打听画屏一事?”

      “他是一个托儿,是太仆寺的何乾托他问的。”

      这个人知道吕奉有一幅诸神百鬼画屏,说不定是二十年前的知情人。

      陆溪云转身朝听了半天的太子道:“太子殿下能否传唤何乾?”

      “太仆寺的何乾?他五日前就死了。”太子身为宫中储君,朝堂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有人告知他。

      “怎么死的?”

      “刑部没说。听人说凶手是他夫人,杀人后卷细软逃走,现在还未抓捕归案。”太子轻揉脑门,“这事怎么一到关键之处尽出变故。”

      “何乾虽死,但仵作的验尸格目、户部里何乾的档案、街坊邻里口中的证词,方方面面都在替何乾说话。我想去刑部调取何乾的验尸格目,或许会有线索。”

      “刑部?”太子当即色变,这刑部仿若是洪水猛兽,让他避之不及。

      让这蛇蝎之人都胆寒之地,究竟藏了什么名堂。

      “你想去便去。”太子朝外喊了一声:“李行。”

      “末将在。”殿外的李行出列,他身形壮硕,声音洪亮,掌管宫中卫率。

      “让詹事府拟一封文书,让刑部协同办案。”

      李行答道:“是。”

      “李行是卫率的统领,你可差遣他。虽说太后寿宴在三月之后,你陆溪云不可因此懈怠,速速找回画屏。”太子提点几句,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常籍,回宫。”

      陆溪云微微行礼,缓缓道:“恭送太子。”

      太子离去后,陆溪云派人将吕良和吕伯奇送回家中,并留下眼线盯梢

      不是怕他们逃跑,而是盯着有没有其他人来找他们。

      当年那一场筵席上,绝对不止吕奉一人对画屏蠢蠢欲动。

      李行手持太子詹事府的文书,去刑部调取何乾的验尸格目以及所有文书信息,怎料遭到刑部拒绝。

      何乾涉及一桩贪污受贿案,负责此案是刑部员外郎褚山石,他亲口交代,关于案件的所有事情一概不得外泄,哪怕太子亲临,都不得透露半个字。

      “褚山石。”陆溪云嘴里念叨这个名字。

      她曾和褚山石有过几面之缘,也听过此人的传闻,那时他任刑部关内道并州的员外郎,破案手段高明,行事雷厉风行,为人刚正不阿,难以通融。

      陈一鹤任大理寺卿之时,和刑部尚书罗洪颇有不和,而褚山石正是罗洪的徒弟。

      “褚山石深得他师父真传。他这几年破获好几起大案,深得皇上信赖。”李行想起之前的倒霉事,“去岁,兵部发生一起命案,恰好太子路过。太子见发生了命案,便过去问询几句以表关心,怎知撞上了褚山石。褚山石转头将太子驱赶出兵部,又参了太子一本。”

      依照褚山石的行事作风,今日怕是拿不到何乾的验尸格目。

      陆溪云另辟蹊径:“去户部和太仆寺,这两个地方可不归褚山石管辖。”

      二人前后拜访户部和太仆寺,皆受到热情的招待,掌握了何乾的生平事情。

      何乾是岭南人士,任太仆寺主簿,父母早亡,在岭南已无亲属。明章三十二年才入朝为官,明章三十三年成亲,膝下有两个孩子。

      为人性子温吞、抠门吝啬,时常拿太仆寺的茶叶回家使用,日常还会帮人抄写文书补贴家用。

      他痴迷佛寺壁画,花钱供奉,为此散尽家财。得空就去各大寺院观赏壁画,其中最喜爱的便是曹如意的壁画,甚至潜入昌寿寺观看曹如意的壁画。

      夫妻俩时常争吵,何乾脸上有时青一块紫一块。

      何乾死后,他夫人便失踪了,都说是他夫人杀人。

      一路询问下来,陆溪云心中有了一个大概,同时也留下一个疑问:何乾抠搜吝啬,哪来的钱购买画屏?

      他是买家还是中间人?

      “去何乾家中看看。”

      戌时,长街寂静,漆黑一片。

      陆溪云手提灯笼,推开蛀满虫眼的木门,点亮屋内的油灯,将寒酸破败的小屋照得一览无余。

      竹编的桌案上摆着一摞缺口的瓷碗,窗户破了好几处,床上不见被褥,估计是拿去典当了。

      破旧的地方却有一张八仙桌,供奉着一幅壁画。绘制的并非寻常的诸神百鬼,而是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宴,席中排列的是十八个画屏。

      壁画勾线圆润流畅,劲健有力,这是曹如意的绘画风格。

      吕良曾说,曹如意曾与吕奉在筵席上见到画屏,难道就是壁画内的筵席?

      陆溪云后退几步,高举烛台,微弱的烛光照亮整壁。

      曹如意将那一日的情况绘制成了一幅壁画。

      筵席上,坐在主位的人身穿华服,面容和蔼,没有任何醒目的标志,该是看上画屏的权贵。

      权贵左手旁坐着一位端着酒杯的人,他眉头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宴席的中间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双手高举招展,看着十分高兴。

      画屏旁还站着一个人,半披头发,周围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陆溪云端详片刻,她并没有证据证明,这幅壁画所描绘的就是吕奉出席的那一场筵席,但这幅壁画的风格出自曹如意之手,画中之人必定见过画屏。

      壁画上戴面具之人应该是百宝郎,那个独自站在一旁的人就是曹如意了。

      这两个人都死了,唯二知情人,就是眉间有黑痣的人以及主位上的人。

      “李行,你在太子身边多年,想必朝中大小官员都见过,认得坐在主位的这个人吗?”

      李行看了好几眼,摇头道:“没见过。”

      陆溪云继续问道:“朝中之人,谁的眉心有黑痣?”

      李行想了想:“我听人说工部侍郎的父亲赵角,曾经官居工部尚书,他眉头就有一颗黑痣。都说他有福气,但早在二十年前突发疾病过世了。”

      “也是在曹如意死后不久。”

      李行点头:“确实是那个时间。我怀疑这人也死了。”他眨巴眼睛,眼神几分畏惧。

      “你想到什么?”陆溪云虽说性子淡然,常常冷一张脸,眼神锐利,捕捉到李行脸上的异状。

      他侍奉太子,又掌控太子卫,率护卫东宫安全,身形高大,气势不凡,有何事令他也产生了畏惧?

      “姑娘难道没有发现,这幅壁画上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吗?我怀疑这个人也死了。”李行忽感背后发凉,“曹如意死前曾说,他的鬼魂会附着在画屏之上,见过画屏之人,皆不得好死。”

      当年与画屏有关联之人都陆续死亡,就连这幅壁画的持有者何乾也死了,主位上的人是不是也过世了?

      无端印证了曹如意生前的诅咒。

      鬼怪一事令这位威风凛凛的统领都起了鸡皮疙瘩。

      子不语怪力乱神。

      陆溪云不信人间有诅咒。

      “你可有证据,臆想算不得证据。”

      李行骚头,“在下确实是没有证据。”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画屏的下落和这幅壁画有关,曹如意必定将画屏送给了主座上的权贵。

      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够找到画屏。

      但她连这个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若是能够找到何乾的妻子,或许还可以问出这幅壁画是从何而来。

      何乾的妻子尚未抓捕归案。

      现下陆溪云手头的线索太少了。

      陆溪云沉思片刻,找了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我们去刑部,查二十年前曹如意和百宝郎的卷宗。”

      陆溪云临走前再看几眼壁画,忽闻外面脚步声朝这里而来。

      她从破烂的窗户望去,前头是打着灯笼开路的皂吏,紧跟的是几名高大威武的官差,官差还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麻烦了,居然是这个煞星。”李行倒吸一口冷气,那副模样像是看见了鬼似的。

      “谁?”

      “刑部员外郎褚山石。”李行压低声音道,“他查案时有一个死规矩:闲杂人等不得在场。且软硬不吃,六亲不认,就算是他亲爹也不得在场。”

      正说着,一个雷厉风行的身影冲入陆溪云的视线中。

      那人身穿刑部官服,面容冷峻,身形高大,大步流星地走入何乾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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