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太行一笔

44、收网 专案组

　　专案组进驻平安县的第三天，整个县城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街道上多了些陌生车辆，宾馆里住进了许多外地人。县委大院门口，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的车辆进进出出。人们窃窃私语，各种传言不胫而走。
　　但林致远和周秉义知道，这场席卷平安县乃至整个河阳市的反腐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县委小会议室里，专案组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张振华，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的左边坐着省公安厅副厅长，右边坐着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林致远和周秉义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厚厚的材料。
　　“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梳理出了这个腐败网络的基本结构。”张振华指着投影屏幕上的关系图，“核心是王天来和孙启航，他们通过启航教育这个平台，构建了一个集权钱交易、利益输送、洗钱、甚至刑事犯罪于一体的犯罪网络。”
　　屏幕上，关系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中心是王天来和孙启航，向外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吴明远、陈国栋、李国栋、马文军……还有更多陌生的名字。
　　“涉及人员共四十三人，其中厅级干部两人，处级干部九人，科级干部十六人，企业负责人八人，其他人员八人。”张振华继续汇报，“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三亿元，涉及项目二十七个，其中房地产项目十一个，基础设施项目八个，其他项目八个。”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尽管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人心惊。
　　“更重要的是，”张振华切换屏幕，出现了一份名单，“通过启航教育出国的领导子女，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有三十九人的留学费用完全由这个网络支付，总金额超过五千万。”
　　周秉义的手握紧了。五千万，可以建多少所学校？可以帮多少贫困学生？
　　“现在，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张振华说，“第一，对所有涉案人员采取措施，该留置的留置，该刑拘的刑拘。第二，全面查封涉案资产，冻结银行账户。第三，深挖彻查，扩大战果，不留死角。”
　　他看向林致远和周秉义：“林书记，周书记，平安县是这场反腐败斗争的主战场。县委要全力支持专案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保障。同时，要确保县里正常工作不受影响，确保社会稳定。”
　　“张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林致远说，“县委已经成立专门的工作协调小组，由我任组长，周书记任副组长，24小时待命。”
　　“好。”张振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第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投向屏幕上的一个名字：“陈国栋。”
　　---
　　省政协大院，陈国栋的办公室。
　　这位曾经的省政协副主席，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却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树木葱茏，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昨天，李国栋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已经传开。今天早上，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专案组已经进驻平安县。
　　该来的，总会来。
　　门被敲响了。秘书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陈主席，省纪委的同志来了，说要见您。”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请他们进来。”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是张振华。
　　“陈国栋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张振华出示证件，“根据省委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审查调查。请你配合。”
　　陈国栋站起来，脸色平静：“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我希望知道，我到底涉嫌什么问题？”
　　“到了办案点，我们会详细告诉你。”张振华说，“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陈国栋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家人的合影。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
　　“走吧。”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政协的同事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的惊讶，有的惋惜，也有的……如释重负。
　　陈国栋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电梯。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
　　与此同时，平安县医院。
　　吴明远的病房外，刘玉珍和吴浩守在那里。经过几天的治疗，吴明远已经能坐起来，能说简单的话，但身体还很虚弱。
　　周秉义走进病房时，吴明远正在喝粥。看到他，吴明远的手颤抖了一下，勺子掉在碗里。
　　“周书记……”
　　“吴主席，感觉怎么样？”周秉义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吴明远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不是我，是医生。”周秉义说，“还有你自己。你能醒过来，是奇迹。”
　　吴明远苦笑：“醒了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要来。”
　　“专案组已经成立，陈国栋被带走了。”周秉义说，“你的证词和证据，起了关键作用。”
　　吴明远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周秉义说，“重要的是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吴明远睁开眼睛，“周书记，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能不能……放过玉珍和吴浩？”吴明远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是无辜的。那些钱，那些东西，他们都不知道……”
　　周秉义沉默片刻：“组织上会调查清楚。如果他们确实没有参与，不会牵连他们。”
　　“谢谢……谢谢……”
　　刘玉珍在旁边低声哭泣。吴浩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脸色苍白。
　　周秉义站起身：“吴主席，好好养病。专案组的同志会来找你谈话，你要如实交代。”
　　“我会的。”
　　走出病房，周秉义在走廊里遇到了王主任。
　　“周书记，吴主席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辛苦你们了。”周秉义说，“还有，李婷那边……”
　　“已经转到公安医院了。”王主任压低声音，“听说她交代了很多问题，还供出了几个同伙。”
　　“同伙？”
　　“医院里的。有医生，有护士，还有药房的人。”王主任摇头，“真是没想到，我们医院里藏着这么多蛀虫。”
　　是啊，没想到。周秉义心想。腐败就像病毒，一旦侵入，就会在各个角落滋生。
　　但好在，现在开始清除了。
　　---
　　傍晚，县委会议室。
　　专案组的进展汇报会正在进行。一天之内，已经对十七名涉案人员采取了措施，查封了八处房产，冻结了三十多个银行账户，查扣了涉案资金五千多万元。
　　“但还有很多人没动。”省公安厅副厅长说，“特别是那些通过启航教育出国的领导子女，以及他们的家长。这些人怎么处理，是个难题。”
　　“按党纪国法处理。”张振华说，“不管是谁，只要涉案，都要查。子女的问题，父母要负责。父母的问题，子女如果知情不报或者参与，同样要追究。”
　　“可这样一来，涉及面太大了。”有人担心。
　　“大也要查。”张振华语气坚决，“反腐败没有禁区，没有例外。如果我们因为涉及面大就手软，那这个案子就白查了，这场斗争就白打了。”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我同意张组长的意见。”周秉义开口了，“但我觉得，可以区别对待。对那些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可以从宽处理。对那些顽抗到底、隐瞒不报的，要从严惩处。这样才能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张振华点点头：“这个思路好。就按周书记说的办。”
　　会议结束后，周秉义和林致远走在县委大院里。夜色渐浓，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秉义，你说，这次能彻底清除吗？”林致远忽然问。
　　周秉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腐败就像野草，春风吹又生。但我们至少可以铲除一片，让这片土地干净一段时间。”
　　“是啊，一段时间。”林致远抬头看着夜空，“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么拼，到底值不值得？也许过几年，又会冒出新的腐败分子，又要重新开始斗争。”
　　“值得。”周秉义说，“因为如果我们不斗争，腐败就会更加猖獗；因为我们斗争了，至少让一些人知道，腐败是有代价的；更因为，我们给了老百姓一个交代，让他们看到，这个党、这个国家，还有人在坚守原则，还有人在维护正义。”
　　林致远看着他，笑了：“秉义，你还是这么理想主义。”
　　“不是我理想主义，是我们必须相信。”周秉义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正义会胜利，那还有谁会相信？”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是专案组的车回来了。又一批涉案人员被带了回来，又一批证据被收集上来。
　　这场斗争还在继续。
　　但方向已经明确，道路已经铺就。
　　剩下的，就是坚持到底。
　　“走吧。”林致远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走向办公楼。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这场斗争中的每一个人。
　　单独看，都很渺小。
　　但汇聚在一起，就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这力量，终将涤荡污浊，还这片土地以清白。
　　夜色深沉。
　　但办公楼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像黑暗中的灯塔。
　　指引方向。
　　照亮前路。
　　而更多的人，正在加入这光明的行列。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光足够亮，才能驱散所有的黑暗。
　　而他们，就是点灯的人。
　　永不放弃。
　　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