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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密码   返回河 ...

  •   返回河阳市的路上,周秉义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老板”。
      这个文件里不仅有新机场项目的利益分配名单,还有许多往来邮件、会议纪要,甚至有几段录音。但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河神”是谁?
      文件的开头有一段说明文字:“为确保安全,本文件所有关键信息均采用代号。‘河神’真实身份只有本人知晓,其他成员以代号相称。如本人发生意外,真实身份将自动发送至预设邮箱。”
      预设邮箱?周秉义心头一震。如果“河神”真的出事了,他的身份会自动曝光?这听起来像个保险机制,但更像是个威胁——如果有人想除掉“河神”,就要考虑身份曝光的后果。
      “河神”果然狡猾。
      周秉义继续浏览文件。利益分配名单的详细程度令人咋舌,除了赵卫国、刘副市长等已知人物,还有十几个陌生的代号:“山鹰”“白鸽”“黑狼”……每个代号后面都标注了职务范围或负责领域。
      “山鹰——规划审批”
      “白鸽——资金调度”
      “黑狼——工程承包”
      ……
      最让周秉义在意的,是一个代号“影子”的人,备注是“信息传递与安全”。这个人负责整个网络的信息传递和安全保障,地位特殊。
      会是酒店的经理王经理吗?或者,另有其人?
      文件里还有几段会议录音,周秉义戴上耳机,一一播放。
      第一段录音,时间是2020年12月25日,圣诞节。
      “……新机场项目必须拿下来。省里已经定了调子,这是未来五年的头号工程。两百多亿的投资,够我们吃十年。”
      “梁宏伟那边怎么办?他是本地派,不会轻易让出主导权。”
      “梁宏伟?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市属国企的董事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让他配合,是给他面子。如果不配合,就让他消失。”
      “怎么消失?”
      “他屁股不干净,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拿下。关键是时机,要在项目启动前把他清除,这样我们才能顺利接手。”
      “刘副市长那边呢?他是梁宏伟的靠山。”
      “老刘啊,聪明人。他知道该站哪边。再说了,他也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不敢乱动。”
      “那省里的领导……”
      “这个不用你操心。‘河神’已经打点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计划执行到位。记住,新机场项目,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
      录音到此结束。说话的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但从内容判断,应该是赵卫国这一级别的人。
      第二段录音,时间是2021年3月8日。
      “……梁宏伟那个司机,张建军,留了后手。他手里可能有账本。”
      “账本?什么账本?”
      “这些年我们给梁宏伟的‘辛苦费’,张建军可能记下来了。他最近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想用这个敲诈我们。”
      “他想要多少?”
      “五百万。说是不给就把账本交给纪委。”
      “找死。处理掉。”
      “怎么处理?”
      “制造个意外。他不是经常跑长途吗?在高速上出个车祸,很正常。”
      “明白了。”
      “记住,要干净利落,不能留尾巴。还有,账本一定要找到,销毁。”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应该不至于,张建军那种人,贪生怕死,账本肯定藏在某个地方。找到它,销毁它。”
      这段录音让周秉义的手有些发凉。张建军的死,果然是谋杀。而指使者,就在录音里。
      第三段录音,时间是2021年6月15日。
      “……老陈那个包工头,居然拿到了账本。他联系了纪委,想用这个换条生路。”
      “他人在哪?”
      “被纪委保护起来了,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应该还在河阳市范围内。”
      “找到他,拿回账本。如果拿不回来,就让他永远闭嘴。”
      “可是纪委那边……”
      “‘河神’说了,纪委内部有我们的人。但这个人不能轻易动用,除非万不得已。先想办法找到老陈,能拿回账本最好,拿不回……就处理掉。”
      “明白。”
      这段录音解释了老陈一家被灭口的原因。但更让周秉义心惊的是那句“纪委内部有我们的人”。
      这个人是谁?李明?王涛?孙芳?赵凯?还是……更高层的人?
      周秉义不敢往下想。
      车子驶入河阳市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周秉义直接来到市纪委,张振华还在办公室等他。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张振华急切地问。
      周秉义把电脑和文件袋放在桌上:“拿到了。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张振华快速浏览了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当他看到“纪委内部有我们的人”那段录音的文字整理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段录音……可信吗?”他问。
      “从内容看,应该是真的。”周秉义说,“而且,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内部有眼线的可能性很大。否则,老陈的安全屋位置不会泄露。”
      张振华沉默了很久,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秉义:“秉义,你怀疑谁?”
      “我不敢怀疑。”周秉义如实说,“核查组的四个同志,都是经过挑选的。李明经验丰富,王涛做事严谨,孙芳心细如发,赵凯技术过硬。他们都不像……”
      “但总有人像。”张振华转过身,“从今天起,这个案子,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全部情况。核查组的工作继续,但不能让他们接触核心机密。特别是关于‘河神’的部分。”
      “那梁宏伟的审讯呢?还让李明负责吗?”
      “暂时不变。”张振华说,“但要加强监控,审讯内容要全部录音录像,每天向你汇报。如果有异常,立即调整。”
      “明白。”
      张振华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河神’的身份,有线索吗?”
      “文件里没有直接信息,但有几个可能的方向。”周秉义说,“第一,利益分配名单上,‘河神’占40%,是所有比例中最高的。这说明他的地位最高,能量最大。第二,从录音内容看,‘河神’能影响省里的决策,甚至能‘打点’省里领导。第三,他有一个‘影子’负责信息和安全,这说明他很谨慎。”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张振华说,“省里正厅级以上领导,不超过一百人。能影响新机场项目决策的,更少。范围其实很小。”
      “但证据不足。”周秉义说,“我们只有代号和录音,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具体某个人。而且,‘河神’的真实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他人用的都是代号。这增加了查证的难度。”
      “那个预设邮箱呢?能不能破解?”
      “需要密码。”周秉义说,“文件里说,如果‘河神’发生意外,真实身份会自动发送到预设邮箱。但这个邮箱的地址和密码,都没有提供。我让赵凯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张振华掐灭烟头:“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梁宏伟被留置,老陈被灭口,李婷翻供……‘河神’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他。接下来,他要么逃跑,要么反扑。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我建议,先从赵卫国入手。”周秉义说,“他是利益分配名单上的最大受益者之一,而且与梁宏伟联系密切。如果‘河神’真的存在,赵卫国一定知道些什么。”
      “怎么入手?赵卫国是省管干部,对他的调查需要省纪委批准。”
      “我们不需要直接调查他。”周秉义说,“可以从外围入手。查他的社会关系,查省城投公司的业务往来,查他与新机场项目的关联。只要找到破绽,就可以申请立案。”
      张振华想了想:“可以。但动作要快,要隐蔽。赵卫国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一旦被他察觉,会很麻烦。”
      “明白。”周秉义说,“另外,关于纪委内部眼线的问题,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放一个假消息。”周秉义说,“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的线索,看看谁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然后,跟踪消息的流向,找到内鬼。”
      张振华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但要设计得巧妙,不能打草惊蛇。”
      “我来设计。”周秉义说,“需要您的配合。”
      “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上午,您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在会上‘无意中’透露,我们已经掌握了‘河神’的真实身份,正在准备材料,近期将向省委汇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秉义说,“如果内部真的有眼线,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然后,‘河神’那边肯定会有动作。我们只要盯着,就能找到线索。”
      张振华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李婷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邻市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24小时保护。”
      “她还能提供更多信息吗?”
      “她说她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周秉义说,“但我怀疑,她可能还隐瞒了一些事。比如,她是怎么和孙启航建立联系的?一个医院的护理部主任,怎么会认识孙启航这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振华说,“你再去见见她,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明天就去。”
      离开张振华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十点。周秉义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设计假消息的细节。
      他需要编造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虚假的“河神”身份。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地位和能量,但又不能是真的,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思考良久,他选定了一个人:省政协原副主席,已经退休的某位老领导。这个人级别够高,但已经退下来,影响力有限。而且,他与河阳市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不容易引起怀疑。
      周秉义编造了一份“调查材料”,包括这位老领导与新机场项目的“关联”、与赵卫国的“往来”、甚至还有几段“经过处理”的录音片段。材料做得很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周秉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场斗争,已经持续了太久。从平安县的吴明远案,到现在的“河神”案,他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停。因为真相就在眼前,正义就在前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芳发来的信息。
      “周书记,老陈的孩子找到了。”
      周秉义精神一振:“在哪?安全吗?”
      “在邻省一个福利院。孩子被遗弃在门口,身上有张纸条,写着‘请好心人收养’。福利院报了警,当地公安通过DNA比对,确认是老陈的孩子。”
      “孩子怎么样?”
      “受了惊吓,但身体没有大碍。现在已经接出来了,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做得好。”周秉义松了一口气,“保护好孩子,他是重要证人。”
      “明白。另外,当地公安在福利院附近的监控里,发现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和火灾现场目击者描述的很像。车牌被遮挡,但车型和颜色都对得上。”
      “能追踪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很狡猾,走的都是没有监控的小路。”
      “继续追。有任何进展,立即汇报。”
      放下手机,周秉义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河阳市,依然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是无声的厮杀,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而他,就在这较量的中心。
      明天,假消息放出后,会发生什么?内鬼会浮出水面吗?“河神”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好迎接任何挑战。
      准备好面对任何危险。
      因为他是执纪者。
      是点灯人。
      而他手中的灯,必须照亮最黑暗的角落。
      哪怕这光亮,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也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为了迎接黎明,他愿意穿越最深的黑暗。
      ---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纪委书记办公会准时召开。
      张振华主持会议,周秉义和其他副书记、常委参加。会议主要研究近期重点工作,包括梁宏伟案的进展、□□举报的处理、以及干部队伍建设等。
      当谈到梁宏伟案时,张振华“不经意”地说:“这个案子牵扯面很广,我们掌握了重要线索,可能涉及省里某位退休的老领导。具体情况,秉义同志在跟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秉义。
      周秉义点点头,配合演戏:“是的,我们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向省委汇报。这位老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需要谨慎处理。”
      他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纪委已经锁定了“河神”的身份,而且是一位退休的省领导。
      会议继续进行,但周秉义能感觉到,有人的表情不太自然。
      散会后,周秉义回到办公室,立刻让赵凯加强监控。重点监控参加会议的几个人,包括他们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
      同时,他联系了老郑,让他派人盯住省城投公司董事长赵卫国,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布置完这些,周秉义开车前往邻市,去见李婷。
      安全屋在邻市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外表普通,但内部做了安全防护。孙芳和王涛在那里守着。
      “周书记,李婷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哭。”孙芳说。
      “我去看看她。”
      房间里,李婷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周秉义,她站起来,又坐下,手足无措。
      “周书记,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周秉义在她对面坐下,“你提供了重要线索,帮助我们查案。你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可是,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李婷低声说,“晚上睡觉,总觉得窗外有人。我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但我控制不住。”
      “这是正常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周秉义说,“你经历了太多,需要时间恢复。但你要相信,我们在这里,你很安全。”
      李婷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李婷,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周秉义说,“你是怎么认识孙启航的?一个医院的护理部主任,和一个教育中介公司的老板,按理说不会有交集。”
      李婷沉默了很久,才说:“是通过我弟弟。”
      “你弟弟?”
      “我弟弟李强,开了一家医药公司,给县医院供货。”李婷说,“孙启航的启航教育,也做留学中介,也做投资。他看中了我弟弟的公司,想投资入股。我弟弟缺钱,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孙启航通过我弟弟认识了我。”李婷说,“他知道我在医院工作,有利用价值。就经常请我吃饭,送我礼物,慢慢地,我们就熟了。”
      “他让你做什么?”
      “一开始,就是一些小忙。”李婷说,“比如,安排某个领导的家属住院,提供特殊护理;或者,帮忙开一些特殊的药品。后来,要求越来越过分,让我给病人用药,制造意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为什么要答应?”
      “我需要钱。”李婷哭了,“我弟弟的公司经营不善,欠了很多债。孙启航说,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帮我弟弟还债。而且,他给我的报酬很高,一次就是几十万。我……我贪心了。”
      周秉义明白了。又是一个被金钱诱惑,一步步滑向深渊的故事。
      “孙启航背后的人,你真的不知道是谁?”
      “真的不知道。”李婷说,“我只知道,孙启航很怕那个人。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我们都是在给‘老板’打工,要是做不好,随时可能消失。’”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老板’手眼通天,在省里、市里都有关系。新机场项目,是‘老板’最重要的目标,谁挡路,谁就得死。”
      又是新机场项目。这个项目,就像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各方的贪婪和欲望。
      “李婷,你再想想,孙启航有没有提过‘老板’的任何特征?比如年龄、口音、习惯?”
      李婷努力回忆:“有一次,孙启航说漏嘴,说‘老板’喜欢打高尔夫,经常在省城的一个高尔夫球场打球。还说,‘老板’有个习惯,每次谈重要事情,都要在高尔夫球场上谈,说那里安全。”
      高尔夫球场?周秉义心头一动。省城有几个高尔夫球场?高档的,有私人会所的,不多。
      “哪个高尔夫球场?”
      “他说是‘绿野’高尔夫俱乐部,在省城东郊。那是会员制俱乐部,一般人进不去。”
      绿野高尔夫俱乐部。周秉义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吗?”
      “没有了。”李婷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周书记,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我想重新开始。”
      “等案子结了,我们会安排你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现在,你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案子的顺利。”
      李婷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周书记。”
      离开安全屋,周秉义立刻给赵凯打电话:“查一下绿野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名单。特别是那些省里的领导,或者与赵卫国有关的人。”
      “明白。另外,周书记,监控有发现。”
      “什么发现?”
      “今天上午书记办公会后,有一个人打了个加密电话,通话时间三分钟。我们无法破解内容,但追踪到接电话的位置,在省城绿野高尔夫俱乐部附近。”
      周秉义的心跳加快了。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打电话的是谁?”
      “刘副书记。”
      刘副书记?市纪委副书记刘建国?周秉义心头一沉。刘建国在市纪委工作了十几年,资历比他还老。如果是他,那就麻烦了。
      “继续监控,但不要惊动他。”
      “明白。”
      挂了电话,周秉义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内鬼找到了,是刘建国。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刘建国在市纪委根深蒂固,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很大震动。
      而且,刘建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还有谁?
      周秉义想起张振华的话:“这场斗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
      是啊,太复杂,太残酷了。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是执纪者。
      是点灯人。
      而他手中的灯,必须照亮所有的黑暗。
      哪怕这黑暗,来自内部。
      他也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
      车子驶回河阳市。
      而前方,是更加艰难的战斗。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准备好揭开所有真相。
      为了正义。
      为了人民。
      也为了,这片土地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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