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3、自我介绍 生姜的姜，

　　她问林优是不是她给的。林优说不是，她也没有看见是谁放的。
　　放学的时候，周一一收拾得很慢。
　　她的素描本里夹着一张未完成的速写——是一个少年的侧脸，线条还很粗糙，但轮廓已经能看出大概。
　　回到家，她坐在写字桌前，把那个薄荷糖放在桌子上的透明空瓶里，继续提笔，那张未完成的素描在她的笔下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脸庞。
　　是拐角处差点撞上的姜寒。
　　周一一觉得他是个好看的人，符合她的审美。所以就把他画下来了。
　　初冬的晨雾还未散尽，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晨读声裹着寒气。
　　分班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适应得更快。六班的同学虽然大多是新面孔，但大家都因为分科聚在一起，反而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感。
　　地理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物理、生物和化学课。
　　周一一的物理成绩一般，但学化学倒是慢慢找到了感觉。
　　“叮——”上课铃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化学老师林雪的长发在暖气中微微起伏，粉笔敲击黑板的清脆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那个残缺的方程式——KMnO? → K?MnO? + MnO? + O?↑。
　　当林老师转身时，她看见前排的刘子涵在草稿纸上反复划着系数。
　　“刘子涵同学，这个方程式正确吗？”林老师指尖残留的粉笔灰簌簌飘落。
　　前排的刘子涵站起来，推了推圆框眼镜，声音不大不小地：“化学式的两边没有配平。”
　　“还有吗？”
　　“没了。”
　　“好，坐下吧。”
　　第二位同学李萌站起来，答案像标准教科书般严谨：“两边原子数不守恒。”
　　林老师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姜寒，这个方程式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姜寒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是2个KMnO?，其它没有。”
　　周一一低头看着自己草稿纸上写的“2KMnO?”，心里松了口气。
　　她的笔尖在“△”符号上洇开一个墨点。她记得这个反应需要加热。
　　“周一一同学？”
　　林老师的声音突然点到她，周一一“噌”地站起来，膝盖撞上桌板，“哗啦”一声响，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声音轻得像试管里析出的气泡：“需要……需要加热条件。”
　　“正确。”林老师用红色粉笔补上了反应条件，粉笔屑簌簌落在讲台边缘，“这个加热条件很容易被忽视，周一一同学注意到了，很好。”
　　周一一拉开凳子垂眸坐下时，余光瞥见后面姜寒正在方程式旁标注的"△"，他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课间，人声鼎沸。
　　周一一正和林优聊着周末的综艺节目，忽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了。
　　她转过头，发梢扫过姜寒的课桌。
　　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少年垂眸看着手里的自动笔。
　　“能再说一遍那个反应条件么？”他问。
　　周一一愣了一下。
　　他，学霸哎，请教我问题？我上课明明只回答了加热两个字，也不能难记吧？
　　“加热是必要条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老师说高锰酸钾需要在加热条件下才能分解生成锰酸钾、二氧化锰和氧气，但这个条件容易被忽视。”
　　“谢谢。”姜寒说。
　　周一一转回去，过了两秒，又忍不住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的确，人还怪好看的。
　　“你下次有事，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她指着刚才戳她的那支笔，“认识一下吧，你的前桌周一一。”
　　“嗯，我知道。”姜寒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你认识我？”周一一眨了眨眼，随即自问自答，“噢对，老师点过我们的名字。”
　　姜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一一没有多想，转回去继续和林优聊天。
　　就这样，他们算是第一次有了交流。周一一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
　　分班之后，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学习和生活。不知不觉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冬至。
　　雪花在周四清晨悄然降临，迎来了初雪。
　　到上午第四节自习课时，操场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白。整座校园也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大片。
　　广播里突然传来通知：“今天上午第四节自习课改为自由活动，可以离开教室活动。”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像被解开了束缚，欢呼着往外跑。
　　周一一也坐不住了，拉着林优就往外冲。
　　操场上，到处都是玩雪的人。有人堆雪人，有人打雪仗，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周一一团起一个雪球，瞄准林优的后背砸过去。
　　“周一一！你完了！”林优尖叫着反击，雪球擦着周一一的耳朵飞过去。
　　周一一笑着躲闪，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松软的雪堆里。雪花钻进后颈，冰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她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她转头，看见姜寒倚着树站着。黑色羽绒服外套衬得他肤色冷白，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周一一的脸唰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拉着林优跑了。
　　开心总是短暂的。四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午饭时间，周一一和沈桔约好一起去食堂。
　　当周一一裹着霜雪冲进食堂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这是去南极考察了？”沈桔嫌弃地递过纸巾。
　　“刚刚摔了一跤。”周一一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食堂——是姜寒和王岩。
　　王岩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性格大大咧咧的，看到周一一和沈桔，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嘿，你们也在啊。”王岩笑着说，目光落在周一一冻红的脸上，“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
　　他把手里正滋滋发热的暖宝宝递过去，“这个给你们。”
　　“谢谢课代表。”周一一接过暖宝宝，握在手里。
　　“小心地滑。”姜寒从王岩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
　　话落，他已经转身往打饭窗口走了。
　　周一一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沈桔嘟囔：“真冷，比这初雪的天气还寒气逼人。”
　　“你说的是姜寒？”沈桔挑了挑眉。
　　“对啊，他是我的后桌。”周一一咬了一口鸡腿，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这么有名？你也知道他？”
　　沈桔翻了个白眼：“姜寒之前是四班的，你不记得了？再说了，他在我们学校的人气本来就挺高的。学习好，人又长得帅，下次你仔细观察观察。”
　　“你们班当时有这么好看的人，我怎么没一点印象？”周一一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那次你来找我，还让他叫我来着，不记得了？”
　　周一一苦笑着摇头：“真的没印象。人家眼里只有你啊，小橘橘。”
　　“也是，我比较重要嘛。嘿嘿嘿。”
　　吃过午饭后，两人各自回了教室。
　　大多数同学还没回来，教室里空荡荡的。
　　周一一回到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暖宝宝，放在手心里捂着。
　　“谢谢。”她转过头，看着姜寒。
　　“不用谢，你说过了。”姜寒的语气比刚刚柔和了一些。
　　“我说的是四班那次。”
　　周一一解释道，“我请你帮我喊沈桔的那次。沈桔你应该认识吧？你们之前一个班的。她是我初中的好朋友。我分班前去你们班找她，有次随便拦了一个要出去的男生帮我喊她。沈桔刚跟我说那个人是你，所以给你说一声谢谢。”
　　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么多。
　　姜寒等她讲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之前是不记得了？”
　　周一一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是失望还是什么？
　　“怎么会呢。”她心虚地转回去。
　　“把脸转过来。”姜寒的话像发布的指令。
　　“怎么了？”她转身的时候，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瞳。
　　少年的眼睛很黑，像深冬的夜空，没有星星，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不敢看他了。
　　但他用很正式的口吻做着自我介绍，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生姜的姜，寒冬的寒。”姜寒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仔细斟酌过，“我是在你后边的姜寒。”
　　周一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了沈桔说的那句好好观察，她就那样盯着他看。
　　是有点像。她小声嘀咕。
　　“什么？”姜寒没听清。
　　“没没没。”周一一赶紧转回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周一一和姜寒做了一段时间的前后桌。交集很少，但姜寒对他前面这个女孩的了解却越来越多了。
　　比如他知道她化学课最认真，会端端正正地记笔记。
　　比如他知道她爱吃原味的牛奶糖，喜欢卡哇伊的物件。
　　比如他知道她喜欢画画，有时候课间会很安静地坐那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