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34、篮球赛 “她不高兴

　　二月底，寒假结束。

　　周一一和姜寒约好了坐同一趟高铁去学校。

　　新学期开始后，周一一和姜寒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规律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室，周末出去约会。

　　这学期的院系篮球赛要开始了。

　　计算机学院的篮球队不算强，但也不算弱。上学期他们打进了八强，止步于四分之一决赛。今年他们有了一个新战术——把姜寒拉进队里。

　　姜寒不太打篮球。但岳一鸣说他有身高优势，一米八五的个子不上去抢篮板简直是浪费。

　　“你就站在篮下，球来了你就抢，抢到了就传给我。”岳一鸣拍着胸脯保证，“我负责得分，你负责抢篮板，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姜寒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兄弟，信我！”

　　姜寒想了想，答应了。不是因为想打篮球，是因为周一一说想看他打球。

　　“你真的要去打比赛？”周一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室里改设计图。

　　“嗯。”姜寒靠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老岳拉我去的。”

　　“你会打吗？”

　　“不会。”

　　周一一愣了一下：“不会打你去干嘛？”

　　“你不是说想看我打球吗？”

　　周一一的脸红了。那是上周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她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打篮球，随口说了句“要是你也会打就好了”。

　　说完就忘了，他又记得了。

　　“你这个人，”她放下画笔，走到他面前，“怎么什么都往心里记？”

　　“因为是你说的。”姜寒把奶茶递给她，“趁热喝。”

　　周一一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又甜又暖。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

　　计算机学院的对手是文学院——两支队伍实力相当，谁赢谁输都说不好。周一一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占了第一排的位置，旁边坐着沈桔和张筱娜。

　　张筱娜是专门从传媒大学赶过来的，说“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沈桔是岳一鸣发消息给她，她特地来看他打比赛的。

　　“林阳呢？”周一一四下张望。

　　“他说他到了。”张筱娜低头看手机。

　　话音刚落，林阳就从后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杯奶茶。他把香芋味的递给周一一，草莓味的递给沈桔，剩下那杯递给了张筱娜。

　　“你的，少糖。”他说。

　　张筱娜接过奶茶，指着她旁边的位置：“坐这。”

　　比赛开始了。

　　计算机学院的队员穿着白色球衣，文学院的穿着红色球衣。岳一鸣是队长，穿着7号球衣，站在场上指挥若定，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姜寒穿着11号球衣，站在篮下。他不太会运球，不太会投篮，但他很高，手很长，篮板球抢得很稳。球从篮筐上弹起来的时候，他跳起来，长臂一伸，球就被他捞了下来，然后传给岳一鸣。

　　岳一鸣接球、运球、突破、上篮——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岳一鸣还挺厉害的嘛。”沈桔看着场上，眼睛亮亮的。

　　“你男朋友你不知道？”周一一笑着说。

　　“不知道。”沈桔嘴硬，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计算机学院领先8分。岳一鸣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跑到场边，朝沈桔挥手。

　　沈桔走过去，把毛巾递给他。

　　“打得不错。”她说。

　　“就‘不错’？”岳一鸣一脸委屈，“我得了12分！”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好厉害’？”

　　“嗯！”

　　沈桔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好厉害。”

　　岳一鸣气笑了。

　　姜寒没有跑过来。他站在场边，低头系鞋带。周一一拿着水瓶走过去，蹲下来，把水递给他。

　　“累不累？”她问。

　　“还好。”姜寒接过水，喝了一口。

　　“你篮板抢得挺好的。”

　　“只会抢篮板。”

　　“那也很厉害了。”周一一笑着说，“你知道吗，你站在篮下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不敢过来。”

　　姜寒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太冷了。他们怕你。”

　　姜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好看。周一一看着他笑，心跳又快了几拍。

　　下半场，文学院开始反扑。

　　他们的投手手感火热，连续命中三个三分球，一下子把比分追了上来。计算机学院的队员们开始急躁，进攻变得混乱，防守也出现了漏洞。

　　岳一鸣喊了一个暂停，把队员们聚在一起。

　　“不要慌，按我们的节奏打。”他说，“他们手感好，我们就防外线。姜寒，你在篮下卡住位置，别让他们冲抢篮板。”

　　姜寒点了点头。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文学院的投手又命中了一个三分球，比分反超了。全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

　　周一一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手心全是汗。

　　最后两分钟，计算机学院落后3分。岳一鸣持球突破，吸引了两个人的防守，然后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姜寒。

　　姜寒接球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自己。

　　“投啊！”岳一鸣大喊。

　　姜寒看了一眼篮筐，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跳了起来。

　　他的投篮姿势不太标准，出手的角度有点偏，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球。

　　全场沸腾了。

　　周一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尖叫着鼓掌。沈桔也跳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旁边的林阳很激动：“兄弟们，好样的！”随后和张筱娜击了掌。

　　比分扳平了。

　　最后三十秒，文学院进攻失误，球被岳一鸣抢断。他快速推进到前场，把球传给了姜寒。

　　姜寒站在三分线外，面前没有人防守。

　　他又犹豫了。

　　“投！投啊！”岳一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寒深吸一口气，跳了起来。

　　球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唰。”

　　又一个空心入网。

　　计算机学院领先3分。

　　文学院最后一攻没有命中，比赛结束了。

　　计算机学院的队员们冲上场，把姜寒围在中间，又是拍肩膀又是摸头，岳一鸣恨不得骑到他脖子上去。

　　“兄弟！你是神！”岳一鸣大喊，“你平时不是不会投篮吗！”

　　“今天手感好。”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周一一站在场边，看着姜寒被一群人围着，忍不住笑了。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姜寒穿着白色球衣，头发被汗打湿了，脸微微泛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赛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姜寒从人群里走出来，朝周一一走过来。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周一一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投了两个三分球。”

　　“嗯。”

　　“你平时不是不会投篮吗？”

　　“运气好。”

　　周一一笑了：“你就不能承认自己厉害吗？”

　　姜寒看着她，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你开心就好。”

　　周一一的脸红了，红得很彻底。

　　旁边的张筱娜看到这一幕，拉着林阳就走：“我们不当电灯泡了。”

　　沈桔也去找岳一鸣了。

　　比赛后第二天，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计算机学院的11号小哥哥是谁？打球好帅！”

　　帖子下面跟了好几十条回复。

　　有人回复：“姜寒，计算机学院大一的，还是个学霸”

　　有人回复：“别想了，人家有女朋友，艺术学院的，长得超好看。”

　　还有人回复：“我就是那个女生的室友，他俩从高中就认识了，感情特别好，你们别惦记了。”

　　周一一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图书馆自习。她忍不住笑了，把手机递给姜寒看。

　　姜寒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说点什么？”周一一问。

　　“说什么？”

　　“人家夸你帅呢。”

　　“我知道。”

　　“你就这么淡定？”

　　姜寒抬起头，看着她：“你夸我的时候，我才不淡定。”

　　周一一的脸又红了。

　　她发现，和姜寒在一起越久，她的脸皮不仅没变厚，反而越来越薄了。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脸红心跳，像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

　　每一次牵手，心跳都会加速。

　　每一次接吻，都会脸红。

　　每一次对视，都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比赛结束后没几天，计算机学院和艺术学院之间组织了一场联谊篮球赛——说是联谊，其实就是凑在一起玩玩，不分胜负，图个热闹。

　　周一一被室友们拉着去了。

　　苏晚：“上次我们错过了，这次去瞧瞧。”

　　比赛间隙，发生了让周一一不太愉快的一幕。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寒坐在场边喝水。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从观众席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

　　“同学，你好。我是中文系大二的，刚才看你打球好厉害，能加个微信吗？”

　　女生的声音甜甜的，笑容也很甜。她站在那里，裙子被风扇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大方。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起哄，小声说着“上啊上啊”。

　　周一一坐在第一排，离姜寒不到五米远。她手里拿着水瓶，本来准备过去给他的，现在坐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动。

　　苏晚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这女的谁啊？没看到人家女朋友在场吗？”

　　陈小鹿也皱起了眉头：“一一，你不过去？”

　　周一一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应该过去。姜寒是她的男朋友，她有权宣誓主权。但她又觉得，如果走过去，好像显得她很小心眼、很不自信。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姜寒开口了。

　　“不好意思，”他说，语气很平静，“我有女朋友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交个朋友而已嘛，不用这么紧张。”

　　姜寒抬起头，看了那女生一眼。他的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她不高兴。”他说，“所以，不加。”

　　那女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现场安静了两秒。

　　苏晚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卧槽”，然后激动地拍周一一的肩膀：“听到了吗？他说‘她不高兴，所以不加’！”

　　周一一听到了。

　　而且听得很清楚。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水瓶走过去，走到姜寒面前，把水瓶递给他。

　　“喝水。”她说。

　　姜寒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那女生站在那里，看了看周一一，又看了看姜寒，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回到了观众席。

　　周一一在姜寒旁边坐下来，低下头，小声说：“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她不高兴’那句。”

　　姜寒侧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的。你确实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

　　“你咬着嘴唇的时候，就是不高兴。”

　　周一一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