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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君悦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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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周秉义抵达省城君悦酒店。
酒店位于省城最繁华的CBD区,一栋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君悦酒店。”
周秉义下车,环顾四周。酒店门口车来车往,行人络绎不绝。这里是省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河神”真的存在,这里很可能就是他的地盘。
老郑安排的便衣已经就位。周秉义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坐着的应该是老郑的人。街对面的咖啡馆里,两个年轻人看似在聊天,但目光不时扫过酒店门口。
他们都在暗中保护自己。
周秉义深吸一口气,走进酒店大堂。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轻柔的钢琴曲在空间中流淌。
一切都那么奢华,那么安宁。
但周秉义知道,在这安宁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走向咖啡厅。咖啡厅在大堂的左侧,用玻璃隔断隔开,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谈生意,有的在闲聊。
周秉义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整个咖啡厅的动静。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两点五十五分,李婷还没有出现。
周秉义看了看表,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李婷会不会不来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三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普通的风衣,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和这个高档酒店格格不入。
但周秉义一眼就认出,那是李婷。
李婷环顾四周,看到周秉义,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书记。”她的声音很低,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李婷,你来了。”周秉义说,“把墨镜和口罩摘了吧,这里很安全。”
李婷犹豫了一下,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周书记,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你说有重要情况要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李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周书记,我上次说的是假的。药不是陈主任给我的,是另外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代号叫‘老板’。”李婷说,“他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给我药,让我给吴明远用上。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安排我出国。”
“中间人是谁?”
“就是你们查的那个孙启航。”李婷说,“但孙启航也只是传话的,真正的‘老板’从来没露过面。”
周秉义心头一震。孙启航背后的“老板”?会是“河神”吗?
“你是怎么和孙启航联系的?”
“电话。”李婷说,“每次都是他打给我,用不同的号码。有一次,我偷偷记下了一个号码,打回去,接电话的是个女人,说这里是君悦酒店前台。”
君悦酒店!周秉义的手握紧了咖啡杯。
“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她问我找谁,我说找孙先生。她说这里没有姓孙的客人,然后就挂了。”李婷说,“但我查了,那个号码确实是君悦酒店前台的电话。所以我想,孙启航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经常在这里活动。”
周秉义环顾咖啡厅。这里确实是个理想的接头地点,人来人往,不容易引起注意。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一件事。”李婷的声音更低了,“孙启航死前一周,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出事了,就去君悦酒店1608房间,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1608房间?周秉义心头一跳。
“你去过吗?”
“不敢去。”李婷说,“孙启航死后,我去过酒店,但没敢上楼。我怕被灭口。”
周秉义沉默了片刻:“你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是想让我去1608房间?”
“不是。”李婷摇头,“我想告诉你这些,然后请你保护我。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李婷的眼中涌出泪水,“但我感觉得到,有人在盯着我。在平安县的安全屋里,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所以我才翻供,才要求来这里见面。因为这里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周秉义明白了。李婷翻供,不是被人逼迫,而是她自己的策略。她想用这种方式,引起纪委的重视,寻求保护。
“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已经说了。”李婷说,“周书记,我能信任你吗?”
“能。”
李婷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推给周秉义:“这是我偷偷记的。上面有孙启航跟我联系的电话号码,还有我听到的一些对话片段。可能有用。”
周秉义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上面确实记录了一些号码和简短的对话,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谢谢。”他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开这里。”李婷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但我需要钱,需要新的身份。”
“这个我们可以安排。但你要先配合我们,找到‘老板’。”
“怎么找?”
周秉义想了想:“去1608房间。”
李婷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我不敢……”
“我会陪你一起去。”周秉义说,“如果真有什么东西,那可能是揭开‘河神’身份的关键。”
李婷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去。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我保证。”
周秉义结了账,和李婷一起走出咖啡厅。他给老郑发了条信息:“去1608房间,注意安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层跳动:10,11,12……
李婷紧紧抓着帆布包,手指关节发白。周秉义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16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1608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周秉义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应。
“可能没人。”李婷小声说。
周秉义看了看门锁,是电子锁。他拿出手机,给赵凯打电话:“能打开君悦酒店1608房间的门吗?”
“需要时间。”赵凯说,“君悦酒店的安保系统很先进,强行破门会触发警报。”
“想办法。尽快。”
挂掉电话,周秉义对李婷说:“我们先回大厅等。”
“等等。”李婷突然说,“孙启航给过我一个密码,说是紧急情况用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房间的。”
“什么密码?”
“715831。”
715?周秉义想起老陈笔记本上那个“赵”字后面的数字:715。7月15日,是什么日子?
他走到门锁前,输入密码:715831。
“滴滴”两声,绿灯亮了,门锁开了。
周秉义和李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密码,竟然真的能打开这个房间的门。
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周秉义打开灯,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而是一个小型办公室。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关系图,桌子上摆着几台电脑,书架上塞满了文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关系图:中心是梁宏伟的照片,向外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刘副市长、省发改委张副主任、省纪委郑副主任等人的照片。而在这些照片的上方,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字:“河神”。
但“河神”的位置是空白的,只有一张空白的照片框,下面写着两个字:待定。
“这……这是什么?”李婷的声音在颤抖。
周秉义走到墙前,仔细看着关系图。这是一张完整的腐败网络图,比他们在市纪委画的那张更详细,更完整。
图上标注了每个人的角色:梁宏伟是“执行者”,刘副市长是“保护伞”,张副主任是“协调者”,郑副主任是“内应”……
而在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项目:新机场。目标:控制。进度:60%。”
“他们在计划控制新机场项目。”周秉义喃喃道。
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电脑没有密码,直接进入桌面。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账本”。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电子版的账本,内容比老陈提供的那个更详细,记录的时间更长,从2014年到现在,涉及的人员更多,金额更大。
周秉义快速浏览。账本中不仅有梁宏伟的受贿记录,还有刘副市长、张副主任、郑副主任等人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备注,甚至还有银行转账凭证的扫描件。
这是一本完整的腐败账本。
而账本的创建者,署名为“S”。
孙启航?还是其他人?
周秉义继续翻看。在文件夹的深处,有一个加密文件,名字叫“老板”。
他尝试打开,需要密码。
“715831。”李婷说。
周秉义输入密码,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名单,名单的标题是:“新机场项目利益分配方案”。
名单上列出了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分配比例。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赵卫国,分配比例:30%。
赵卫国!省城投公司董事长!
周秉义的心跳加速了。赵卫国果然是关键人物。
继续往下看,名单上还有刘副市长(10%)、张副主任(8%)、郑副主任(5%)……甚至还有几个省里领导的名字。
而在名单的最后,有一个特殊的名字:“河神”,分配比例:40%。
40%!是所有比例中最高的。
但“河神”的真实姓名,仍然是空白。
周秉义拿出手机,拍下屏幕上的内容。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老郑。
“周书记,有人在监视你们。”老郑的声音很急,“我的人发现,酒店周围有几个可疑人员,正在往酒店里走。你们马上离开那里。”
“知道了。”
周秉义关掉电脑,对李婷说:“快走,有人来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向这边走来。
周秉义立刻关上门,反锁。但电子锁只能从外面用密码开,从里面可以直接打开。
“怎么办?”李婷的脸都白了。
周秉义环顾房间,看到窗户。他走过去拉开窗帘,外面是酒店的玻璃幕墙,没有阳台,只有一扇可以打开的小窗。
16层,跳下去必死无疑。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身后的两个人,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类。
“周书记,久仰大名。”中年男人微笑着说,“我是君悦酒店的经理,姓王。”
“王经理,有事吗?”周秉义保持镇定。
“我们接到通知,这个房间的客人涉嫌非法闯入。”王经理说,“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非法闯入?我们有密码。”
“密码是偷来的吧?”王经理说,“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在警察来之前,请两位在这里等待。”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两个人守住房门。
周秉义明白,这不是酒店的行为,而是“河神”的人来了。他们想把自己和李婷控制在这里,等警察来,然后以“非法闯入”的罪名带走。
一旦被警察带走,再想出来就难了。而且,李婷很可能在转移过程中“出意外”。
必须想办法离开。
周秉义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老郑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但他们不能直接冲进来,那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他需要拖延时间。
“王经理,我想打个电话。”周秉义说。
“抱歉,在警察来之前,不能与外界联系。”王经理说,“这是规定。”
“规定?谁的规定?”
“酒店的规定。”王经理说,“请配合。”
周秉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栋豪华酒店的16层,正在发生什么。
他突然看到,街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向酒店驶来。是老郑的人。
但酒店门口有保安,他们能进来吗?
“王经理,你知道我是谁吗?”周秉义转过身。
“知道,河阳市纪委副书记,周秉义。”王经理说,“所以我们才没有动粗。但规定就是规定,请周书记理解。”
“如果我非要打电话呢?”
王经理的笑容消失了:“周书记,不要让我们为难。你虽然是纪委副书记,但这里不是河阳市。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赤裸裸的威胁。
周秉义看着王经理,突然笑了:“王经理,你刚才说报警了,警察什么时候到?”
“很快。”
“那在警察来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周秉义说,“这个房间的客人是谁?”
王经理愣了一下:“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是不能透露,还是不敢透露?”周秉义走到墙前,指着那张关系图,“这上面的‘河神’,是谁?”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周书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周秉义说,“这个房间,是‘河神’的办公室。你们酒店,是‘河神’的据点。我说的对吗?”
王经理不再说话,只是示意身后的两个人上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警察来了。”王经理说。
门开了,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察四十多岁,面色严肃。
“谁报的警?”
“是我。”王经理说,“这两位非法闯入客人房间,我们要求处理。”
警察看向周秉义和李婷:“请出示身份证件。”
周秉义拿出工作证:“我是河阳市纪委副书记周秉义,正在执行公务。”
警察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看了看王经理:“执行公务?有手续吗?”
“情况紧急,来不及办手续。”周秉义说,“但这个房间里,有重要证据,涉及重大腐败案件。我需要把这些证据带走。”
警察犹豫了。一边是酒店经理,一边是纪委副书记,两边都得罪不起。
“这样吧,”警察说,“你们都跟我回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不行。”周秉义说,“证据必须马上保护起来。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打电话给省纪委陈副书记核实。”
他说出陈副书记的名字,是赌一把。赌陈副书记会站在他这边。
警察果然犹豫了。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复杂。
“周书记,陈副书记说,请你把证据带走,但要把过程写清楚,报给他。”警察说,“另外,这位女士要留下,配合调查。”
李婷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我要跟周书记走……”
“李婷涉嫌一起刑事案件,需要接受调查。”警察说,“周书记,请你理解。”
周秉义明白了。这是妥协。他可以带走证据,但李婷必须留下。而一旦留下,李婷的命运就难说了。
“如果我要带她走呢?”周秉义问。
“那我们就很难办了。”警察说,“毕竟,酒店报警了,我们要依法处理。”
周秉义看着李婷,李婷眼中满是哀求。他知道,如果把李婷留下,她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但他如果强行带走她,就是妨碍执法,后果更严重。
两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郑发来的信息:“楼下有车接应。警察是我们的人,配合演戏。”
周秉义心头一松。原来警察是老郑安排的。
“好。”他对警察说,“证据我带走。李婷交给你们,但我要看着她上警车。”
“可以。”
周秉义快速收拾了电脑和一些文件,装进袋子。然后看着警察给李婷戴上手铐,带出房间。
在走廊里,周秉义给李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心。
电梯下到一楼。酒店大堂里,很多人都在看热闹。李婷被带上警车,警车呼啸而去。
周秉义走出酒店,老郑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上车,车子立刻驶离。
“李婷真的安全吗?”周秉义问。
“安全。”老郑说,“那辆警车是我们的人,会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酒店那边,我们不能再去了。”
“我知道。”周秉义抱着装证据的袋子,感觉沉甸甸的。
这次冒险,收获巨大,但也暴露了自己。现在,“河神”肯定知道自己在查他,接下来的斗争,会更激烈。
车子驶上高速,返回河阳市。
周秉义打开袋子,看着那些证据。账本、名单、关系图……每一件都足以震动整个河阳市,甚至整个省。
但“河神”的真实身份,仍然是个谜。
赵卫国是重要人物,但他只分到30%的利益。“河神”分到40%,这个人,一定比赵卫国更隐蔽,能量更大。
会是谁呢?
周秉义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这场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最终的决战,即将到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真相。
为了正义。
也为了,那些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夜幕降临。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而前方,是未知的挑战。
也是,必须迎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