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4、对视 她心悸的开

　　月考之后，老师按照成绩重新排了座位。换座位那天，教室里乱哄哄的。
　　周一一和同桌林优依然坐在老位置。但当周一一发现姜寒抱着书本走向教室右墙边靠过道时，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很巧，他和她在同一排。
　　虽然隔了两个个座位，但至少还在同一排。
　　周一一低头收拾着桌面。课桌抽屉里有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用铅笔画着KMnO?分解的三种产物结构式。
　　她翻到背面，发现有一行小字：
　　“加热条件下的熵增效应，往往比方程式本身更值得观察。——致前桌的加热条件提醒者。”
　　周一一愣了一下，把滤纸夹进了还没学的《基础有机化学》的扉页。
　　“哎哎，快看姜寒的新同桌！”林优用笔帽戳她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岳一鸣！这两人坐一起简直了。养眼！”
　　姜寒的同桌岳一鸣，班级第二，还是六班的班长。
　　周一一刚要接话，突然听见右侧传来书本落地的闷响。
　　她下意识回头，正撞上姜寒弯腰捡书的动作。少年修长的手指掠过他掉在地上的草稿本，纸页间夹着的蓝色书签轻轻晃了晃。
　　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午休的时候，周一一习惯性把脸埋进臂弯。
　　当她迷迷糊糊转向右侧时，呼吸忽然停滞——她右边的两位同学没有趴着睡觉，顺势看过去，姜寒枕着左臂朝她的方向侧卧。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薄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最要命的是，他半睁着的漆黑瞳孔正定定望过来，像是蛰伏在雪原上的孤狼发现了懵懂的小鹿。
　　扑通、扑通。
　　1秒、2秒、3秒…
　　周一一清晰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她慌乱地抓过一缕长发遮住眼睛，却在发丝缝隙里瞥见姜寒唇角扬起的微小弧度。
　　“他是在看我吗？”周一一自恋地小声嘀咕，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别说，姜寒的确好看，肯定可招人了。
　　姜寒和周一一，在这一刻，对视了。
　　没有人知道那三秒里，两个少年少女的心里在想什么。
　　……
　　高一暑假前最后两个月，蝉鸣聒噪的午后，姜寒的座位又挪到了她正后方。不是他们自己选的，这次是赵老头和岳一鸣直接排好的座位，座位表上两个人的名字连成了前后括号——像是被命运推着走似的。
　　盛夏的太阳还没升到最高处，教室窗户上的空调已经呼呼吹着冷风。银白色机器悬在窗户上方，正对着三四排的位置，凉飕飕的风扫过课桌，连课本都跟着轻轻翻页。
　　“你冷吗？”姜寒拍了拍前边的周一一。
　　“还行，不是很冷。”周一一缩了缩脖子，其实有点冷，但她不好意思说。
　　她又扭过头来，问道：“我的名字很难记吗，老后桌姜寒同学？”
　　“周一一，我的前桌同学。”姜寒温柔地看着她说。
　　“请多指教。”两人异口同声。
　　周四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王老师让课代表组织同学们站好队形，四列横队，周一一站在左边一列第二排。
　　姜寒在后边的男生队伍里，个子高，站得靠后。他的视线紧随着前排的周一一——她的双马尾鱼骨辫有一侧耷拉在肩膀上，发尾往外翻着，看起来很俏皮。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旁边的男生撞了他一下：“你刚刚看见啥了？”
　　“什么？”姜寒收回视线。
　　“看见啥开心的事了？你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出卖你了。给我说说，让我也乐一乐。”
　　“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姜寒面无表情地说。
　　“同学们，先跑三圈热身一下！”体育老师吹响哨声。
　　跑到半圈拐弯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
　　“啊！”
　　一个黑影重重地倒下去了——周一一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扑倒在塑胶跑道上，来了个平地摔。
　　此刻她的内心只有两个字：丢脸。
　　“一一！”林优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同时逼近。
　　体育老师跑了过来：“怎么摔了？腿有没有事啊？”
　　周一一不想说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听到后边两个女同学在跑步的时候聊八卦，往后瞧了一眼，刚好在转弯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摔了。
　　“留下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把她送医务室去吧。”体育老师蹲下来看了看她受伤的腿。
　　周一一小声说好。
　　林优主动留下陪着她。
　　“还需要一个男生，有劲搀着她才行。哪位热心肠的男同学留下帮一下忙？”体育老师问道。
　　此刻，周一一蜷缩在地上，看见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视野边缘。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涌进鼻腔。
　　“能起来吗？”姜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周一一抬头，正撞进他微蹙的眉眼里。
　　他单膝点地的姿势让校服裤绷出流畅的腿部线条，垂落的刘海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
　　周一一用那无辜的眼神看着姜寒，点点头。
　　“姜寒，你把她搀到医务室去吧。帮老师盯着点，让医护人员看一下她的腿有没有大碍。”体育老师很信任他——毕竟出了名的三好学生，大家都喜欢。
　　“谢谢你们。”周一一小声说。
　　“笨蛋。”姜寒很小声地脱口而出。
　　“什么？”周一一不可置信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平地摔冠军非你莫属。”姜寒嘴上嫌弃，手臂却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周一一有点懵了：他刚刚说的是两个字吧，我怎么会感觉他说的语气有点宠溺呢。
　　旁边的林优笑嘻嘻的看了一下他们俩，气氛很是微妙，林优更是一副磕到了CP的表情。
　　“一一，你渴吗？我先去买个水，你俩要喝啥？”同桌林优找了个要走的理由，她才不想在这当显眼包。
　　“葡萄汁，”周一一的最爱。
　　“姜寒，那你呢？”林优问道。
　　还没等他开口，周一一插了一嘴，“优优，你拿我的饭卡去刷吧，我请你们，谢谢你们留下陪我。”
　　周一一又转头问：“姜寒，你要喝什么？”说着便把卡递给林优。
　　“放心，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林优把卡接过来了。
　　姜寒：“跟你一样。”
　　林优拿着周一一的卡往小卖部走去了。
　　此时就剩姜寒和周一一两个人了，也只能姜寒"拖"着她去医务室了，周一一扶着姜寒的胳膊，一拐一拐地走着，周一一感觉有点小尴尬，便没话找话说地说：“你也喜欢葡萄汁啊？”
　　姜寒：“嗯，可能喜欢。”
　　俩人的尬聊就这样开始又结束了。
　　周一一还没走两分钟，终于忍不住嘟囔：“医务室有这么远吗？”
　　话音未落，她被翘起的地砖绊得一个踉跄，险些再次跌倒。
　　姜寒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空气中的微风混着体温扑面而来。周一一的侧脸正贴着他校服拉链上方的位置，布料下传来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是方才的惊吓还是此刻的贴近所致。
　　“当心看路。”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她这才惊觉两人间的距离早已突破社交安全范围。直到余光瞥见转角处晃动的影子，她才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揉搓。
　　“那个...刚才...”周一一盯着对方领口歪斜的校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变得滚烫起来，她只想缓解此刻的尴尬。她赶忙说了一句：“谢谢。”
　　到达医务室之后，校医看了看周一一的伤说到：“小姑娘，你这万幸只是腿上擦破了点皮，没有伤到骨头，下次小心点。”
　　校医又看了一眼周一一红扑扑的脸，调侃道：“小姑娘，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发烧了吗？”
　　“没有没有，天气热的了。”周一一此刻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尴尬得要命，头也不敢抬，不敢看姜寒。
　　校医把碘伏递给姜寒：“同学，你先帮她把伤口消一下毒。”
　　周一一坐在诊疗床边，看着姜寒修长的手指捏着酒精棉球，在膝盖破皮处轻轻按压。
　　碘伏的凉意混着他指尖温度，顺着小腿神经直窜心口。
　　“疼就说。”他突然开口，惊得她睫毛一颤。周一一慌忙别开眼，却发现他耳尖泛着可疑的淡红。
　　姜寒问道：“医生，她这有没有什么要忌口的？”
　　“少吃辛辣，饮食清淡点，按时擦药过两天就好了。”
　　姜寒搀扶着周一一回了教室。
　　走廊传来林优哼歌的声音，举着三瓶葡萄汁撞开门，“一一，给你的饭卡，还有葡萄汁。”
　　“谢谢你啊，优优。”
　　“快，给男神。”林优指着饮料对周一一说。
　　“给你，姜寒。今天谢谢你。”
　　“以后，你不用对我说谢谢。”姜寒接过周一一递给他的葡萄汁，低头喝了一口。
　　下课了，大家上完体育课都回到教室了。
　　每天晨读时，姜寒总会“不小心”多带一盒温热的豆浆，随手给他的前桌。直到某个蝉鸣喧嚣的午后，她转身借橡皮时，发现他正在草稿本上一遍遍写“周一”。
　　“你名字...”少年用课本遮住那些字迹，耳尖却出卖了心事，“很好听。”
　　很快，高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