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兰》望东梧

17、第十七章 结婚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城的冬天比北淮湿润，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潮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不像北淮的冷那么干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南今也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份合同。贺玺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我考虑好了。但是我有些条件，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说。”

　　绿色的气泡安静地躺在对话框的右侧。她没有再盯着屏幕等回复，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拿起包出了门。

　　李溪雨就小跑着进来了，

　　“怎么了？”贺玺问。

　　“那个……昨天约好的客户李先生，来了。”

　　贺玺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哪个客户，会客室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先是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然后是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贺玺快步走过去，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那个客户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有一份被他揉成了一团扔在桌角，旁边倒着一只空了的一次性水杯，他的脸涨得通红。

　　贺玺走过去，先把地上那只杯子捡起来，然后把那团被揉皱的文件展开，用手掌压平，放在桌面上。

　　“坐吧，李先生。”贺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你摔东西解决不了问题，我站着也听不清楚。”

　　问题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就是合同里的几个条款双方理解有偏差，加上前期的沟通不太顺畅，客户觉得自己被敷衍了，积了一肚子火，今天来是准备掀桌子的。贺玺听他说完，把他的每一条不满都写在笔记本上，确认完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问了一句：“您看，有没有漏掉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贺玺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说“好，那我们一条一条来解决”。

　　贺玺打电话给游旻泽确认了几个商务条款的可行性，又让李溪雨调出了原始沟通记录，把每一条争议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了。该解释的解释，该调整的调整，该坚持的坚持。

　　客户走的时候虽然谈不上多高兴，但至少是把这件事了了。

　　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贺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会后悔了吧。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后悔什么？她还没答应呢。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海城的冬天日照短，早上七点多天都没亮透。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南今也的对话框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标记。

　　消息是凌晨三点多发的。

　　“抱歉，我现在还在国外谈生意，今天刚看到你的消息。等我后天回国，我们再找个时间谈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贺玺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些，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南今也已经到了。他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只很简洁的表。

　　贺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她吹了吹，又抿了一口。南今也没有催她，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南今也抬起眼睛，目光稳稳地落在贺玺脸上。

　　“你想好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我愿意跟你结婚。”

　　在他还没开口之前，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南今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让她继续往下说，贺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领证前，先把离婚协议签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竹帘外那桌客人不知说了什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隔着几层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南今也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南今也低下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贺玺觉得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听你的。”他说。

　　竹帘缝隙里漏下来的细细的光线，光带里有灰尘在缓慢地翻涌，把两个人都套上了一层光晕。

　　“婚姻存续期间，我是需要你应付我的家人的。”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坦诚的、不加掩饰的认真，“你呢，需要我去见你的父母吗？”

　　贺玺几乎没有犹豫。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了。南今也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是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如果真的要转化成一段法律关系，她需要把它控制在一个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这个范围的第一步就是，不要让他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

　　她的父母不需要知道这份合同的真实存在，不需要见到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不需要见我父母。”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挑个时间去领证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南今也的领口。他的毛衣领子是圆领的，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喉结的轮廓在说话的时候上下移动。

　　南今也看着她，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那杯一直没有喝的水，举起来，朝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合作愉快。”

　　她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就下周，具体时间我定好告诉你。”南今也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领证那天艳阳高照，海城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一月底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没半个小时就领完了证，贺玺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南今也站在她旁边，屏幕亮着，似乎在确认什么消息。他看完手机，抬起头，侧过脸看着她。

　　“下午干什么？”他问。

　　“当然是回公司上班。”

　　“行，我送你。”

　　刚说完，他已经转身走下台阶，伸手拉开了车门，站在车旁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搭在车顶上，微微侧着头看向贺玺
　　。
　　贺玺没拒绝，坦然坐上车，直到车子停在她公司楼下。

　　贺玺解了安全带，伸手去开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南今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等一下。”

　　贺玺转过头，看到他侧身从后座够了一个手提袋过来。“拿着。”南今也说，送你的礼物。”

　　贺玺接过来，对他说着谢谢，一边开车门，刚落了一只脚下去，又听到南今也说话。

　　“新婚快乐，老婆。”

　　贺玺差点没崴到脚，回头看着南今也那一脸坦然的样子，耳朵都红了，憋了半天没憋出话来，逃也似走了。

　　南今也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一直看着贺玺进了门才驱车离开。

　　晚上，南今也和朋友约了一起去喝酒，等南今也到的时候周祁和陆同旭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南今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还没开口，陆同旭就转过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怎么回事，等你老半天了。”

　　南今也侧了一下身，不着痕迹地让开了他的手，看了一眼陆同旭那张脸，然后悠悠地说了一句：“怎么，失恋了？你瞧瞧你，满脸弃夫样。”

　　“滚，”陆同旭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端起旁边已经空了的酒杯假装喝了一口，“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怪不到外面都在传你是gay。”陆同旭把一杯酒推到南今也面前，“怎么，难不成还忘不掉你那初恋?”

　　南今也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看向陆同旭：“去你的，胡说八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陆同旭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谈恋爱啊？要出家当和尚啊？”

　　南今也撇他一眼，“你这张嘴，早晚被人撕了。”

　　周祁夹在中间，左右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个人的酒杯都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一种和事佬特有的、见惯了风浪的淡定语气说了一句：“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陆同旭显然喝大了，他把酒杯蹭的一下砸在桌子上，酒水溅出来，甩了南今也一脸，然后他站在椅子上就开始唱起歌来，那唱的叫一个声泪俱下，把服务员都引了过来。南今也和周祁眼看不妙，一个捂嘴一个拽手把他拖回家。

　　第二天陆同旭酒醒了，看着自己的狼狈样，打电话问南今也他昨晚干什么了，南今也回他，你昨晚开演唱会呢，唱的可好了，服务员都快成你粉丝了。

　　南今也说到做到，领证当天晚上贺玺就收到转账，六万块钱，南今也问她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去北淮见见他的家人，贺玺说那我调调时间吧。

　　贺玺不讨厌南今也，哪怕只有寥寥几次的相处，贺玺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