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46、我们 简简单单的

　　念念出生的下午，两位妈妈就到了。

　　姜妈妈和周妈妈是坐同一趟高铁来的。姜寒让林阳帮忙去车站接的，送到医院楼下，看到姜寒在等，林阳还要回去上班，便没上去直接走了。

　　姜寒带着妈妈们到了病房，周一一正靠在床头给念念喂奶粉。小丫头嘴劲大，吃得满头汗，额头上细密的绒毛沾湿了贴在皮肤上。周一一抬头看见两位妈妈进来，愣了一下，眼眶就泛了红。

　　“妈，妈，你们来了。”

　　周妈妈快步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念念吃奶的样子，又伸手摸了摸周一一的额头：“辛苦了闺女。”

　　姜妈妈也过去看了眼小孩，“这娃娃长得真可爱。”

　　周一一低头看着怀里吃奶的念念，吸了吸鼻子。念念正吃得专心，小手攥成拳头搭在她胸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两位妈妈在医院陪了一下午。姜妈妈把姜寒买来了的鱼汤倒出来晾温了端给周一一喝，周妈妈拿了湿毛巾给念念擦嘴角溢出来的奶渍。姜寒靠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阳发来的“好好照顾，有事还喊我，小孩子还小，我们等满月再去看小念念”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念念睡着了，躺在婴儿床里裹着襁褓，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两位妈妈凑在婴儿床旁边看，周妈妈伸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小拳头，念念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姜妈妈在旁边小声说：“你看这眼睛多像一一啊，一模一样。”周妈妈点头：“你看这眉毛，也像小姜。”

　　第六天出院。姜寒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周一一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等。念念被裹在一条粉色的抱被里，安静地睡着，小脸露在外面，嘴唇微微嘟着。姜妈妈抱着念念，周妈妈扶着周一一，姜寒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行人慢慢往停车场走。

　　三月初的风还是凉的，姜寒提前把车里的暖气打开了。周一一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念念，周妈妈坐她旁边，姜妈妈坐副驾。车开起来的时候，周一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念，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心里忽然踏实了——出院了，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姜寒先进去把暖气打开、把要用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出来接周一一和念念。周一一自己慢慢走进去，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愣了一下。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了一束百合花，沙发靠垫重新摆过了。

　　“妈收拾的？”她转头问。

　　姜寒从后面跟进来：“我昨天收拾的，想着你回来看着会舒心点。”

　　“谢谢你，老公。”

　　念念被周妈妈接过去抱着，裹在抱被里睡得很香。

　　姜寒蹲下帮周一一换了拖鞋，然后扶着她往卧室去了。躺床上之后，然后又接过孩子，把念念放在她旁边，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脸。念念在睡梦里蹭了蹭她的手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出院后的日子比周一一想的好过。因为她有两位妈妈轮流帮忙。

　　姜妈妈和周妈妈商量好了，一人一月，轮换着来。第一个月是姜妈妈，她负责做饭、打扫、洗念念的衣服和尿布，让周一一除了喂奶就是躺着休息。姜寒下班回来他看着念念，让周一一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好在念念晚上没有那么闹人，所以还是比较好带的。第二个月周妈妈来，她带的行李比姜妈妈还多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给念念买的的小毛衣小毛裤，还有夏装，五颜六色叠得整整齐齐。

　　“妈，念念才多大，你买这么多，穿不完的。”周一一从箱子里拎出一件鹅黄色的开衫，针脚密实匀称，扣子是贝壳做的。

　　“先备着，长起来快。你看看这件，夏天就能穿了。”

　　周一一翻了翻，从最底下掏出一件小斗篷，烟灰色的，领口滚了一圈白边，比念念现在整个人都大。她举起来比了比：“这个得明年冬天才能穿。”

　　“我算好了，明年冬天正好。”周妈妈接过斗篷抖了抖，“到时候念念会走路了，穿这个出门肯定好看。”

　　“果然啊，人家说的隔辈亲。”

　　有两位妈妈在，姜寒和周一一都轻松不少。姜寒现在每天下班回来能吃上现成的饭，念念也有人搭把手哄。但他在家的时候总抢着抱念念，念念一哭他就去抱起来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你这样惯她，以后放不下来。”周一一靠在床头看着他。

　　“惯就惯吧，就这么一个闺女。”

　　“妈说了，惯可以，别惯坏。”

　　姜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念，小丫头被他晃得又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咽下去的奶。他小声说：“念念不坏，念念乖。”

　　念念满月那天，沈桔和张筱娜来了。

　　沈桔提前请了半天假，从出版社直接过来的，捧着一个大盒子。张筱娜从工作室来，背着她那台相机。两个人按门铃的时候周一一正抱着念念在客厅转圈哄睡，姜寒开的门。

　　“来了。”他侧身让她们进来。

　　沈桔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念念——小丫头穿了件嫩粉色的连体衣，头发又黑又软服帖地贴在头皮上，脸上长开了不少，眉眼轮廓已经清晰了，眼睛细长，嘴小小的，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给我抱抱。”沈桔把盒子放下，洗了手才走过来。

　　周一一小心翼翼地把念念递给她。沈桔接过去的时候胳膊僵着，姿势教科书一样标准——左手托头右手托屁股，后背微微后仰，下巴收着。张筱娜在旁边举着相机拍了两张，说：“沈桔你这抱娃姿势挺僵硬的。”

　　“我可是提前看了抱娃视频的，还特意学习了一下。”

　　沈桔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忽然鼻子吸了吸。念念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拳头从抱被里伸出来，攥住了沈桔的一根手指。沈桔低头看着那只小小软软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一，她抓我。”

　　周一一靠在沙发上看她，笑了：“她喜欢你。”

　　沈桔抱着念念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带礼物的事。她让张筱娜帮她把盒子拿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套银质的长命锁和手镯，锁面上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细细的链条在灯下泛着柔光。

　　“干妈给念念的满月礼。”沈桔把长命锁举起来在念念眼前晃了晃，“等她再大一点戴。”

　　周一一接过来看了看，银质的，做工细致，锁背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念”字。她抬头看着沈桔：“你花了不少钱吧。”

　　“不贵，给干闺女的，花多少都值。”

　　张筱娜也递过来一个袋子。她的是两样东西——一本手工相册和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边放了一个女士包包。相册封面是墨绿色的硬纸板，上面烫了三个字“念念集”。周一一翻开第一页，是念念还未出生在妈妈肚子里的照片，前边好几张都是，都是之前拍的。还有一张彩超宝宝，往后翻，是出生第二天在医院拍的照片，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小脸红红的皱皱的。再后边是空白页。

　　“你什么时候拍的？”周一一一页一页翻着，有些照片她都不记得张筱娜什么时候来拍的。

　　张筱娜坐在旁边，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还有念念出生的这张，我是让林阳问你家姜寒要来的。”

　　周一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她伸手握了握张筱娜的手：“谢谢。”

　　“谢什么，我干闺女。”

　　“怎么还有一个包包啊？”

　　“送你的。”

　　“嗯？我怎么也有礼物？”

　　“首先恭喜美丽的周一一女士成为妈妈，其次永远不要忘记要为自己而活。”

　　沈桔把念念轻轻放在婴儿床上，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周一一手里：“这是我和岳一鸣给的满月礼。”

　　周一一推回去：“你干什么，都带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拿着。”沈桔把红包又塞回她手里，“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哦，对了。这是我和林阳的心意。”张筱娜也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红包递给周一一。

　　“谢谢你们。”

　　周一一攥着那两个红包，低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我收着，等念念大点了就告诉她干妈们对她多好。”

　　那天下午三个女孩在客厅里聊了很久。念念睡醒了一回，周一一喂了奶又哄睡了，放在婴儿床里。沈桔和张筱娜凑在婴儿床边看念念睡觉的样子，念念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开，两只手举在耳朵旁边做投降状。

　　沈桔小声说：“她睡觉姿势跟你一模一样。”

　　周一一也凑过来看：“像我吗？”

　　“像。你睡着了也这样，手举着。”

　　张筱娜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念念的睡姿，放下相机的时候轻声说：“念念长大了肯定好看，你看这鼻子眼睛，专挑爸妈好的长。”

　　周一一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女儿，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疲惫都轻了。两个人玩到下午快四点才走，张筱娜走之前在门口抱着念念亲了一口小脸蛋，念念被她亲醒了，迷迷瞪瞪地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门关上的时候，姜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红枣银耳汤，放在茶几上：“老婆，趁热喝。”

　　周一一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念念在婴儿床上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又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去。

　　窗户外面春天的阳光铺了满地，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亮堂堂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