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6、只和你熟 牵手？十指

　　某些情愫正在前后桌之间悄然生长。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香气飘进教室，粉笔灰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下节课是英语。
　　周一一坐在座位上，咬着笔的末端，视线偷偷掠过讲台前忙碌的身影。讲台上的姜寒正在帮英语老师调试投影仪，冷白的手指按在遥控器按键上，骨节微微凸起，像玉雕的竹节。
　　她的素描本斜压在英语周报下，铅笔尖蹭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佯装记笔记，手腕悬空勾出流畅的弧线。2B铅笔芯在肩胛骨位置反复皴擦，校服布料褶皱里晕开一片银灰。
　　姜寒调整好投影仪，看着台下的她，扔下一截粉笔到她的桌子上，“偷偷摸摸，干嘛呢？”
　　“练习。”周一一把速写本快速合上，抬着头。
　　“什么练习？给我瞧一瞧。”姜寒走下来站到自己的座位，往前俯身凑近。
　　“姜寒，你吓我一跳。”周一一的腮帮子看起来气鼓鼓的，“不给你看。”
　　周一一的脸上写满了心事，害怕被戳穿。
　　姜寒看向后边使坏道，“周一一，后门口，沈桔找你。”
　　她转头向后看，瞬间，英语周报下的素描本被人从一侧抽走了。
　　素描本里夹着张校服少年侧脸速写，就这样明晃晃的掉落下来，眼疾手快的姜寒抢先一步接到了。
　　周一一：“姜寒，你诈我！”
　　姜寒手里拿着那张速写的纸张，“周11，这有点眼熟啊。这是我？你该不会…”
　　周一一慌慌张张打断他：“没有没有。我刚不是说了练习嘛，看到好看的东西都会忍不住画下来。”说着，翻开素描本给姜寒看他刚刚在讲台上的背影，又往前边翻了好多页，有张筱娜的画像，也有沈桔的，以此想给他证明自己真的只是随便画的。
　　姜寒拿着画仔细端详：“这张是什么时候画的？怎么是这个角度？”
　　周一一回答他：“高一分班差点撞上你那次。”
　　姜寒暗自窃喜了一下。
　　又逗她，“高一啊？周11，你觊觎我的美色这么久了吗？”
　　周一一脸颊唰的红了：“姜寒，你脸呢！好自恋哦。”
　　第二节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周一一内心：还好上课了，侥幸逃过一劫。
　　这节英语课周一一上的心不在焉的，下课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她脸皮可不厚，生怕姜寒继续跟他掰扯素描的事。
　　大课间。
　　小卖部，周一一去买了瓶酸奶。
　　周一一咬着酸奶吸管，从教室后面的门走进来，看见张筱娜正踮着脚尖，手里拿着彩色粉笔往黑板报上画云朵。彩粉簌簌落在她乌黑的发梢，像撒了层星屑。
　　她在后边站了会。
　　“这里的空白太空了。”张筱娜用尺子敲着黑板右下角，“得想个有创意的东西，填补一下。”
　　站在旁边看他们布置黑板报的周一一，突然被张筱娜抓住了手腕，冰凉的触感惊得酸奶盒差点脱手。“一一！画板报需要你，帮帮忙！”
　　周一一和张筱娜是高一通过林优认识的，高二刚巧分在同一班级，后来慢慢熟了起来，吃饭也一起，久而久之就臭味相投成为好朋友了。
　　在周一一的青春里，张筱娜和沈桔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从课间操的嬉闹到自习课上的纸条，一起填满了周一一的整个青春。
　　周一一疑惑地看着她：“嗯？”
　　“需要我干嘛？”
　　“手给我。”
　　张筱娜拉着她走到刚刚黑板上的空白处，“用一下你的手。”
　　“放在这里摆一下，一会你帮忙画下来。”张筱娜捏着周一一的手腕往黑板上贴。“等一下，我还要再找一个大点的手来当模板。”
　　“你要找谁？”
　　张筱娜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刚好撞见正要经过后门出去的姜寒，“一一，他好像可以。”
　　还没等周一一开口说话。
　　“姜大学霸！”张筱娜突然朝姜寒的方向喊，“帮我们一一个忙呗。”
　　周一一顿住，看着张筱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一想到刚刚她还在躲姜寒呢，就莫名浑身不自在。
　　张筱娜给了周一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姐妹，帮个忙呗，你俩熟他肯定会帮忙的。
　　问问题的是张筱娜，但是姜寒却看着周一一，开口道：“什么忙？”
　　“借你的手用用，可以吗？”周一一赶忙解释道：“筱娜要画黑板报的空白处，需要找一大一小的手当模板，想请你帮个忙，摆个手势然后画下来。”
　　“可以。需要画什么样的手势？”
　　“要画手牵着手。”张筱娜比划着，“你俩摆一下手势。”
　　粉笔灰突然变得灼人，周一一感觉耳尖发烫。姜寒已经走到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掠过她头顶翘起的碎发。“左手还是右手？”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都行。”
　　“周11，你脸怎么红了？”姜寒盯着她。
　　“我没有，你看错了。”周一一脸蛋通红地否认着。
　　张筱娜看到姜寒就这样径直地走到周一一身后，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看着他们：这身高看起来太配了，画面太美好不忍心打扰哦。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正在磕糖还以为自己是个隐身人的张筱娜，“怎么画？”
　　张筱娜狡黠地眨眨眼：“姜寒你掌心贴着一一的手心，要两只手交叠的效果，就像...”她突然握住两人的手腕，“这样！十指相扣。”
　　周一一的指尖撞上姜寒的掌心。姜寒忽然偏头，鼻尖几乎蹭到她发顶：“周同学，你睫毛沾粉笔灰了。”
　　“啊？”她下意识眨眼，却见他指尖掠过她眼尾，薄茧蹭得皮肤发痒。“骗你的。”他低笑，喉结在光影里滚动，“现在真沾上了。”
　　张筱娜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周一一抓起粉笔想要反击，却被攥住手腕。
　　“别动。”姜寒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的手在黑板上画下牵手的轮廓。粉笔摩擦声沙沙作响，他掌心的温度像团温柔的火。
　　“祖国未来的大手牵小手。”张筱娜在两人手形旁龙飞凤舞地写艺术字，粉笔尖刮擦黑板的声响里，周一一听见姜寒很轻的笑声。
　　突然，从门口进来的同学过来喊到：“张筱娜，英语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领下星期的英语周报。”
　　张筱娜：“好，马上。”
　　张筱娜从教室过道后边往前边走，准备把手里没用完的彩色粉笔放到讲台桌子上，路过第三排时，看到林阳趴在桌上睡觉，顺手拍了一下他。
　　林阳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懵的看着她：“干嘛？”
　　张筱娜从讲台下来拉着他的胳膊就走，“跟我一起去搬英语周报。”
　　“大姐，我很困的。”林阳丧着脸。
　　“我自己拿不完，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上次是你说的以后搬周报喊你一块的。”
　　张筱娜白了他一眼，“你忘了？”
　　“没没没，小的不敢。”
　　“一下课你就趴桌子上睡觉，昨天晚上没睡觉？”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干嘛了？”
　　“打游戏玩的晚了。”
　　张筱娜无语的沉默了。
　　林阳是姜寒的发小兼同桌，也就是张筱娜的后桌。还有班长岳一鸣和姜寒关系很好。他们五个关系都很好。
　　就这样，黑板报旁边就剩周一一和姜寒两个人了。
　　周一一：“谢谢你愿意帮筱娜的忙。”
　　姜寒：“我帮的是你。”
　　周一一有点错愕，不知所措的说，“为什么？”
　　姜寒：“我只和你熟悉。”
　　周一一：“那行吧，谢谢你姜大学霸。”
　　姜寒：“喊我名字，姜寒，你要记住。”
　　周一一有种被怼的感觉，但他好像又不是怼人。
　　见周一一没说话，又补充道：“或者喊我姜小寒，你起的。”
　　“知道了。谢谢你，姜寒。”
　　“在我这，你永远不需要说谢谢。”
　　被突如其来的话整的周一一不知道怎么搭话了，但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周一一用诚恳的眼神看着他，“姜寒，你额头上好像沾到什么东西了。”
　　“嗯？”
　　“你头低一点，我给你拿掉。”
　　“好。”姜寒说着照做着弯下了腿。
　　周一一在姜寒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用她沾满粉笔沫的手去捧着他的脸，“哈哈哈。姜小寒，我要把你变成花猫脸。”
　　说完，周一一就要跑，但是被姜寒拉住了胳膊。
　　“谁让你刚刚骗我眼睫毛沾粉笔灰了。”
　　“周11，你胆子肥了啊。”
　　“欠收拾了？”姜寒说着顺手拿了根彩色粉笔。
　　“我错了，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嘛！”
　　周一一语气像撒娇似的。
　　姜寒另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周一一的头，“走，洗手去。”
　　“姜寒！你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没有乱，很好看。”
　　两个人一句搭一句的聊着。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走廊的地上有着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
　　在洗手池时，她又恶作剧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水珠溅在他后颈，顺着脊线滑进校服领口。
　　“周一一。”他转身时眸子里全是温柔与无奈。
　　周一一做了个鬼脸，“哈哈哈哈。”
　　姜寒从校服口袋掏出来两颗糖，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要不要吃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