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47、十年 恋爱长跑，

　　时间过得很快，念念一周岁生日那天，姜寒和周一一在家里办了场小型的周岁宴。

　　人不多，就两边的父母和几个朋友——沈桔岳一鸣、张筱娜林阳。客厅里挂了几个气球，墙上贴了张横幅写着“姜念一周岁快乐”，是姜寒提前一天下班回来贴的，贴得有点歪，但没人去纠正。

　　念念被周一一换上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领口绣了一圈金线云纹，是姜妈妈找裁缝店年初就开始做的。她坐在餐椅里，脑袋上顶着个金灿灿的纸皇冠，两只手拍着餐椅的扶手拍得啪啪响，嘴里“啊啊”地喊。

　　茶几正中摆了个抓周用的红布垫，上面零零碎碎放了一堆东西：一本书、一支笔、一把小算盘、一个铜钱、一个布做的苹果、一只玩具小钢琴、一把小木剑，还有一支姜寒临时加上的鼠标。周一一抱着念念蹲在垫子旁边，念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圈垫子上的东西，然后爬过去。

　　她先伸手碰了碰那本书，翻了两页，扔掉。又抓起了笔，塞进嘴里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也扔了。然后她看见了那把玩具小钢琴，按了一下，叮的一声响。念念眼睛亮了，两只手一起拍上去，叮叮叮叮响了一串，她咧嘴笑，露出八颗小奶牙。

　　“抓了钢琴！”沈桔在旁边小声喊道。

　　张筱娜蹲在旁边拍：“她按琴键的样子还挺认真。”

　　念念按了一会儿钢琴，又扭头去看别的东西。她放下小钢琴，歪着头看了看那把铜钱，没碰。然后她看见了鼠标，抓起来举过头顶晃了晃，嘴里“啊”了一声。

　　姜寒在旁边乐了：“抓鼠标也行，以后学计算机。”

　　念念举完鼠标又放下了，最后她爬回去把之前扔掉的笔又捡了起来，一手攥鼠标一手攥笔，举着两个东西冲周一一咧嘴笑。周一一伸手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小念念会抓东西了，真棒。”

　　周妈妈在旁边拍手笑：“抓了笔和鼠标，以后能文能武。”

　　整个客厅都笑起来了。

　　姜妈妈端着切好的蛋糕出来，念念看见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1”的蜡烛，伸出小手指着喊“妈妈妈妈”。周一一抱着她吹了蜡烛，念念吹气的时候口水喷了蛋糕一脸，满屋子人笑得更厉害了。

　　周岁宴结束之后，姜寒抱着孩子和周一一送走父母和朋友，回到客厅的时候念念已经趴在姜寒的肩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玩具小钢琴不撒手。姜寒把她放在婴儿床上，想把她手里的小钢琴拿出来，刚一动念念就攥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声。

　　周一一过来看了看，小声说：“我来吧。”

　　周一一过来摸她小手之后，念念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赶紧把小钢琴拿了出来。

　　姜寒揽着周一一的肩膀站在婴儿床边，两个人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谁都没说话。客厅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味，闻起来像某种专属于"高兴"的气味。

　　——

　　又过了两年。

　　——

　　念念三岁多的时候，沈桔和岳一鸣的婚期终于定了。四月十七号，城南私房菜馆的院子。

　　那天群里的消息炸了。

　　沈桔发了张电子请帖的截图，配文“恋爱长跑十年，终于结束了！”

　　岳一鸣：欢迎大家4月17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张筱娜秒回：“份子钱准备好了。”

　　林阳回了个“收到”。

　　姜寒回“恭喜”，周一一打了电话过去。

　　沈桔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一一，定了，四月十七。”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周一一靠在沙发上，念念在旁边翻绘本，“你俩这恋爱长跑好长啊，小橘橘，祝你们幸福！”

　　“谁说不是呢。是挺久的，不过总算要办了。”沈桔在那头顿了顿，“让我干闺女来给我当花童，我提前跟你们说好了的。”

　　“好好好。”

　　“告诉她，等到时候要给干妈撒花瓣。”

　　婚礼那天，天气晴朗。四月的京州不冷不热，酒店后院里的树木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光。白色纱幔从树之间拉过去，两边都摆了十几张椅子，每排椅子两端都放着一绣球花，浅紫和淡蓝混在一起。

　　念念穿了条白色小纱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别着粉色蝴蝶结。她手里攥着一个小花篮，里面装满了玫瑰花瓣。旁边还站了个小男孩，岳一鸣五岁的侄子岳子轩，穿着一套黑色小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的，手里也提了个花篮，但神情明显紧张得多。

　　“轩轩，你带着妹妹一起走，慢慢走，到了花架那里撒花就行。”岳一鸣蹲在两个小朋友面前，帮念念理了理纱裙的裙摆，又帮岳子轩扶了扶歪掉的领结。

　　轩轩点头：“叔叔，我知道了。”

　　念念拽了拽岳子轩的袖子：“哥哥，哥哥，怎么撒？”

　　轩轩想了想：“就抓一把往天上扔，像我妈妈教我的那样。”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桔挽着父亲的手从院子那头走过来。她穿着缎面一字肩的婚纱，裙摆不大但拖了薄薄一层纱尾，头纱从发顶垂到腰际，每一步都在光里荡出亮片似的光。周一一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打了个哈欠的姜念——小丫头刚才还精神抖擞，这会儿临上场了反倒困了。

　　念念和岳子轩并排走在沈桔前面。念念走得很认真，小步子迈得稳稳的，走到一半抓了把花瓣往空中一抛，粉的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几片粘在自己头发上她也不管。岳子轩看着念念在撒，也开始撒起来了。

　　沈桔走到花架底下的时候，念念刚好撒完最后一捧花瓣。她仰头看着沈桔，奶声奶气喊了句：“干妈，好漂亮。”

　　沈桔低头看她，她小声说：“谢谢念念。”

　　仪式比预想的简单。

　　宣誓环节沈桔自己写的词，站在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岳一鸣，咱们认识十年了。从大学图书馆你帮我占座开始，到今天你站在这里娶我，中间吵过架分过手冷战过三个月，但还是你。我脾气不好爱较真，工作忙起来六亲不认，你全忍了。以后换我忍你。你打游戏输了摔键盘我不骂你，你藏私房钱我也装不知道。咱们俩凑合过一辈子吧。”

　　岳一鸣站在对面，眼眶通红。他张开手臂把沈桔搂进怀里，声音闷在她肩窝：“不凑合，我乐意。”

　　台下掌声口哨声响了一片。念念被姜寒抱着站在旁边，举着小手拍巴掌，拍得手都红了。岳子轩站在他爸妈旁边，也在鼓掌。

　　宴席开始后念念跟着周一一坐回桌上，埋头吃她面前的食物。张筱娜凑过来给她夹了块瘦的红烧肉，念念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冲张筱娜比了个大拇指。

　　“筱娜阿姨，你什么时候生弟弟？”念念忽然问。

　　张筱娜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弟弟？”

　　周一一赶紧说：“童言无忌，别介意。”

　　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动作很轻，但周一一看见了。

　　“筱娜，你——”周一一压低声音凑过去。

　　张筱娜冲她眨了眨眼，用气声说了句：“五个月了。”

　　周一一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握住张筱娜的手腕。她扭头看林阳，林阳正低头给张筱娜夹菜，耳根微微泛着红。

　　沈桔换了大红色的旗袍过来敬酒的时候，张筱娜端着水站了起来。沈桔看她茶杯里的水，故意皱眉：“不喝酒？今天我可结婚了，你不喝一杯？”

　　张筱娜看了周一一一眼。

　　周一一替她开口：“她今天喝不了。”

　　沈桔也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周一一脸上移到张筱娜脸上，又移到林阳脸上。林阳冲她点了点头。沈桔“啊”了一声，茶杯差点没端稳，她放下杯子一把抱住张筱娜：“你什么时候的事？”

　　“快五个月了。”张筱娜被她搂着拍了拍她的背，“本来想等过几天再跟你们说的。”

　　沈桔松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张筱娜的小腹，伸手轻轻碰了碰，“男孩女孩？”

　　“不知道，还没查。”

　　念念小手指着张筱娜的肚子，“是弟弟。”

　　张筱娜摸着念念的头，“哈哈哈，都说小婴儿能看见性别，不会是真的吧。”

　　“先恭喜你俩了。”她举起酒杯，冲张筱娜和林阳举了举。

　　宴会散场的时候念念靠在周一一怀里睡着了。周一一抱着她走出院子，姜寒在旁边帮她挡着门。身后的灯光和喧闹被门板隔在身后，外面安静下来了。沈桔和岳一鸣站在门口送客，沈桔的红色敬酒服换了一套香槟色的连衣裙，还搭配了一个披肩。

　　“回去吧。”周一一冲沈桔扬了扬下巴。

　　沈桔摆摆手：“你们路上慢点。”

　　姜寒从周一一怀里接过念念，念念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周一一挽着姜寒的胳膊往停车场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桔正靠在岳一鸣肩上说话，岳一鸣低头听着，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