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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内线   刘建国 ...

  •   刘建国的电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周秉义的心里。
      市纪委副书记,分管案件监督管理工作,掌握着大量内部信息。如果他是“河神”的内线,那么纪委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难怪老陈的安全屋位置会泄露,难怪李婷在平安县感到被监视,难怪每一次行动都好像被人预判。
      周秉义回到市纪委,没有直接去找张振华,而是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冷静思考,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直接揭发刘建国?不行。没有确凿证据,单凭一个加密电话,说明不了什么。刘建国完全可以说是在联系其他工作,或者以保密为由拒绝解释。
      暗中调查?风险太大。刘建国在纪委工作十几年,眼线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最好的办法,是将计就计。
      周秉义打开电脑,开始设计一份“绝密行动计划”——关于对“河神”(假定的那位退休省领导)采取行动的具体方案。方案写得很详细,包括行动时间、参与人员、执行步骤、应急预案等。
      但这完全是一份虚假方案,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参与人员包括了刘建国,执行步骤中存在明显的漏洞。如果刘建国把这份方案传出去,那么“河神”那边就会采取应对措施,而这些措施,将成为他们的罪证。
      设计完方案,周秉义打印出来,标注“绝密”字样,装进档案袋。然后他来到张振华办公室。
      “张书记,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周秉义说,“而且,内鬼有反应了。”
      “谁?”
      “刘建国。”
      张振华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确定吗?”
      “他今天上午会后打了一个加密电话,位置在绿野高尔夫俱乐部附近。那里是‘河神’可能的活动场所。”周秉义说,“而且,结合之前的线索,他有条件和动机。”
      张振华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建国跟了我八年,我一直很信任他。没想到……”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周秉义说,“我们得想办法应对。”
      “你有什么想法?”
      “将计就计。”周秉义拿出那份“绝密行动计划”,“我设计了一份假方案,准备三天后对‘河神’采取行动。如果刘建国是内线,他一定会把这个方案传出去。然后,我们可以观察‘河神’那边的反应,收集证据。”
      张振华快速浏览了方案:“方案设计得有漏洞,对方能看出来吗?”
      “就是要让他们看出来。”周秉义说,“如果方案太完美,他们可能会怀疑。有漏洞,反而显得真实。而且,这些漏洞可以成为我们设下的陷阱。”
      张振华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份方案,怎么‘无意中’让刘建国看到?”
      “明天上午,您再开一个书记办公会,研究这个方案。会上,您可以故意让刘建国发表意见,然后让他会后‘完善’方案。这样,他就有机会接触全部内容。”
      “可以。”张振华说,“但你要做好准备,一旦刘建国把方案传出去,‘河神’那边可能会有大动作。我们要有应对预案。”
      “我已经想好了。”周秉义说,“如果‘河神’要跑,我们就收网;如果要反扑,我们就防守。关键是,要盯紧刘建国,看他联系谁,怎么联系。”
      “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张振华说,“除了你和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核查组的同志,暂时也不要透露。”
      “明白。”
      从张振华办公室出来,周秉义在走廊里遇到了刘建国。
      “秉义,忙什么呢?看你一天到晚不着办公室。”刘建国笑着打招呼,看起来很自然。
      “在查梁宏伟案的几个线索。”周秉义也笑,“刘书记这是要去哪?”
      “去趟公安局,协调个案子。”刘建国说,“对了,梁宏伟案进展怎么样?有突破吗?”
      “还在审讯,梁宏伟嘴很硬。不过,我们掌握了一些新证据,应该快了。”
      “那就好。”刘建国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谢谢刘书记关心。”
      两人擦肩而过。周秉义能感觉到,刘建国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回到办公室,周秉义立即联系赵凯。
      “加强对刘建国的监控,特别是通讯和行踪。另外,查一下他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房产变动、家属情况。”
      “明白。不过周书记,刘书记是领导,监控他需要授权。”
      “张书记已经同意了。你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
      布置完这些,周秉义坐下来,开始研究绿野高尔夫俱乐部的资料。
      绿野高尔夫俱乐部,省城最高端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会员制,入会费一百万起步。会员主要是企业家、金融界人士,也有部分政府官员。俱乐部占地两千亩,有18洞标准高尔夫球场、会所、酒店、温泉等设施。
      更重要的是,俱乐部实行严格的隐私保护政策,不对外公开会员名单,不允许媒体采访,内部不允许拍照。这种隐秘性,正是一些人进行私下交易的理想场所。
      周秉义让赵凯想办法获取俱乐部的会员名单,但这很困难。俱乐部的安保系统很先进,技术入侵难度大。
      不过,他想到一个办法:从外围入手。俱乐部的供应商、服务人员、甚至是会员的司机、秘书,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周秉义联系了省公安厅的老战友,请求协助调查。同时,他让孙芳和王涛去调查俱乐部的人事和采购情况,看看有没有熟人或者线索。
      下午三点,周秉义来到办案点,继续审讯梁宏伟。
      经过两天的留置,梁宏伟的状态有些变化。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镇定,眼神中开始出现焦虑。
      “梁宏伟,考虑得怎么样了?”周秉义问,“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还是继续顽抗,等证据确凿,从重处罚?”
      梁宏伟沉默了一会儿:“周书记,我想见我的律师。”
      “留置期间,不能见律师。”
      “那我想见我的家人。”
      “暂时也不行。”
      梁宏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周书记,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不是我们要逼你,是法律要惩处你。”周秉义说,“你涉嫌受贿三千八百多万,还有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问题。这些罪名,足够判无期甚至死刑。如果你配合调查,揭发他人,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争取从轻处罚。”
      “揭发他人?揭发谁?”
      “你心里清楚。”周秉义说,“赵卫国,刘副市长,省里的张副主任,还有……‘河神’。”
      听到“河神”两个字,梁宏伟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认识什么‘河神’。”
      “真的吗?”周秉义拿出从君悦酒店1608房间拍的照片,“这张关系图,你见过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河神’,而你是他的‘执行者’。”
      梁宏伟看着照片,瞳孔收缩:“这……这是从哪来的?”
      “这你不用管。”周秉义说,“现在的问题是,你要不要交代?‘河神’已经准备抛弃你了,你的家人正在被转移,你的资产正在被冻结。如果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梁宏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显然没想到纪委掌握了这么多。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周秉义说,“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你还不交代,我们就按现有证据移送检察院。到时候,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说完,周秉义起身离开审讯室。
      在监控室里,李明问:“周书记,您觉得他会交代吗?”
      “会。”周秉义说,“他已经在动摇了。接下来,就是施加压力。你继续审,态度可以强硬一点。”
      “明白。”
      周秉义离开办案点,前往公安局。刘志刚那边有了新发现。
      公安局会议室,刘志刚正在和技术人员分析监控录像。
      “秉义,你来看。”刘志刚指着屏幕,“这是火灾发生前,老陈所在村子附近的监控。这辆黑色越野车,在火灾发生前一小时进入村子,半小时后离开。车牌被遮挡,但我们可以通过车型和特征进行比对。”
      “比对出结果了吗?”
      “有线索了。”刘志刚调出另一段录像,“这是省城高速出口的监控,同一辆车,车牌清晰可见。我们查了,这辆车登记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租车的人用的是□□,但租赁公司有监控,拍到了租车人的脸。”
      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照片,三十多岁,平头,眼神凶狠。
      “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秉义仔细看了看,摇头:“不认识。但感觉……像是道上的人。”
      “对。”刘志刚说,“我们查了,这个人有前科,故意伤害罪,判了五年,去年刚出狱。出狱后没有正式工作,但经常出入高档场所,开好车,很有钱。”
      “谁在养他?”
      “还在查。”刘志刚说,“但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活动范围,正在布控。一旦抓获,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好。”周秉义说,“动作要快。对方很警惕,可能会转移或灭口。”
      “明白。”
      离开公安局,周秉义接到孙芳的电话。
      “周书记,我们查到绿野高尔夫俱乐部的一个供应商,是我表哥的同学。他说,俱乐部最近在采购一批高档红酒,数量很大,价值几百万。采购单上有赵卫国的签名。”
      “赵卫国亲自签采购单?”
      “是的。而且,这批红酒的送货地址不是俱乐部,是省城一个私人会所。”
      “哪个会所?”
      “君悦酒店附属的私人会所。”
      又是君悦酒店。周秉义越来越确定,那里是“河神”的重要据点。
      “能拿到采购单的复印件吗?”
      “我表哥的同学说可以试试,但很危险。俱乐部的管理很严,文件都要归档。”
      “安全第一。如果不能,不要勉强。”
      “明白。”
      挂了电话,周秉义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他决定再去见一个人——吴明远。
      虽然吴明远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但还在看守所等待审判。作为重要证人,他可能还知道一些没交代的事。
      看守所会见室里,吴明远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周书记,您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来看看你。”周秉义说,“在里面怎么样?”
      “还好,就是睡不好,总是做噩梦。”吴明远苦笑,“梦见很多人,很多事。梦见那些收过的钱,那些办过的事,那些……害过的人。”
      “现在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吴明远说,“路是自己选的,错了就要认。周书记,我感谢您,没有放弃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死了,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周秉义沉默片刻:“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河神’,你知道多少?”
      吴明远的手抖了一下:“‘河神’……我只知道这个代号,不知道是谁。陈国栋曾经提过,说‘河神’是真正的老板,他们都是在给‘河神’打工。”
      “陈国栋是怎么认识‘河神’的?”
      “通过赵卫国。”吴明远说,“赵卫国是中间人,把陈国栋介绍给‘河神’。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但我听说,‘河神’很少露面,一般都是通过电话或者中间人传递指令。”
      “赵卫国和‘河神’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合作关系,也可能是上下级。”吴明远说,“赵卫国很怕‘河神’,有一次喝醉了说,‘河神’手眼通天,在省里没有人敢动他。”
      “省里?哪个部门?”
      “他没说具体。”吴明远想了想,“但他提到过一个人,省纪委的某个领导,是‘河神’的保护伞。”
      省纪委的领导?周秉义心头一震。会是谁?陈副书记?还是其他人?
      “你知道这个领导的名字吗?”
      “不知道。”吴明远摇头,“赵卫国只说,这个人权力很大,能影响案件调查。他还说,就是因为有这个保护伞,他们才敢这么大胆。”
      周秉义明白了。难怪梁宏伟案会遇到这么多阻力,难怪省纪委会施压,难怪……
      他不敢再想下去。
      “吴明远,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如果你还有其他知道的,要全部说出来。这对你的量刑有帮助。”
      “我会的。”吴明远说,“周书记,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你说。”
      “我妻子和儿子,他们是无辜的。那些钱,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不要牵连他们?”
      “组织上会依法处理。”周秉义说,“如果他们确实没有参与,不会牵连。但违法所得,必须追缴。”
      “我明白。谢谢您。”
      离开看守所,天色已晚。周秉义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
      省纪委有“河神”的保护伞,这个人会是谁?陈副书记今天的表现,是在保护“河神”,还是在试探?
      如果是陈副书记,那问题就严重了。省纪委副书记,分管案件工作,如果他涉案,那么整个省纪委系统都可能被渗透。
      周秉义感到一阵寒意。这场斗争,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暗。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是执纪者。
      是点灯人。
      而他手中的灯,必须照亮所有的黑暗。
      哪怕这黑暗,来自内部,来自上方。
      他也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
      手机响了,是赵凯。
      “周书记,刘建国又有动作了。他刚才去了一个茶馆,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省城投公司的一个副总,姓钱。两人谈了半个小时。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
      钱副总?周秉义知道这个人,赵卫国的得力助手。
      “继续监控。另外,查一下这个钱副总的背景,特别是他和刘建国的关系。”
      “明白。”
      挂了电话,周秉义发动车子,驶向市纪委。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
      迎接挑战。
      揭开真相。
      为了正义。
      为了人民。
      也为了,这片土地的清白。
      夜色渐深。
      但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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