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2、六班 分到同班，

　　星期一，四班教室里。

　　姜寒和沈桔是同班同学，但并没有很熟。沈桔的座位在姜寒的后面，两人很少讲话。在沈桔眼里，姜寒就是那种“不爱讲话、可能有点自闭”的学霸——长得帅是帅，但人如其名，浑身透着一股凉意，让人不敢靠近。

　　选科单交上去后，大家还都在讨论分班的事。后面几个女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姜寒耳朵里，他翻了一页练习册，没在意。

　　突然，后座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寒，你选的什么呀？理科吗？”一个女生凑过来，声音软绵绵的。

　　姜寒转过头，目光掠过说话的人，却停在沈桔摊开的练习册上。本子的边角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小人，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周一一”三个字。

　　他的视线停了一秒。

　　他没理会那个女生的搭讪，转回去继续做题，但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从那天遇见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之后，姜寒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个“习惯”。

　　每天大课间，他都会不自觉地走出教室，倚着冰凉的铁栏杆，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群。有时候能看到沈桔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在教学楼下的老地方说笑，风卷起女孩的校服衣角，她比划着什么的时候，手腕上的银镯子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周第三次了。

　　姜寒在周一一抬头之前别开视线，转身回了教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如果看不到那个身影，心里会有一点点空落落的；看到了，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他觉得那个女孩很特别。

　　他也意识到，她好像能影响他的心情。

　　“姜寒？”女生怯生生的呼唤将他拽回现实。

　　他回过神，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清了清嗓子，转过头，装作随意地问沈桔和其他几个女生：“你们女生都选文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桔和同桌都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惊讶——毕竟姜寒平时从不参与这种闲聊。

　　“文科。”沈桔的同桌先开口。

　　“文科。”沈桔也跟着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一定是喜欢，我们也有可能是因为没得选啊，理科太难了。”

　　姜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想知道的答案没有问到。他本来是想侧面打听一下周一一选文还是选理，但这种问题他没法直接问出口。

　　过了几天，分班名单下来了。

　　八班的班主任拿着按文理科重新分班的名单走进了教室，把名单递给了班长，让班长念出来。

　　周一一竖着耳朵听。

　　“理科高一六班有：张伟、王浩然、周一一、李萌……”

　　哦，我在六班。周一一在心里默念。

　　“名单念完了，大家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安静有序地找到各自的新班级。上下楼搬东西时要注意安全，切记安全第一。”班主任一句一句地叮嘱着。

　　四班教室里，学习委员也在念分班名单。

　　“高一六班的有：姜寒、赵磊、陈思琪……”

　　姜寒内心毫无波澜。对他来说，在哪个班级都一样。

　　分班名单全部都念完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姜寒突然抬起头。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学习委员面前：“可以看一下理科的分班名单吗？”

　　学习委员递给他六班的名单：“给，这是你们班全部的名单。”上面有从别的班分去的同学。

　　他拿过来往下看了看，一眼便扫到一个和日期有关的名字。

　　周一一？是她吗？

　　姜寒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从五楼的四班下来。楼道里此起彼伏的碰撞声像杂乱的心跳，他和其他同学一样在六班门口等着。不过他站的是后门，刚好在楼梯拐角处。

　　周一一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一摞满满当当的书本。她不想背上楼太累，就把大部分书抱着，从原先二楼的教室爬上四楼的六班。

　　“呼呼呼——”

　　此刻四楼走廊的穿堂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周一一抱紧怀里的书本往新教室挪动。

　　转角处，她突然撞上一片深蓝色的衣角。

　　“不好意思，同学，对不起——”她还没抬头就连声道歉，书本差点滑落，手忙脚乱地扶住。

　　抬头的刹那，她愣了一下。

　　好帅一张脸。

　　少年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鸦羽般的暗影，冷白肤色衬得眉目愈发深邃。他就那样站在走廊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周一一心想：走了什么狗屎运，“碰瓷”了一个好看的人。

　　姜寒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那个在楼下和沈桔说笑的女孩，那个让他莫名其妙开始期待课间的女孩。

　　她抱着一摞快比她上半身还宽的书本，脸蛋因为爬楼憋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受惊的小鹿，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教室门口出来一个同学喊道：“大家先进来找地方坐下。”

　　周一一红着脸又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溜进了教室。

　　她搬着东西往教室前门走，姜寒走在后面，视线却一直紧随着她。

　　原来她选的是理科。

　　看到她的脚步在六班前门口慢了下来，他悄悄笑了。

　　周一一走到六班教室门口，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个看着像年过半百的老头，她猜想：这是班主任吧？

　　赵老头是班上同学给他起的外号。他是六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六班的班主任。

　　“大家先找空位坐下。”赵老头说。

　　她先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把书和背包放下，坐下来，四处张望着。

　　然后，她就看到了刚才差点撞到的那个男生——就在离她不远处的空位上，两个人隔了一个过道。

　　周一一心想：好巧，他也是六班的。

　　“同学们，现在大家先出去，我们按学号点到名字的同学进来选座位。”赵老师开口了。

　　同学们陆续出去，在教室门口排好队。老师一个一个名字地叫着。

　　“姜寒、岳一鸣、张伟、赵磊、林优、王浩然……周一一、陈思琪、李萌、黎丽……”

　　周一一听到“姜寒”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生。

　　哦，他叫姜寒。班级第一。

　　周一一因为有点近视，选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她左边的同桌是一个圆脸的女生，笑起来很甜，成绩比她好，叫林优。右边的邻桌叫黎丽，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很文静。

　　好巧不巧，周一一坐在姜寒正前边的位置——他的前桌。

　　后边的姜寒暗喜——你好，周一一同学。

　　周一一坐下来，开始整理桌面。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盖是小猫造型的圆珠笔，准备在课本上写名字。

　　笔刚写了两笔，突然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后面。

　　“同学，你的笔掉了。”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周一一回头，看见姜寒正用两根手指夹着她的圆珠笔。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她却觉得他在笑——笑她的圆珠笔幼稚？

　　接过笔，小声说了句“谢谢”，转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的课桌上摆着本数学竞赛题集，书皮上工工整整写着“姜寒”两个字。

　　生姜的姜？寒冬的寒？周一一在心里默念。

　　“原来他就是年级有名的那个学霸啊。”同桌林优凑过来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他从来不理女生。一一，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他刚刚只是帮我捡了笔。”她不在意地收拾书本。

　　下午，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

　　上课前她去了趟厕所，回来发现桌子上有一颗薄荷糖，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她问林优是不是她给的。林优说不是，她也没有看见是谁放的。

　　周一一拿起那颗薄荷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糖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薄荷糖，学校小卖部一块钱一包。

　　会是谁放的呢？

　　她想了想，没想出来，便把糖随手放进了笔袋里。
　　放学的时候，周一一收拾得很慢。

　　她的素描本里夹着一张未完成的速写——是一个少年的侧脸，线条还很粗糙，但轮廓已经能看出大概。

　　回到家，她坐在写字桌前，把素描本翻到那一页，继续提笔。那张未完成的素描在她的笔下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脸庞。

　　是拐角处差点撞上的姜寒。

　　周一一觉得他是个好看的人，符合她的审美，所以就把他画下来了。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盯着纸上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然后她飞快地把素描本合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初冬的晨雾还未散尽，教学楼里彼此起伏的晨读声裹着寒气。

　　分班之后，日子比她想象中适应得更快。

　　地理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物理、生物和化学课。周一一的物理成绩一般，但学化学倒是慢慢找到了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