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太行一笔

43、破晓 省城，

　　省城，深夜十一点。
　　赵正明坐在省委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对面是□□的秘书。
　　“赵组长，书记还在开会，估计要十二点才能结束。”秘书轻声说，“您要不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赵正明摇摇头：“我就在这里等。事情紧急，必须今晚汇报。”
　　秘书理解地点点头，退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正明一个人。他面前摆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周秉义交给他的U盘，以及他自己的巡视报告。
　　这是他从政四十年来，分量最重的一份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河阳市特别是平安县存在的腐败问题，从吴明远、王天来、孙启航，一直牵涉到省政协陈副主席。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触目惊心。
　　但更让他痛心的是，报告中还提到了省纪委某些干部的“异常表现”——对案件调查不积极，甚至可能有意阻挠。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李国栋。
　　这是大忌。巡视组虽然独立，但毕竟在体制内。点名批评同级单位，还是手握重权的纪委，需要极大的勇气。
　　但赵正明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如果连巡视组都不敢说真话，那这个制度就真的出了问题。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赵正明闭目养神，但脑海里却在飞速思考。
　　周秉义现在怎么样了？李国栋会不会对他采取极端措施？平安县那边，林致远能不能顶住压力？
　　还有吴明远，虽然醒了，但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意外。
　　太多变数，太多危险。
　　但他必须相信，相信正义的力量，相信组织的决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他在省公安厅的老战友：“你要找的人，已经控制。证据确凿，正在审讯。”
　　赵正明心头一松。这是好消息。
　　他要找的人，是孙启航背后更大的保护伞——省城某银行的行长。这个人通过银行为孙启航的洗钱网络提供便利，八年时间帮助转移资金超过五个亿。
　　控制住他，就能撕开整个金融环节的口子。
　　十二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走了进来，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正明同志，久等了。”他在赵正明对面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赵正明打开公文包，把报告和U盘推到书记面前：“书记，这是巡视组在河阳市发现的重大问题，涉及系统性腐败和团伙犯罪。情况紧急，必须立即向您汇报。”
　　□□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
　　看完报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正明：“这些证据，都核实过吗？”
　　“核实过。人证、物证、书证齐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赵正明说，“特别是这个U盘里的录音和视频，是平安县原□□吴明远秘密录制的，直接指认了陈副主席。”
　　“陈国栋同志……”□□轻声说，语气复杂，“他是老同志了，这些年工作也是有成绩的。”
　　“功是功，过是过。”赵正明说，“如果这些证据属实，他的问题就不是一般性质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更多人，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腐败网络。”
　　□□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重。
　　“正明同志，你知道如果按这个报告处理，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可能会引起官场地震，可能会影响一个地区的稳定，可能会让很多人……”
　　“可能会让很多人对党和政府失去信心。”□□接过话头，“这是我最担心的。老百姓看到这么多领导干部出事，会怎么想？”
　　赵正明也站起来：“书记，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觉得，老百姓更痛恨的是腐败得不到惩处。如果发现问题不处理，或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才是真正失去民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这些年，我参加过十几次巡视，走过很多地方。有一个深刻的感受：哪里反腐败坚决，哪里的风气就好，群众就拥护；哪里反腐败软弱，哪里的问题就多，群众就怨声载道。平安县就是个例子，连续几任主要领导出问题，政治生态已经受到严重污染。”
　　□□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你建议怎么办？”
　　“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联合办案，提级办理。对涉及到的所有人员，不管职务多高，不管有什么背景，都要一查到底。”赵正明说，“同时，建议对省纪委三室主任李国栋同志进行审查，他在这个案子中的表现很不正常。”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破釜沉舟了。
　　□□走回座位，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通知在家常委，一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请省纪委书记、省公安厅长、省检察长列席。”
　　挂了电话，他对赵正明说：“正明同志，你也参加。把情况向常委会作全面汇报。”
　　“是。”
　　凌晨一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十一位常委全部到齐，还有三位列席人员。会议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赵正明做了四十分钟的汇报。他讲得很慢，很清晰，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当他播放U盘里的录音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天来那边都安排好了。”
　　“该批的批，该办的办。”
　　“有些事该处理的要处理……”
　　陈副主席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冰冷而清晰。
　　播放结束，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
　　“情况大家都听到了。”□□缓缓开口，“触目惊心，令人痛心。一个政协副主席，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更严重的是，这不是个案，而是一个网络，一个系统。”
　　他环视全场：“同志们，怎么办？”
　　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省纪委书记开口了：“书记，我建议立即对陈国栋同志采取留置措施。同时，对李国栋同志进行审查。如果情况属实，必须严肃处理。”
　　“我同意。”省公安厅长说，“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还涉及刑事犯罪。李婷对吴明远下毒，这是杀人未遂。必须一查到底。”
　　“我补充一点。”省长说话了，“处理要坚决，但也要稳妥。要考虑社会影响，要考虑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建议对外发布信息时，把握好尺度。”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最终形成决议：
　　一、立即对陈国栋采取留置措施，由省纪委执行。
　　二、对李国栋进行停职审查。
　　三、成立“11·15”专案组，由省纪委书记任组长，省公安厅长、省检察长任副组长，抽调精干力量，对河阳市特别是平安县的腐败问题进行全面彻查。
　　四、赵正明同志作为巡视组组长，参与专案组工作，负责证据整理和协调。
　　五、平安县委书记林致远、纪委书记周秉义，要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确保调查顺利进行。
　　决议形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正明走出省委大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空气很冷，但很清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
　　“林书记，省委常委会刚刚结束。成立了专案组，要对陈国栋、李国栋采取措施。周秉义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林致远的声音有些激动：“赵组长，秉义被李国栋的人带走了，到现在联系不上！”
　　赵正明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李国栋以‘谈话提醒’的名义，把秉义带到省城一个办案点。我派人去找，但那里的人不承认。”
　　“我知道了。”赵正明说，“你等着，我马上处理。”
　　他立刻拨通专案组办公室的电话：“立即查找周秉义的下落。他被李国栋非法拘禁，必须马上解救。”
　　“是！”
　　放下手机，赵正明坐进车里。司机问：“赵组长，去哪？”
　　“去省纪委办案点。”赵正明说，“我要亲自把秉义接出来。”
　　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城市正在醒来，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早餐店冒出热气，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反腐败的攻坚战，刚刚拉开序幕。
　　赵正明看着窗外，想起了周秉义那双坚定的眼睛。这个年轻人，在基层坚守，在黑暗中点灯，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
　　而现在，天终于要亮了。
　　车子在办案点门口停下。赵正明下车，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了。他们出示了文件，要求进去。
　　门卫还想阻拦，但看到文件上的公章和签名，不敢再说什么。
　　赵正明直奔三楼那个房间。门锁着，他让工作人员强行打开。
　　房间里，周秉义坐在桌前，还在写着什么。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看到赵正明，他愣住了。
　　“赵组长……”
　　“秉义，你受苦了。”赵正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省委成立了专案组，陈国栋、李国栋都被控制。你自由了。”
　　周秉义的眼睛红了。他站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证据……U盘……”
　　“在我这里，已经交给□□了。”赵正明说，“你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个案子，会一查到底。”
　　周秉义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吐出来。
　　“走，我们回去。”赵正明说，“林书记还在等你，平安县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走出房间，走出宾馆。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周秉义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灿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同。
　　因为光，终于照进了黑暗。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斗争依然艰巨。
　　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至少，他们相信，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车子驶向平安县。
　　而前方的道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他们选择的道路。
　　虽然曲折，虽然艰难。
　　但方向，永远正确。
　　因为那是通往光明的道路。
　　是无数人用信念铺就的道路。
　　而他们，将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行。
　　直到，所有的黑暗都被照亮。
　　直到，所有的腐败都被清除。
　　直到，这片土地，重新变得干净而明亮。
　　这是他们的使命。
　　也是他们的誓言。
　　永不放弃，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