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打酱油 ...
-
南今也进门后,贺玺把门关上。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沙发上。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贺玺问。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南今也看着贺玺,她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工作累的不轻。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贺玺也盯着他,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说:“没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呗。”
“奶奶送了我们一套婚房。”他终于开口。
贺玺很疑惑,抬起眼睛看他。
“蓝海阁那边。”南今也接着说,“关键是,奶奶让薛姨也来了海城。说是看我们工作太忙,没人照顾,她老人家不放心。薛姨你见过的,奶奶非让她来,我推脱不掉。”
贺玺一听也知道奶奶的企图,她也觉得好笑。
“蓝海阁那个位置,”南今也看了她一眼,“离你公司有点远。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每周抽一两天过去住一下,其余时间你该住这儿还住这儿。薛姨那边,我们总要应付一下,做做样子。”
他说完,看着贺玺,想看她的意思。
贺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想。每周一两天,频率不算高。蓝海阁她没去过,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地段。
但她也没理由拒绝吧,老板有要求,她也不好拒绝,也不该拒绝。
“可以啊。”贺玺抬起头,“我过两天有时间就搬点东西过去。衣服、洗漱用品这些,放一些在那边,省得每次都要带。”
南今也看她反应不像勉强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好,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来接你。”
贺玺点点头。
气氛松了一些。贺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要再问问薛姨具体什么时候到、去了蓝海阁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门忽然被敲响了。
贺玺放下水杯,皱了一下眉。她看了南今也一眼,南今也的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猫眼里映出的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贺玺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老太太果然站在门口。
“哟,大半夜的还开着门迎客呢?”老太太故意挑衅,“我说小姑娘,你也真是不挑,什么样的都往家里带。这一个倒是比上一个体面点,就是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啧啧啧。”
贺玺正要怼回去,南今也突然一个箭步就把贺玺拦在身后。
“你这个疯婆子,”南今也说,“还要干什么?”
老太太被他突然蹿过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说谁是疯婆子。”
“说的就是你。”南今也打断了她,“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你在这闹了多久了?半个月?一个月?啊?天天盯着人家小姑娘进进出出,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你闲得发慌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再打扰她,你就别想好过了。”
南今也表现的太凶,那老太太支支吾吾的:“你……你……”她指着南今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玺怕南今也真给人气过去了,她拽着南今也的手把他往后拽了拽说:“阿姨,我叫您一声阿姨是尊重您年纪大。但尊重是相互的,您要是不要这份尊重,那我也不必给了。今天的事您自己心里清楚,是谁在找茬。我就一句话:您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老太太自知理亏,回了家没再说什么。
南今也还站在她旁边。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看起里还气的不轻。
“这死疯婆子,”他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贺玺目送他离开,他又转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记得把门锁好。”
后两天贺玺上下班时候,那老太太没再出来作妖了,贺玺自然乐的清醒。
今天难得下班早,贺玺吃了晚饭,把行李箱拖出来,她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和一些护肤品放到箱子里,打算明天带去蓝海阁。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贺玺拖着行李箱下楼。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单元门口,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贺小姐,小南总让我来接您。”
贺玺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拐上主路,一路往南。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香樟的路时。贺玺才反应过来,蓝海阁是别墅啊
车子停在其中一栋前面。
贺玺推开车门,站在这栋三层楼的别墅前,仰起头看了一眼。
贺玺输完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她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她被吓得一哆嗦。
一看是薛姨,她就站在玄关那里,围裙已经系上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什么东西,听到门响就迎过来了。
“薛姨?”贺玺说,“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你得再过几天才来呢。”
薛姨笑着走过来,伸手接过贺玺手里的包。
“我想着早点过来也好,”薛姨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工作都忙,肯定不好好吃饭。你瞧瞧你,这才多久没见,都瘦了一圈了。脸都尖了。”
薛姨说着,伸手在贺玺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要确认她到底瘦了多少。
贺玺被她捏得笑了出来,赶紧说:“哪有,我前几天才称过,还重了一斤呢。薛姨,我要是真照你说的那么瘦,我现在应该只剩骨头了。”
薛姨被她说得也笑了。她拍了拍贺玺的手背,侧身让开路,说了句“快进来,外面风大”
贺玺换了鞋,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这栋房子,家里到是亮堂。
“薛姨,你把花都买好啦?”贺玺走过去,低头闻了一下那束百合。
“昨天就来了,想着你们这屋子空荡荡的,摆点花好看。”薛姨把贺玺的包放在楼梯口,拍了拍围裙,“你先把东西放上去吧,主卧在二楼,上去左手边第一间。我去厨房看着火,汤还在炖着呢。”
贺玺应了一声,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贺玺把行李箱放倒,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鞋子放在最下面一层的格子里,护肤品和化妆品摆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收拾完已经快中午了。贺玺下楼,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花溅起的滋啦声。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到薛姨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动作利落得很。
“薛姨,需要帮忙吗?”贺玺探头问。
薛姨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用不用,你坐着去,看看电视什么的,饭好了我叫你。”
贺玺没听她的,走进厨房,走到水池边,看到水槽里泡着几棵小青菜,她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开始一棵一棵地洗菜。
薛姨看到她动手了,也没再拦,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让你歇着还不乐意。”
“薛姨,北淮那边冷不冷啊?你走的时候没下雪吧?”贺玺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没下,就是干冷干冷的,风一吹脸都疼。”薛姨刀工很好,切姜丝又快又匀,“你奶奶还说呢,说小也这孩子,结了婚也不带玺玺多回来住几天。我说您别急,他们两个工作忙,等闲下来肯定回来的。”
“奶奶身体还好吗?”贺玺问。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就是老念叨你们。”薛姨把切好的姜丝拢进一个小碟子里,“我跟她说,你别念叨,他们两个好着呢。小也虽然不爱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上心。”
贺玺笑了笑,没接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贺玺抬起头,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南今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外套的领子翻起来一半,像是被风吹的。他换了鞋,走进来,还没走到客厅,薛姨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了。
“小也回来了?”薛姨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正好正好,饭菜刚出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晚上呢。”
南今也把文件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这不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嘛。”
薛姨故意调笑他:“你怕是算好了薛姨做红烧肉了,掐着点回来的吧?”
“还是被薛姨拆穿了。”南今也笑着说。
薛姨被他哄得合不拢嘴。
“行行行,你们两个都去洗手,马上开饭了。”薛姨挥了挥手,像赶小鸡一样把南今也和贺玺从厨房门口赶走。
“你今天就住这儿了?”他问。
贺玺点了点头:“工作室这几天事不多,我可以在家办公。想着正好把这边的东西归置归置,也陪陪薛姨。”
南今也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上楼去换衣服了。
南今也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头发也顺下来,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生了。
饭后,薛姨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拉开储物柜的门翻了翻,嘴里念念有词。贺玺正帮着收拾碗筷,薛姨忽然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宣布:“生抽没了,老抽也快见底了,料酒也只剩个瓶底子了。你们俩,去超市买一趟。”
贺玺看了看厨房里那瓶还剩下大半的生抽,还没来得及开口,南今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手机说:“叫什么,我让人送过来就行,不用跑一趟。”
薛姨根本不看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购物袋,抖开,塞进南今也手里。
“送什么送,人家送来要好一会儿,做饭等着用呢。你们俩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对身体不好。”
南今也他俩对视一眼,都搞不懂薛姨这是整哪出。
但薛姨已经把他俩往玄关推了,一边推一边说“快去快回”。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走吧。”南今也把购物袋折了折塞进外套口袋里,率先走下台阶。贺玺跟上去,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超市不远。出了蓝海阁的大门,往右拐,沿着那条两侧种满香樟的路走十来分钟,就有一家不小的生活超市。
香樟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两人沉默都走在路上,沐浴着阳光,贺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阳光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活的像个僵尸。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几步,南今也忽然说了一句:“薛姨这一辈子挺不容易的。”
贺玺听出他语气里的分量,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往下说。
“我是她带大的,我小时候,我爸我妈都忙,薛姨来我家的时候,我才四个月大。是她把我从那么小一点带到现在。”
“她有个儿子。”南今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比我大七八岁。她丈夫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就得病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我家的时候,她儿子才刚上小学。”
贺玺的心里沉了一下。
“奶奶那时候看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就让她留下了。薛姨这个人,干活利索,对人好,从来不跟人多说自己的难处。奶奶资助她儿子读书,她嘴上不说,心里记了一辈子。”南今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伸手拨开垂到面前的一根树枝。
“后来她儿子上了大学,成绩一直很好。大二那年,他在外面做兼职,晚上骑车回学校的路上却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
“那天以后,薛姨整个人都垮了。”南今也说着都有些触动,“后来她就离开了,跟我奶奶说想回老家待着。奶奶留了她好几天,她执意要走。奶奶没办法,给她塞了一笔钱,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贺玺听着鼻子有些发酸,她没想到薛姨看似乐呵呵的一个人,却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后来奶奶又把她请回来了,”南今也说,“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孤苦伶仃的,回来好歹有个家,有我们,有点盼头。她就回来了,再也没提过要走。”
贺玺听完抬起头看着南今也说:“薛姨也是家人。”
南今也低头看像贺玺,海城这几天有些倒春寒,她的鼻头都冻红了,但她的眼睛那么亮,从南今也第一次见到贺玺就发现了,她的眼里像有星星似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总会被吸进那星辰大海里。
“是啊,是家人。”他说。
买完东西出来,天似乎又阴了下来,贺玺拎着两袋东西,南今也接过她手里那袋重的,把轻的那袋留给她。两个人又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蓝海阁门口的时候,贺玺忽然说了一句:“薛姨是故意的吧?”
南今也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贺玺举起手里那袋轻飘飘的东西,朝他晃了晃,说:“就这几瓶调料,她非要把我们两个都赶出来买。超市就在门口,来回二十分钟的事,她一个人来一趟不就得了?”
贺玺接着说:“她就是想让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你没看她刚才推我们出门的那个架势?跟轰小鸡似的,恨不得拿扫帚在后面赶。”
南今也终于笑了:我从小她就这样。小时候我跟同学闹别扭不开心,她就说‘小也,帮薛姨去楼下买瓶酱油’,把我支出去走一圈,回来心情就好了。她现在还是用这招。”
贺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所以你小时候不开心了就去买酱油?”
南今也看了她一眼,说:“所以我小时候家里的酱油消耗得特别快。”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贺玺先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们推开家门的时候,薛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她立刻站起来,迎了过来,嘴里说着“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俩迷路了呢”。
南今也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从里面拿出那两瓶生抽,在薛姨面前晃了晃,说:“薛姨,你看看,这生抽的保质期到明年年底,够你用到后年了。”
薛姨接过生抽,看都没看保质期,转身把它放进了柜子里,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