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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现场办公 李副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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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书记的“现场办公”,阵容比上次更庞大。
除了市委办、市纪委、市委组织部的相关人员,还有市公安局、市审计局、市卫健委的负责人。三辆车开进平安县委大院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致远带着班子成员在楼前迎接。握手时,他感觉到李副书记的手很有力,但眼神很冷。
“致远同志,这次我们来,是要现场解决一些具体问题。”李副书记开门见山,“特别是吴明远同志的案件,以及由此引发的相关问题。”
“李书记请放心,我们全力配合。”林致远说。
一行人直接进了县委常委会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李副书记坐在主位,林致远和陈志刚分坐两侧。
“开始吧。”李副书记没有寒暄,“第一项,听取吴明远案件的进展情况汇报。周秉义同志,请你汇报。”
周秉义坐在后排,闻言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从案件线索来源,到初步核实,到立案审查,到王天来的到案,到吴明远病发,再到最新发现的李婷涉嫌故意伤害的情况。他讲得客观冷静,每一个环节都有证据支撑。
当汇报到李婷指认“老陈”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等一下。”市纪委副书记突然打断,“周书记,你刚才说李婷指认了一个叫‘老陈’的人,是省政协陈副主席的堂弟。这个指控很严重,有确凿证据吗?”
“李婷的指认有完整的讯问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周秉义说,“同时,我们查证了孙启航的通讯录,里面有陈主任的照片,李婷确认就是给她药的那个人。”
“照片能说明什么?”市公安局副局长插话,“现在技术这么发达,照片可以做假。而且李婷作为一个涉案人员,她的证言可信度需要严格审查。”
“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周秉义说,“但李婷的供述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比如她提到的药品来源、支付方式,都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
李副书记敲了敲桌子:“周书记,我不是质疑你们的工作。但办案要严谨,特别是涉及省里领导,更要慎之又慎。一个护理部主任的供述,就指控省政协领导的亲属,这个证据链条太脆弱了。”
“所以我们还在继续调查。”周秉义说,“但李婷涉嫌故意伤害是事实,她已经供认不讳。无论背后有没有指使者,她本人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是自然。”李副书记点点头,“但案件性质要搞清楚。如果是她个人行为,就是刑事案件,由公安部门处理。如果牵扯其他问题,那就复杂了。”
他的话很明白:要把案件性质往“个人行为”上定。
周秉义正要开口,林致远说话了:“李书记,我觉得案件性质应该由证据决定。现在证据显示,李婷的行为可能不是孤立的。我们作为办案机关,有责任一查到底。”
李副书记看向林致远,眼神深邃:“致远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办案要讲政治、顾大局。省政协领导是省管干部,对他的亲属进行调查,需要经过严格程序。你们县一级,没有这个权限。”
“我们可以按程序上报。”林致远说,“但调查不能停。”
“上报可以。”李副书记说,“但在上级明确指示前,调查要谨慎,不能扩大化。特别是对省里领导的指控,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
这是一条红线:可以查,但不能碰省里领导。
会议继续进行。第二项议题,是讨论吴明远的治疗和后续安排。
“吴明远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李副书记问县卫健委主任。
“还在ICU,没有苏醒迹象。医生判断,可能成为植物人。”
“那治疗费用呢?”
“目前都是医院垫付,已经花了三十多万。”
李副书记看向林致远:“致远同志,我建议,吴明远同志的医疗费用,由县财政专项解决。他毕竟是老同志,为平安县工作了几十年,我们不能因为他在接受调查,就不管他的死活。”
“这个没问题。”林致远说,“我们已经安排了。”
“好。”李副书记点头,“另外,关于他的工作安排。□□的岗位不能长期空缺,我建议,暂时由陈志刚同志兼任,等吴明远同志康复后再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县长兼任□□?这在体制内很少见。但仔细一想,如果陈志刚兼任□□,那么他在县里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对案件的介入也会更深。
“李书记,这个安排需要走组织程序。”林致远说,“而且陈县长刚来不久,政府工作已经很繁重……”
“志刚同志能力强,可以兼顾。”李副书记打断他,“这也是市委的考虑。平安县现在处于特殊时期,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志刚同志兼任□□,有利于统一思想,稳定局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反驳。
陈志刚站起来:“感谢市委和李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坐下坐下。”李副书记摆摆手,“这只是临时安排,等吴明远同志康复了,还是要他主持政协工作。”
康复?成为植物人的人,怎么康复?
这明显是托词。
第三项议题,是关于平安县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问题。
“我听说,最近县里有些传言,搞得人心惶惶。”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说,“有的干部不敢做事,怕做事多错多;有的干部观望等待,看风向。这种状态很不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致远承认,“但我们正在做工作,通过谈心谈话、警示教育等方式,稳定干部情绪。”
“光做工作不够。”李副书记说,“关键是要给干部吃定心丸。我建议,县委要明确表态:对干部工作中的失误,只要不是主观故意,不是利益输送,就要包容,要保护。不能让干部流汗又流泪。”
“对。”市纪委副书记附和,“要坚持‘三个区分开来’,把干部在改革探索中的失误和违纪违法行为区别开来。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更要鼓励干部大胆干事。”
这些话听起来都对,但放在吴明远案的背景下,就有了特殊含义。
周秉义坐在后排,心中冷笑。这些话,表面上是保护干部积极性,实际上是在为某些人开脱。一旦“包容”成为主基调,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为就有了保护伞。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最后,李副书记做总结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来平安县现场办公,解决了几个具体问题。但更重要的是统一思想。平安县的发展需要稳定,稳定需要团结,团结需要共识。在反腐败这个问题上,我们要有共识:坚决反,但也要依法反,要实事求是地反。”
他看向林致远和周秉义:“致远同志,秉义同志,你们的工作很辛苦,市委是肯定的。但也要注意方法,注意影响。特别是现在,巡视组还在市里,各方面都很关注平安县。我们要把工作做好,不能出乱子。”
“明白。”林致远和周秉义同时回答。
“好,那就这样。”李副书记站起身,“我还要去医院看看吴明远同志。致远、志刚,你们陪我一起去。”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周秉义没有跟去,而是回了纪委办公室。
老郑已经在等他了。
“周书记,会议怎么样?”
“施压,赤裸裸的施压。”周秉义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李副书记要陈志刚兼任□□,还要我们‘包容’干部‘失误’。这是要把案子控制在他们手里。”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周秉义说,“第一,继续按我们的节奏办案,不管他们怎么施压。第二,加快进度,在陈志刚正式兼任前,把关键证据固定死。”
“时间够吗?”
“不够也要够。”周秉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李副书记的车队驶出大院,“老郑,李婷那边,要深挖。她肯定还知道更多,只是没说出来。”
“她在等交易。”老郑说,“今天她律师又来了,暗示如果我们能给她从轻处理,她可以提供更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
“没说具体,但提到了‘省里的大人物’。”
周秉义心头一动。李婷作为护理部主任,接触的人有限,她能知道什么“省里的大人物”?除非……除非那些人来过县医院,通过特殊渠道看病或做其他事。
“答应她。”周秉义果断说,“只要她提供的线索有价值,我们可以向检察机关建议从宽处理。”
“那程序上……”
“先答应,拿到线索再说。”周秉义说,“但要明确告诉她,从宽不等于免罪,她必须如实供述,配合调查。”
“明白。”
老郑离开后,周秉义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李副书记今天的“现场办公”,虽然施压明显,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们急了。
为什么要急?因为巡视组已经把材料报上去了?还是因为省委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他想起赵正明的话:“给正义一点时间。”
也许,时间真的快到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心身边的人。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
周秉义心头一紧,立即回拨过去,但提示已关机。
又是匿名警告。上一次是提醒医院不安全,这一次是提醒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谁?老郑?小刘?还是……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灯光下,好像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周秉义没有开门,而是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然后他拿起座机,打给门卫室:“我是周秉义,刚才有没有陌生人进办公楼?”
“周书记,没有啊。除了纪委的同志,没其他人进出。”
“好。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上三楼。”
“是!”
挂了电话,周秉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平安县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的路灯像一串珍珠,延伸到远方。
但在这宁静的夜色下,是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这说明,他已经触及到了核心。
危险,但也意味着接近真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
“林书记,您在医院吗?”
“刚送走李副书记,准备回县委。怎么了?”
“我接到匿名警告,说有人想对我不利。”周秉义说,“您也要注意安全。特别是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致远说:“秉义,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这个案子的利益相关者。”
“好,我会注意。”林致远说,“你也一样。要不今晚你住县委招待所吧,那里安全些。”
“不用。我在办公室,已经加强了警戒。”
“那……保重。”
“保重。”
挂了电话,周秉义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妻子。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一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想起了儿子。在部队,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
这一路走来,他失去过很多,但也坚守了很多。
而现在,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但他不害怕。
因为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退缩意味着背叛。
因为他相信,黑暗再长,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要做那个迎接黎明的人。
哪怕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也值得。
窗外的月光很亮,很冷。
但月光下的城市,依然在沉睡。
而在某个角落,某个不眠的人,正在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或者,一场风暴的平息。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