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36、选修课 你好，前桌

　　大二的上学期。

　　开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选课。

　　周一一窝在宿舍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盯着选课系统上的课程名称发呆。

　　选修课——从大二开始每个学期必须修满一定的学分，不然毕不了业。

　　“这学期的选修课你们选了什么？”陈小鹿从上铺探下头来。

　　“我选了影视鉴赏，听说期末只要交一篇观后感就行。”苏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也选那个！”陈小鹿兴奋地说，“田甜呢？”

　　“我……选了心理学导论。”田甜小声说。

　　周一一翻着选修课列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课程名称。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摄影艺术与技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门课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而且和她学的专业也算沾边。她正准备点击“选课”按钮，手机震了一下。

　　姜寒：你选了什么选修课？

　　周一一：还在看呢。想选摄影课。

　　姜寒：哪门？

　　周一一截图发过去。

　　过了几秒，姜寒回复了。

　　姜寒：可以。

　　选课那天，周一一打开电脑，登录选课系统，找到摄影课，点击“选课”——系统提示“该课程人数已满”。

　　她愣住了。

　　“不会吧？”她刷新了一下页面，还是满的。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满的。

　　“我没选上。”她看着姜寒，有点沮丧。

　　姜寒也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等一下。”他说。

　　周一一不知道他在干嘛，就看着他对着屏幕捣鼓了好一阵。大约过了三分钟，姜寒抬起头说：“你再试试。”

　　周一一刷新了一下页面——课程状态从“已满”变成了“可选”。她飞快地点了“选课”，系统提示“选课成功”。

　　“你怎么做到的？”她瞪大了眼睛。

　　“这个选课系统有缓存延迟，每隔五分钟会释放一批没有完成支付的选课名额。”姜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算了一下时间，刚刚好。”

　　周一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好像一个黑客。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她问。

　　“不会的东西还有很多。”姜寒合上电脑，“但愿意为你学。”

　　周一一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发现和姜寒在一起久了，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直线上升，但每次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会忍不住加速。

　　开课那天，周一一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她选了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

　　姜寒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从后门进来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周一一，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前桌。”

　　周一一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姜寒：“我也选了这个。”

　　周一一：“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跑来选摄影课？你能选吗？”

　　姜寒：“可以。公选课全校都能选。”

　　周一一：“你是为了跟我一起上课吧？”

　　姜寒：“嗯。”

　　周一一：“……你倒是承认得挺干脆的。”

　　姜寒：“跟你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周一一的脸红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地往这边瞟。周一一听到有人小声说“那个男生好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那是她的男朋友，别人只能看看。

　　周一一像是下达命令的领导一样：“坐过来。”
　　她往里边移了一个位置。

　　他执行命令，坐在她旁边。

　　第一节课讲的是摄影史。教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从暗箱讲到胶片，从胶片讲到数码，从数码讲到手机摄影，讲得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周一一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姜寒也在记，但他的笔记和周一一的不太一样——周一一记的是知识点，他记的是教授说的每一句话里的逻辑漏洞。

　　周一一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写着“此处论证不严谨”，差点笑出声来。

　　“你干嘛呢？”她小声问。

　　“挑错。”姜寒面不改色，“习惯了。”

　　小课间休息的时候，周一一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姜寒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女生。那女生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甜甜的，正歪着头跟姜寒说话。

　　“学长，你是哪个学院的呀？”女生的声音软绵绵的。

　　“计算机。”姜寒的回答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哇，计算机的学起来是不是很难？我一直觉得学计算机的人都很厉害呢。”

　　“还好。”

　　“学长，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你。”

　　周一一站在过道里，手里端着水杯，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过去——走过去的话，好像显得她很小气；不走过去的话，心里又堵得慌。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姜寒开口了。

　　“不好意思，”他说，“我女朋友来了。”

　　他抬起头，朝周一一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周一一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站起来说了句“打扰了”，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周一一走过去坐下来，心跳得有点快。

　　“你刚才说什么？”她明知故问。

　　“我说我女朋友来了。”姜寒看着她，“事实上，她确实来了。”

　　周一一咬着嘴唇，忍住笑意，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笔记。但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明显。

　　“吃醋了？”姜寒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没有。”周一一嘴硬。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姜寒笑了，没有再追问。但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周一一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把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周一一的手指弯了一下，回握住他。

　　两个人在课桌下面偷偷牵着手，表面上看着大屏幕上的PPT，一本正经地听教授讲课。

　　没有人发现。

　　除了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校园论坛上，配文：“选修课上遇到的情侣，男生好帅女生好美，我嗑到了。”

　　这张照片后来被转发了无数次，成了京大校园论坛上最热门的帖子之一。

　　但那是后话了。

　　摄影课每周一次，每次两节课连着上。一节课讲理论，一节课是实践。

　　实践课是他们最喜欢的部分。教授会带着全班同学在校园里拍照，教他们构图、用光、调色。周一一有画画的基础，构图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她的作业经常被教授拿出来当范例展示。

　　姜寒的进步也很快。他虽然没学过美术，但他有一种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能把摄影的规则拆解得清清楚楚。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样的光圈、快门速度、ISO，他看一眼就能算出最优参数。

　　教授有一次点评姜寒的作业时说：“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学理工科的？”

　　“计算机学院。”姜寒说。

　　教授点点头：“看得出来。你的照片构图很精确，但缺少一点情感。技术是工具，情感才是灵魂。你得想一想，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你想表达什么。”

　　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白了。”

　　下一次实践课，姜寒交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金黄色的叶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那个女孩是周一一。

　　教授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张有情感了。”

　　周一一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认出那是上周四的下午，她在银杏树下等他一起去吃饭。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他站在哪里拍的。

　　她转头看姜寒。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对上她的目光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小声问。

　　“你等我的时候。”姜寒说，“你站在那里，阳光刚好落下来。我觉得很好看，就拍了。”

　　周一一低下头，假装在看照片。

　　那张照片后来被她打印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选修课成了他们每周最期待的时间。两节课连在一起，整整一个半小时，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在课桌下偷偷牵手，用笔记本传递小纸条。

　　有一次，周一一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Q版的姜寒，旁边写着“计算机学院最帅的男生”。

　　姜寒看到了，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周一一回复：“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说。”

　　姜寒又写：“那你敢？”

　　周一一想了想，写：“我当然敢。在我这你就是最帅的。”

　　姜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黑板。

　　但他的耳尖红了，红得很彻底。

　　周一一假装没看到，心里却得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