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43、我愿意 是很特别的

　　从新疆回来的那天，是七月末。飞机落地的时候，周一一透过舷窗看见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跟云南的蓝、新疆的辽阔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世界。

　　“回来了。”姜寒把手里的登机牌折好塞进兜里，另一只手去够行李架上的背包。

　　周一一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感觉身体回来了，魂还留在赛里木湖边上。”

　　后座沈桔打了个哈欠，眼眶都湿了：“别提了，我昨天晚上做梦还在骑马呢。”

　　岳一鸣在旁边默默收她掉在地上的外套，笑着说：“那你今晚接着做，梦里的马不用喂草。”

　　“冷幽默嘛。”

　　“嘿嘿。”

　　张筱娜和林阳走在最后面。张筱娜的相机包里还塞着没导出来的照片，她拍了拍包：“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们，光人像照片就拍了五百多张。”

　　六个人在机场出口分了手。沈桔和岳一鸣的高铁往南走，岳一鸣先陪沈桔回老家，然后再回来上班，剩下四个往市区方向一起回家。临别的时候沈桔抱着周一一和张筱娜不撒手：“下次再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这话说的，岳一鸣还在京州呢，我就不信你会不回来。”张筱娜开口调侃她。

　　周一一笑着拍她的背，“南市又不远，高铁两小时的事儿。”

　　沈桔毕业之后没有找工作，她考上了南市那边的研究生，九月份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的空闲，她说回家呆一段时间，陪陪奶奶和爸妈。

　　周一一在服装公司当设计师。岳一鸣和姜寒进了同一家科技公司，朝九晚六，偶尔加班。

　　林阳去了家传媒公司，张筱娜则在一家摄影工作室工作，上班时间灵活，两个人下班时间有时候都凑不到一块儿，所以林阳慢慢开始学会了做饭，等她下班刚好一起吃饭。

　　——

　　最开始的一个月，周六早上岳一鸣准时出现在高铁站，坐两个小时的动车去南市，周日下午再坐回来。沈桔有时候也会来京州，但毕竟她不用上班，时间自由些，来的次数更多。两个人就这么来回跑着，车票攒了一小沓。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岳一鸣难得没去南市，约了姜寒和林阳出来喝酒。三个人找了个路边烧烤摊，炭火滋滋地响，啤酒瓶上的水珠往下淌。

　　“我打算年底辞职了。”岳一鸣咬了一口鸡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寒和林阳同时抬头看他。

　　“去南市找工作？”姜寒问。

　　岳一鸣点点头：“她要在那边读三年，总不能一直这么跑吧。上个月我去找她，撞见一个学长给她送奶茶，虽然说没什么，但心里头不得劲。”

　　林阳笑了：“吃醋了？”

　　“也不是吃醋。”岳一鸣灌了口啤酒，“就是觉得，明明两个人都在，为什么非要隔着几百公里。她一个人在南市，租房、上课、吃饭，什么事都得自己来。我在这边，帮不上忙。”

　　姜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好了就去做。”

　　“嗯，我跟她说了，她还不让，说怕耽误我。”岳一鸣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碟子里的毛豆，“我跟她说，耽误什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这么回事。”

　　林阳举了举啤酒瓶：“行，到时候去了南市，咱们找你喝酒得换个地方了。”

　　三个人碰了一下瓶子，响声在夜晚的街头清脆又短促。

　　另一头，周一一和张筱娜也约过一次饭。张筱娜咬着吸管说：“沈桔前两天跟我打电话，说岳一鸣要过去找她，她高兴得在宿舍蹦了半天，又担心他找的工作不如京州的好。”

　　“他既然决定了，肯定想好了。”周一一说到。

　　张筱娜笑了笑：“也是。对了，你跟姜寒呢？过年有什么安排？”

　　“他说除夕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周一一说到这儿，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好像……不只是吃个饭。”

　　张筱娜眼睛一亮：“他跟你说了？”

　　“没说。但我看到他跟他妈打电话的时候躲着我，鬼鬼祟祟的。”

　　“有没有可能是再给你准备什么惊喜？”张筱娜猜测道。

　　“除夕夜就是吃个团圆饭。”

　　——

　　除夕那天来得很快。

　　周一一早上醒来，她翻了个身，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是沈桔在小群里发的消息。

　　沈桔：“一一！今天是不是要见家长了！紧张不紧张！”

　　张筱娜紧随其后发了条语音：”我猜一一现在正躺在床上傻笑。”

　　周一一打字回：“没有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们俩比我还能操心。”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沈桔：“@一一 有没有穿新衣服？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红色大衣你买了没？”

　　张筱娜：“她肯定穿了，她最听你的话了。一一拍张照来看看。”

　　周一一被催得没办法，翻身下床拍了张镜子里的照片发群里。红色大衣配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脸颊因为暖气微微泛红。

　　沈桔秒回：“美！岳一鸣在旁边看见都夸了一句。”

　　张筱娜：“姜寒今天晚上怕是要看呆了。”

　　周一一：？

　　张筱娜：？

　　沈桔：“他来我家了。”

　　张筱娜：“哟嘿。有情况啊。”

　　沈桔：“没有没有。”

　　周一一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年夜饭定在京州一家老字号的饭店，包间很大，墙上挂着红底金字的“福”字，暖气开得足。今年过年周爸周妈把周一一的外公外婆接了过来，所以年夜饭外公外婆也来了，说是要看看外孙女婿长什么样。

　　两边的父母到得都早，姜寒的妈妈给外婆和周妈打个招呼之后，拉着周一一的手就没松开过，一口一个“一一瘦了”，周一一的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她天天喊减肥呢”。

　　姜寒坐在周一一旁边，整个晚上话不多，但周一一注意到他每隔五分钟就看一眼手表。

　　快八点的时候，包间的灯忽然暗了一半。服务员推门进来，推车上放着一个三层的蛋糕，最上面插着“囍”字的小牌子。

　　姜寒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边是一对金戒指。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双方父母的笑声和掌声。

　　姜寒单膝跪下来的时候，周一一整个人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见他嘴唇在动，说的话跟提前排练过似的，但她耳朵里嗡嗡的，只听见最后那句：“一一，咱们订婚吧。”

　　周一一伸手去拉他：“你起来……”声音有点抖。

　　“你还没说愿意。”姜寒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愿意愿意。”周一一把他拽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姜寒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她低头看了看，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了姜寒的手上。

　　双方父母和外公外婆在一旁鼓掌祝贺，服务员帮他们拍了一张全家福。

　　那天晚上周一一在群里发了一张戴着戒指的照片。张筱娜的群聊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又尖又高兴：“啊啊啊！什么情况，要结婚了吗？”

　　沈桔在电话那头说：“戒指好好看。”

　　周一一在洗漱，水声哗哗的。她笑着说：“今天是订婚宴，全家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他还偷偷量了我手指的尺寸，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桔说：“你们结婚我可要当伴娘。”

　　“你那会儿还在上学呢，能请假不？”

　　“能不能先不说。必须得去。”

　　张筱娜说：“哈哈哈，还有我。”

　　周一一：“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春天的时候，姜寒和周一一已经开始看新房了。两个人周末跑了好几个楼盘，最后定了一套离公司不算远的新小区，三室两厅，采光很好，主卧的窗户朝南。双方父母一起出的钱，名字写的是他俩的。

　　交房那天是五月初，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姜寒拉着周一一的手，指着客厅说：“这儿放沙发，这儿放电视，阳台那边给你整个小书桌。”

　　周一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窗帘的颜色了。

　　装修花了将近两个月。七月初基本完工的时候，房子里还是空的——家具还没进场，地板刚铺好，墙壁刷了浅米色的乳胶漆，光线照进去显得特别敞亮，每个房间都摆满了绿植。

　　7月12号晚上，周一一照常下班回家，现在他们暂时还住在租的房子里。姜寒那天说加班，回来得比她晚，进门的时候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

　　“明天什么安排？”周一一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姜寒在玄关换鞋，顿了一下：“明天再说，我先去洗澡了。”

　　周一一没多想，五周年纪念日他当然记得，他每年都是提醒她的那个。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起来的时候姜寒已经不在家了，餐桌上留了张纸条：“下午两点，新房子见。”

　　周一一拿着纸条愣了半天，打他电话没人接。　　周一一心里大概猜到了点什么，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快起来。

　　她给小群里发了条消息：“姜寒今天怪怪的。”

　　张筱娜秒回：开门，我来了。

　　沈桔发了个猫猫捂嘴笑的表情包。

　　周一一看到领着大包小包的张筱娜，“你要干嘛？”

　　“来来来，当我模特，我最近不是在学专业的化妆吗，来试试，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张筱娜怕她饿，还特意带了两份早餐，吃完饭才开始画，故意磨磨蹭蹭化了两个小时。

　　然后张筱娜提议看来看去：“不太对。”

　　“嗯？”

　　“宝儿，你去换套衣服吧。睡衣不太搭。”

　　周一一去衣柜翻了翻衣服，旁边的张筱娜看到那件白色连衣裙，“穿这件。”

　　那件裙子是缎面的料子，很有质感，还没穿过，是前几天姜寒送的礼物，问他为什么现在要送她裙子，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觉得好看。

　　张筱娜看着换好衣服的周一一：“宝儿，比上学的时候更好看，更有女人味了。我要是男的，我肯定跟姜寒抢你。”

　　“你要是男的，林阳怎么办，哈哈哈。”

　　“管他呢。”

　　“你下午要干嘛不，穿这么好看，我们去逛街吧。”

　　“我要去看新房装修的怎么样了。”

　　“哇，我可以申请当“跟屁虫”吗？主要太无聊了，林阳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行啊。”

　　下午一点她们打车去新小区，一路闲聊，张筱娜全程刻意转移话题。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的金属门板映出她的样子——穿了条白色长裙，头发特意卷过，是姜寒喜欢的那种微卷。

　　门没锁。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光晃了她一下。

　　整个客厅是被布置过的样子。

　　眼前整片粉白花海撞入视线，空荡无家具的客厅铺满玫瑰花瓣，发光求婚灯牌在花丛里温柔发亮，漫天气球静静悬在半空，暖光灯带柔和笼罩整片空间。

　　姜寒站在花艺拱门正中间，一身干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发打理得很干净，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大束粉玫瑰，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藏不住紧张与欢喜。

　　客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一边是姜寒的爸妈和周一一的爸妈。另一边是沈桔、岳一鸣和林阳。沈桔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拿着相机冲她招手，眼睛里全是笑。岳一鸣和林阳手里拿着礼花。所有人安静望着门口的她。

　　周一一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往前走。

　　这时，周一一感觉头发被人摆弄——是张筱娜，她正在为周一一带头纱。

　　张筱娜轻轻推了周一一一把，笑着轻声催促：“快过去，某人准备好久了。”

　　周一一踩着满地柔软花瓣，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拱门，眼眶里的泪珠在打转，声音微微发颤：“姜寒…”

　　姜寒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把兔子递到他手她，然后从裤袋里掏出那个红色丝绒盒，缓缓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丝绒戒指盒，轻轻掀开盒盖，钻石在暖光下折射出耀眼细碎的光芒。他抬眼牢牢锁住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告白，声音温柔又坚定。

　　“一一，今天是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的日子。未来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在我们亲手选的房子里，我想问你这句话。”
　　他微微抬高声音，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爱意：“周一一，你愿意嫁给我吗？往后岁岁年年，和我共度一生？”

　　一旁的朋友和家人齐声起哄，林阳举着相机不停抓拍，沈桔和张筱娜早已红了眼眶，不停挥手催促她答应。

　　周一一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用力点点头，哽咽出声：“我愿意！姜寒，我愿意嫁给你！”

　　姜寒指尖微微发颤，将钻戒稳稳套进她无名指，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温柔吻去她脸颊的泪水。漫天气球在两人头顶轻轻摇晃，满地粉色花瓣、发光灯牌、温柔花束，将两人紧紧包裹在独属于他们的浪漫里。

　　客厅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的，很轻的一首吉他曲。沈桔捂住了嘴，岳一鸣揽着她的肩膀。张筱娜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林阳在旁边轻声说“对焦对焦”。

　　快门声停了，音乐还在轻轻地响。

　　新家有了第一场热闹，也有了第一个故事，对他们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