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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隔壁的老太 ...

  •   贺玺到了咖啡店,远远就看见赵清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看到她进来,立刻举高手臂朝她挥了挥。贺玺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边喝边聊,赵清然说着最近接的几个珠宝订单,说有个客户改了三版方案还是不满意,她气得想摔笔。贺玺听着,嘴里应着,目光在赵清然脸上扫来扫去,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

      赵清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直直地盯着她:“你怎么了?有话直说,别跟做贼似的。”

      贺玺深吸了一口气说:“然然,我结婚了。”

      赵清然正伸手去拿咖啡杯,听到这句话手悬在半空中,以为自己听岔了。她眨了眨眼,歪着头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结婚了。”贺玺重复了一遍。

      赵清然愣了好一会儿,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结婚了?跟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认识。”贺玺顿了顿,“南今也。”

      “南今也?上次你跟我打听他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

      “对。”贺玺没有躲闪,“当时我就已经有这个计划了。”

      赵清然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连我都瞒着?”

      “我们没谈。”贺玺垂下眼睛,“我们是协议结婚。”

      贺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赵清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重重地磕在桌上,她的眼眶泛红,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贺玺,你是不是疯了?婚姻不是儿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贺玺。

      “你知道什么?”赵清然的语速快了起来,“你跟他认识多久?见过几面?你了解他吗?他是好人坏人你知道吗?万一合同是假的呢?万一他骗你呢?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你对自己负不负责啊?”

      贺玺安静地听着,等赵清然说完了,她才伸出手,握住赵清然放在桌上的手:“然然,我知道这很突然。听起来好像我太随便了,太不对自己负责了。”

      “但我真的深思熟虑了很久。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对我有益的交易。你放心,我不是冲动,我是想好了才答应的。”

      赵清然看着她:“这么大的事,你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贺玺笑了笑。

      两个人站起来结账,然后并肩走到门口。外面风大,赵清然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看着贺玺。

      贺玺朝她张开手说:“然然,祝福我吧,祝福我能过上我理想的生活。”

      赵清然心疼的看着她,然后深深抱住她。

      贺玺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南今也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落地窗半开着,夜风吹得纱帘轻轻晃动。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对话像是在处理工作。

      他看到贺玺进门,朝她抬了抬下巴,然后指了指餐厅的方向。贺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餐桌上放着几个餐盒,还冒着热气。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做了个“等一下”的口型。贺玺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换了鞋。南今也点点头,转过身继续讲电话。

      贺玺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几个餐盒。盒盖上印着附近一家私房菜的标志,她之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装修挺讲究的,一直没进去过。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南今也。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听他的语气,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贺玺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色调是清一色的灰白黑,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画,电视柜上光秃秃的,连一盆绿植都没有。厨房倒是设备齐全,但锅具的标签还贴在上面,说明从来没用过。

      许是不在北淮长住,所以连装修都不上心。

      贺玺把注意力收回到餐桌上。她拆开一双筷子,打开最大的那个餐盒,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香味扑了上来。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南今也,正好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菜,各自吃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丝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飞回了海城。

      回到海城后,贺玺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积压的事情堆成了山,开年的新项目又在催着启动,她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中间连喝水的时间都要靠挤的。

      游旻泽看到她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难得没开玩笑,说了句“你悠着点”。李溪雨更夸张,趁她不在的时候在她桌上放了一盒枸杞,贺玺回来看到,哭笑不得。

      一连七天,她忙得晕头转向,她和南今也谁也没联系谁,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住的地方隔了大半个城区,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早上,贺玺难得不用去工作室。前一个项目刚收尾,新的项目还没正式启动,贺玺也没客气,关掉了闹钟,打算把这段时间欠下的觉一口气补回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她睡得昏天黑地。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到了枕头下面,震动的时候嗡嗡地闷响。

      她伸出手摸了半天才摸到,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贺小姐您好,我是林让,小南总的特助。之前在北淮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电话那头说。

      贺玺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当然记得林让。

      “我记得你,”贺玺说,“有什么事吗?”

      “小南总有一份补充协议需要您签一下,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林让说。

      贺玺有些意外,但还是问了下林让的地址,林让报了之后,她发现他离自己住的地方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她没怎么犹豫就说“那你直接送到我家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林让说好,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贺玺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贺玺拉开门,林让站在门口。

      “贺小姐,打扰了。”林让双手把信封递过来,“这是小南总让我转交给您的补充协议,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好。”

      贺玺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内容她在领证之前就已经跟南今也逐条确认过了,是关于婚后财产独立性的补充说明,几个细节处做了微调,大框架没有动。她翻到最后一页,南今也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她接过林让递来的笔,在乙方签名栏写下名字,把其中一份递还给林让。

      “好了,谢谢你跑一趟。”

      林让接过信封,正要开口说什么,隔壁的门忽然嘎吱一声开了。

      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头发烫着细密的小卷,她先看了一眼贺玺,又看了一眼林让,目光在林让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嘴唇一撇,脸一偏,朝着贺玺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

      “一个小姑娘家的,一天到晚勾三搭四的,也不嫌丢人。”老太太的声音不小。

      贺玺没说话。

      林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要开口,贺玺伸出手,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用理她。”贺玺说,“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你跟她吵,她就来劲了,能站在这里骂半个钟头不带重样的。你当她不存在,她反而没意思了。”

      林让看着她,欲言又止。

      贺玺没有再给老太太任何一个眼神,林让走后,那老太太还站在门口嘟嘟囔囔的。

      看没人搭理她,她“哼”了一声,砰地把门关上了。

      下午,贺玺照常去了工作室。

      她到的时候,游旻泽正坐在她的工位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咬得扁扁的。

      他看到贺玺进来,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哟,满血复活了?容姐不是让你歇两天吗,你这就来了?”

      “歇半天就够了。”贺玺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收件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

      “你这人真是闲不住,”游旻泽靠在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她,“你说你要是个陀螺,估计都不用抽,自己就能转,转得还挺快,恨不得把自己甩出去。”

      贺玺头都没抬:“你这么闲的话,上季度的客户反馈表整理完了吗?”

      游旻泽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件事不急,不急。”

      贺玺没再理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游旻泽看她是真的进入工作状态了,也没再继续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他那杯快喝完的冰美式,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晚上有个项目对接会,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项目?”

      “一个艺术空间的品牌合作,对方挺重视的,点名要策展方的人到场。”游旻泽靠在门框上,看着贺玺,“你去不去?”

      贺玺想了想,点了头:“行,资料发我一份,我先看看。”

      等贺玺回到家,天已经很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下午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没干透,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

      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昏昏黄黄的。她走到自家门口,弯腰去输门锁密码,手指刚碰到数字盘,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老太太又探出头来。

      她斜着眼看着贺玺:“啧啧啧,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贺玺。

      “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天天回来这么晚。”老太太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声“哼”。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检点一点。邻里邻居的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贺玺按密码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太太。

      半个月了。

      她跟这位老太太的恩怨,算起来整整半个月了。

      那天是个周一早上,贺玺赶着去上班,出门的时候看到这位老太太在楼道里摆弄纸箱。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一地,里面的泡沫塑料和旧报纸散了一地,碎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老太太自己家门口已经堆得满满当当,那些纸箱和垃圾就漫过来,把贺玺家门口也弄得脏兮兮的。

      贺玺当时急着出门,也没多想,就是顺口说了一句:“阿姨,您弄好了记得把门口收拾一下。”

      她觉得这就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这位老太太不这么觉得。

      她一下子就炸了。插着腰,冲着贺玺吼:“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小姑娘,刚搬来几天,就敢教训我了?”

      贺玺当时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句话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试图解释,说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门口的垃圾您方便的话收拾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但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她认定了贺玺是在看不起她,是在欺负她,是在她面前摆架子。

      贺玺赶着上班,懒得跟她纠缠,就说了句“行吧您随意”,然后走了。她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以为老太太就是一时脾气上来说了几句难听话,过了就过了。

      但她错了。

      从那天开始,她家门口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脏污。有一次最过分,门口被泼了一层油,油汪汪的一大片。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去敲了老太太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从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是贺玺,就要关门。贺玺伸手抵住了门板:“阿姨,我家门口的脏东西是不是你弄的?”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嘴角往下一撇,:“什么脏东西?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是我弄的?你有证据吗?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诬陷人呢?”

      贺玺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她报了警。

      警察核实监控后,对老太太进行了教育,这老太太或许是觉得自己理亏,态度可好了。

      从那以后,门口的脏污倒是没了。但老太太换了战术。

      她开始卡着贺玺上下班的时间出门。早上贺玺出门,她就正好也出门,站在门口,斜着眼看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晚上贺玺回来,她也站在门口。

      “哟,又出去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去见谁。”

      “这么晚才回来,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像话。”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知道钱哪来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小姑娘,整天神神秘秘的,见了邻居连招呼都不打,没家教。”

      贺玺一开始还会回两句,后来发现回什么都没有用。她就懒得搭理她了。

      贺玺从小到大,虽然物质生活不算富裕,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她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

      家里有爱她的父母,虽然不富裕但从不让她受委屈。学校里有认真负责的老师,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后来找工作,遇到了周容这样的贵人,愿意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实习生机会,一步步把她带到今天。她的朋友们都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哪怕是唯一的变故南今也,也是个脾气秉性好的人。

      所以她性格温温吞吞的,不太会跟人吵架,也没怎么跟人红过脸。在她的认知里,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沟通的,有误会可以解释,有矛盾可以商量,没有什么事情是坐下来好好说不通的。

      但这个老太太,把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信念都打碎了。

      “你很闲吗?”贺玺开口说。

      她输密码的手收了回来,直起腰,转过头,正面面对那个老太太。

      “天天来我这胡搅蛮缠的,你不累吗?”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贺玺接着说,“我们就去警局走一趟吧。上次警察来的时候你不是挺会说话的吗?这次再去,让他们听听你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贺玺还会顶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我?我告诉你,我什么没见过?你去告啊,你去报警啊,你看看警察信谁的!”

      贺玺不再理她,进了门,门砰的一声关上时,还能听见她的咒骂声。

      贺玺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她端着杯子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电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下来,掀开屏幕。手头那个项目对接会的纪要还没整理完,有些细节再不写下来明天就该忘了。

      她刚打了三行字,门忽然被敲响了。

      贺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看向门口。这么晚了,谁会来?外卖她没点,快递这个点早就不送了,物业也不会这个时间来敲门。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又是那个老太太。

      贺玺的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她蹭地站起来,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门口,手掌握住门把手,拧开,猛地一拉。

      “你有完没完!……”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亮了,白惨惨的光落下来,照亮了门口那个人的脸。

      南今也。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不明所以的看着贺玺。

      “呃……”贺玺有些尴尬,她确实没算到敲门的竟然是南今也。

      “我……你怎么来了?”她笑着看着南今也。

      贺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堵在门口,赶紧侧身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要让南今也进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熟悉的响动。

      啪嗒。门锁弹开的声音。

      她一看贺玺家门口站着个男的,她又咂着嘴说道:“哟,这是又换了一个呢?上一个可不是这个。啧啧啧,这速度,比翻书还快。”

      “小姑娘本事不小啊,这一个看起来比上一个有钱多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得了。”

      听到这话,南今也转头看向这个老太太,今天林让跟他说贺玺家隔壁住着个挑事的老太太,现在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吧。

      他冷冷的看着那老太太,许是看出南今也不太好惹,老太太也不说话了,把自己的门关上。

      南今也把目光从隔壁那扇紧闭的门上收回来,转回头,看着贺玺。

      “进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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