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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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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玺和南今也到北淮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北淮还是那个北淮,风刮过来,脸上像刀子扎似的。
来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帮他们把行李放好,问了句“直接回浅月湾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一路向北。
北淮的冬天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开始往灰里沉了。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铅笔画,线条细而硬,没有多余的笔触。贺玺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想起自己在这里待了四年,离开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没过几月就又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身份。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突然下起了雪,没一会地面都白了。南今也侧过头看了窗外一眼,说了一句“下雪了”,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贺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车里暖风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太阳正在落山。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余静禾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她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眉眼之间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站在门廊下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往前倾着,眼睛一直盯着院子入口的方向。
前几天南今也突然打电话告诉她,他结婚了。
余静禾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张。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孩子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声音都变了。
她想起南今也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学习不用催,工作不用问,连谈恋爱都从来不跟她提。突然就说结婚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又急又慌,问他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才急急忙忙要结婚的。不然没听说他谈恋爱,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南今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说奶奶,你别瞎想了,是正经好姑娘,我们情投意合,所以结婚了。过几天我带她来看看你。
余静禾虽然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但南今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信他。
南今也的爸妈也听说了消息,本来今天也要赶回来的,但临时有事走不开,说明天才能到。余静禾在电话里跟儿媳妇说“你们不用着急,孩子在这待几天呢”,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挂了电话之后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说”。
车子停稳的时候,南今也先下了车。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眯了一下眼睛,转身从后备箱把带来的大包小包拎了出来。有几个纸袋是他在海城就买好的,给奶奶的羊绒围巾,给爸妈的茶叶和保健品,还有几样是贺玺前几天特意去挑的。贺玺说要买的时候南今也看了她一眼,说“你不用准备。”,贺玺说“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好看,虽然是假的,但面子要做足”。南今也没有再说什么。
贺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雪已经积了寸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她接过一些南今也手里的袋子,贺玺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
南今也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贺玺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拎着纸袋,纸袋的提手勒着她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她正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在吸气,呼气,再吸气。南今也看的好笑,“别怕,”他说,“我奶奶很好相处的。”
贺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看,她把我养得这么好,”说着他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所以她一定是个好人。”
贺玺被南今也这话逗得笑出声,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她快步跟上他。
果然,余静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一看到他们就笑起来,贺玺乖巧的走上前喊奶奶,余静禾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意,她连声说好好好,一边把贺玺往家里带。
三人说说笑笑的吃了一顿饭。
晚饭后,两人上楼回房间休息。房间在三楼,朝南,窗外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雪已经停了,枝丫上积着厚厚的白,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贺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
南今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翻了好几十页了。贺玺在房间里转了无数圈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手机塞进口袋里,跟南今也说了一句“我下去走走”,没等他回应就出了门。
楼下很安静。贺玺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正准备往院子里走,玄关那边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雪的气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贺玺转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正弯腰换鞋。贺玺看清了他。
南今逸。
南今逸觉得似乎一股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贺玺,目光了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反倒是贺玺先开了口。
“南教授。”
“贺小姐,”他疑惑,“你怎么在这?”
贺玺正准备回答,突然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自然的把她搂进怀里。
听到南今也开口:“哥,你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他把目光从南今逸身上收回来,偏头看了贺玺一眼,又转回去,“我妻子,贺玺。”贺玺就着喊了一声哥。
空气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南今逸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确定的开口:“你妻子?”
“对。”南今也说。
南今逸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贺玺身上,他只觉得自己心里难受极了,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碎了。
贺玺感觉南今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太舒服,正想问他怎么了。
余静禾从楼上下来,“小逸回来了?怎么都站在门口,不冷啊?”
南今逸听到奶奶声音的那一瞬间,像被人从很深的水里一把拽了上来。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死死钉在贺玺身上的视线终于被打破了,他垂下眼睛,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些翻涌的东西。
南今逸和奶奶聊了几句就上楼了,南今也盯着他哥上楼的背影,眼神里一片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着这插曲,贺玺也没去院子里逛了,折返上楼休息。
她洗完澡看了看还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的南今也问了句:“你和你哥关系不好吗?”
南今也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挺好的啊。”
贺玺总觉得这话不可信,但也没再问。
突然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贺玺有些不自在,畏手畏脚的,反观南今也,洗完澡躺在贺玺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贺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哼一声,凭什么他就能够那么自然啊,然后翻个身也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上午,几个人吃了一顿异常沉闷的午饭,饭桌上没人讲话,贺玺偷瞄着其他三人,个个都是板着一张脸,贺玺有些坐立难安,余静禾似乎也发觉了,为了不让贺玺觉得难堪,她开始跟禾贺玺讲东讲西的,虽然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但好在比起沉默的气氛,这要好得多。
当宋玖莺进屋时,贺玺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美妇人,她通身贵气,看了一眼贺玺就撇开头,似乎不愿搭理她。贺玺倒也没在意,到是南今也的父亲南豫看到了她,还朝她打了声招呼,宋玖莺看到南豫这样,拍了他一巴掌,嘟囔了几句,具体说什么贺玺没听清。看到他父母的态度贺玺突然觉得这个钱也不太好挣,但好在不用长时间和他们相处。
很快贺玺发现,南今也和他父母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其他人都热情的到门口迎接,他却稳稳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很明显的排斥。他爸妈也没有搭理他的心思,进门以后完全围着南今逸在转。
贺玺看着前面说说笑笑温馨的一家三口,明白了什么,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南今也,他只看了一眼对面,就收回目光就低下了头。似乎也是习惯了这种情形,并没有什么反应。
贺玺却觉得刺眼极了,她从小到大一直是父母的心头宝,从来没有受过父母的冷眼。她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这样区别对待。
贺玺递了一个橘子给南今也,并且示意他凑过来,南今也不明所以的照做,贺玺说话的温热气息扑洒在他的耳朵里,那股热气逼的他不自觉往后退,贺玺拽住他,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
“这个橘子长得最标准最好看,只有你有。”说完贺玺还冲他挑挑眉。
南今也的目光从贺玺脸上移到手中的橘子上,这个橘子确实长得好看,像画出来的一样。他抬眼瞄了一眼那边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又把目光落在这个橘子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蝴蝶振翅一样,轻轻扇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她看出来了,她看出父母的偏心,所以她安慰他,还为他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橘子。南今也承认,他心里那丝隐隐的不愉快此时已被这个橘子赶走,只留下满心的舒畅。
吃晚饭时,奶奶坐在主位,贺玺和南今也坐在一边,其余三人坐在另一边。宋玖莺从进门开始就没搭理过贺玺。显然是对这个儿媳妇及其不满。南豫倒是不同。
“小玺是吧,你家是哪的啊?”南豫问。
“叔……爸爸。”贺玺顿了一下,“我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叫青林。”
“哦,那你爸妈是干什么的?”南豫又问。
“我爸妈开了一个小卖部。”
“你———”
“行了。”南今也打断他爸的话,“不能好好吃顿饭吗?这是我妻子,你审犯人呢!”
“小也,你这话说的,你爸爸也是关心你。”沉默许久的宋玖莺终于开口。
南今也把筷子放下,抬头看向他爸妈,一瞬间,气氛很是紧张。
“来来来,小也吃这个。”余静禾给南今也夹菜,也顺道打破了这个沉闷的气氛。“难得回来一趟,都做了你们喜欢吃的,来玺玺,来小逸。”
“谢谢奶奶。”贺玺也给奶奶夹了点菜,“奶奶,你也吃。”
“唉,好。”余静禾又看向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吃饭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南今也没在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规规矩矩吃饭。但是饭桌上再没有人讲话了。
吃完饭,南今也拽着贺玺上楼,让贺玺收拾东西。
“怎么了?”贺玺不解。
南今也一边收东西一边说,“今晚我们不在这住了,去我那住,不必看他们的脸色,我们自己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贺玺看了看南今也不太好的脸色,没说什么,跟着开始收拾东西,收完东西,南今也提着下楼,贺玺跟在后面。
看着这情形,奶奶站起来,问“怎么了这是,要搬出去吗?”
南今也笑了笑说:“奶奶,今晚我们去我那住,明天我们就回海城了,也能多休息一会儿,奶奶,你照顾好自己,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看出南今也的坚持,又静禾也不好再说什么。
南今也又转头看向他父母说:“爸妈,这次带玺玺回来就是让你们认识一下,你们也不必摆脸子做给谁看,我们呢也不跟你们住一起,这就够了。”说着回头看了眼贺玺,“我们走吧。”
贺玺笑着跟他们告别:“奶奶,爸,妈,大哥,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余静禾将他们送到门外,给贺玺塞了一个大红包,贺玺推托着,奶奶硬是把它塞贺玺怀里说:“拿着,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去吧,路上慢点。”
坐在车上,贺玺转头看南今也,发现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她问:“你心情不好?”
南今也回头看向她:“没事,贺玺,我爸妈那样你当看不见就行,别往心里去。”
贺玺愣了愣:“没有啊,我没介意。”说着贺玺想起了什么:“南今也,我约了朋友见面,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贺玺下了车,南今也看着她:“等会我来接你。”
贺玺摆摆手说:“不用,等会我自己回来就行,你开慢点,拜拜。”
贺玺道别了南今也,去往和赵清然约好的咖啡店。刚下完雪的北淮还是很冷,贺玺跺了跺脚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