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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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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读书声嗡嗡地填满整间教室,纸张翻动的声响连绵不绝。可对于竞赛小组的几个人来说,书页上的文字像是一团团模糊的虚影,怎么也落不进心里。不少人表面低头念书,余光却一遍一遍瞟向教室前门,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心底的忐忑几乎要漫出来。
窗外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把课桌上的影子晕得淡淡的。
林逾捧着课本,嘴唇跟着周围的读书声轻轻开合,心神却完全悬在即将公布的排名上。昨夜熬到后半夜才睡,眼底的青黑又重了几分,脑袋微微有些发沉,可神经绷得很紧,半分松懈都没有。他一遍一遍在脑海复盘考试的每一处细节,估算自己大致的分数区间,心里依旧没有确切的答案。
斜后方,江白端坐于座位。
他不像旁人那般心神不宁,书页稳稳摊开,目光落在印刷的文字上,读书的节奏平稳有序,仿佛即将到来的结果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只有凑近才能看见,他捏着书页的指尖,也有一丝极细微的收拢,并非真的毫无波澜,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内里,不向外流露半分。
距离早自习过半,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厚重,是负责竞赛的老师。
教室里面,几乎一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涌过去,读书声都不自觉微弱下去。
老师胳膊底下夹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排名表单,手里还抱着批改完毕的竞赛试卷,推门走进教室。
喧闹的早读声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
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教室,直接开口:“昨天全真模拟的卷子已经全部批改完毕,参赛选拔的名单也已经确定。我先宣读排名,再公布最终可以去参加市赛的人员。”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集训的学生一个个脊背绷直,呼吸都放轻。
林逾坐在座位上,胸腔轻轻起伏,心脏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第一名,江白。总分,一百一十二分,满分一百二。”
没有任何意外,第一名的名字念出来的瞬间,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叹。
一百一十二,近乎满分。大部分人连八十都难以触碰,这个分数,拉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后排江白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得意的姿态,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老师继续往下念,第二名、第三名依次报出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人心头一松,也有人脸色一点点发白。名额一共只有四个,念到第四名的时候,还没有出现林逾的名字。
林逾坐在原地,心口猛地往下沉。
一股寒凉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难道,真的要被刷掉?
周围几道同情又惋惜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昨夜大家还在议论,上一次模拟考他大幅滑坡,不少人心里已经做好了他会落选的猜想。
“第五名,林逾,九十七分。”
九十七分。
放在整套难度极高的试卷里,已经是相当漂亮的分数,奈何前面四人分数更加拔尖,四席参赛名额,他卡在第五,恰好落在门槛之外。
这一声念出来,教室里面安静了一瞬。
九十七分,距离第四名仅仅差三分。就区区三分,把他拦在了市赛的门外。
林逾坐在座位上,浑身血液仿佛短暂滞涩了一瞬。指尖死死攥住课本边缘,纸页被捏出深深褶皱。
无数个夜晚的熬夜刷题,一遍遍整理错题,考场上三个小时滴水不漏的谨慎作答,拼尽全部心力换来的结果,依旧差了一步。
只差三分。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失态,没有露出难堪的神色,只是下颌线绷得格外锋利。
老师念完全部十二人的排名,顿了顿,开口补充:“正式参赛名单就是前四名。但是第五名可以作为替补选手,如果正式选手出现突发状况,就由替补顶上。”
替补。
一个听起来留有希望,却又无比尴尬的位置。意味着你足够强,却又差那么一点,只能静静等着别人出错,才能拿到上场的机会。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差三分,太可惜了。”
“林逾已经很厉害了,奈何这一届水平太高。”
“江白一百一十二,实在是断层了。”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林逾耳朵。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课本的某一行,视线却已经失焦。不甘心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闷得人喘不过气。他拼尽所有去追赶,可现实依旧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斜后方,江白听见第五名是林逾的时候,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一顿。
九十七分,这个分数已经远超他之前那一次失常的模拟,足以证明这段时间的苦修全部落到了实处。只是竞赛选拔残酷,名额有限,三分的差距,便是上场与旁观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林逾最不屑的就是替补的身份。以那人的骄傲,要接受自己只能等候别人的意外,无疑是一种折磨。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安慰,会被视作施舍;惋惜,会被当成假意。他们本就是互相较量的对手,自己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无论说什么,都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白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垂眸看着桌面,不往前投去一眼。
宣读完毕,老师把排名表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墙上,又将批改好的试卷分发下来。
一张张试卷顺着过道传递。
属于林逾的那张卷子递到手中,红色的分数“97”刺目地印在卷首。整张卷子基础部分几乎拿满,扣分集中在两道压轴大题的步骤分,并不是完全不会,只是部分推导环节不够简洁,被扣除了零星分数,一点点累积,凑出了这致命的三分差距。
他指尖抚过红色的批改痕迹,一遍一遍看着被扣掉分数的地方。不是能力达不到,是自己步步夯实的推演方式,在严苛的得分标准下,吃了步骤繁琐的亏。
早自习余下的时间,读书声照旧响起,可林逾再也读不进去半个字。
身旁有相熟的同学侧过头,低声宽慰:“真的太可惜了,就差三分,替补也还有机会。”
“嗯。”林逾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明白,他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别人发生意外之上。替补,那不是他想要的胜利。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不少集训的学生围到公告墙前面,凑在一起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排名表,指指点点。
有人欢喜,有人失意。
拿到正式名额的四个人脸上藏不住松弛的笑意,落选的人垂头丧气。
林逾没有凑过去看榜单,坐在座位上,把自己的试卷摊开,拿笔,开始仔细研究被扣掉的每一处步骤分。既然差距明明白白摆在纸上,那就把漏洞全部啃下来。就算现在只是替补,实力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江白被几个人围在座位旁边,不少人过来祝贺他拿到第一,也有人向他借试卷参考答题思路。他把卷子摊在桌面上,任由众人传阅,偶尔回应一两句提问,神态依旧清淡。
人群来来往往,时不时就会有人下意识对比第一名江白和第五名林逾。一个站在顶峰,一个遗憾落至替补,强烈的对比,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有个男生看完榜单,走到林逾桌边,语气带着抱不平:“说实话,你大题思路完全没问题,就是步骤写得太细被扣了分,有点吃亏。”
林逾笔尖没有停下,一边订正一边回话:“评分标准就是这样,谈不上吃亏,是我自己没有做到最好。”
他不愿意把失败归咎于规则,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就该由自己补齐。
正说着,传阅完毕的江白的试卷,顺着过道传了回来,恰好经过林逾的桌边。
匆匆一瞥,林逾看见了卷面上的作答。同样两道压轴大题,江白用高度凝练的等效推导,跳过大量中间过程,直击结论,踩中全部得分要点,没有多余笔墨,自然也不会被扣步骤分。
那正是拉开三分差距的根源。
林逾的笔尖猛地顿在纸面上。
心底那股较劲,非但没有因为落选而熄灭,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他承认对方解题思路的优势,却依旧不肯全盘认同。省略大量中间步骤固然可以拿到高分,可一旦对模型判断出现一丝偏差,便会满盘皆输。只是眼下残酷的竞赛评分,实实在在证明,江白的方式更适配这场博弈。
过道另一头,江白收回自己的试卷,抬眼,恰好对上林逾望过来的目光。
隔着好几张课桌的距离,两道视线相撞。
林逾的眼底没有颓丧,没有自怨自艾,只剩下淬过冷光一般的倔强与不服。
江白的眼神依旧平静,里面藏着未说出口的评判,两种观念,两种道路,依旧互不相让。
短短一瞬,林逾率先移开目光,重新低头埋进自己的试卷。
三分的差距,替补的身份,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倒变成一块沉甸甸的磨刀石。
市赛的正式名额他现在没有拿到,但较量远没有到此结束。
就算只能作为替补,后续还有集训加练,还有各式各样的专项测试。只要实力还在提升,一切就都还有变数。
窗外晨雾彻底散尽,明亮的日光铺满课桌。教室里人声嘈杂,欢笑与失意交织。
一个稳居榜首,光芒万丈;一个沦为替补,暗自蓄力。
半米的斜前后座,无形的壁垒依旧高高竖起。没有和解,没有软化,少年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张冰冷的排名表单之下,继续往下蔓延。
明亮的日光铺满课桌,把纸面的红色批改痕迹照得格外刺目。
林逾把自己的试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扣分点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不是不会,不是思路错误,是步骤写得过于详尽,在竞赛严苛的得分标准下,被阅卷老师以"推导冗余"为由扣掉了零星分数。两道大题,零零散散加起来,刚好凑出那道致命的三分差距。
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两道压轴题的解答。这一次,他刻意压缩中间步骤,只保留最核心的推导链路。写出来之后,自己盯着看了很久。
确实更简洁,确实更贴合得分标准。
可心底那股别扭感挥之不去。省略掉的那些步骤,恰恰是他一直以来最看重的部分——完整的逻辑链条,每一步都有据可依,哪怕模型判断出现偏差,也能顺着完整的推导回溯纠错。而江白那种高度凝练的方式,一旦核心判断出错,便是全盘皆输,没有回头的余地。
两种思路,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适配不同的赛场规则。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一场比赛,规则站在了江白那一边。
林逾把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桌下的垃圾袋,又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纸,按照自己原本的方式,把两道大题完完整整再写了一遍。步骤详尽,逻辑严密,每一个公式的来源都标注清楚。
他不想为了迎合规则,就彻底丢掉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
但他也清楚,想要拿到参赛名额,就必须在两种方式之间找到平衡。既不能完全照搬江白的凝练,也不能固守自己的繁琐。
这个平衡点,需要他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
后排的江白,把自己的试卷收进文件夹。
一百一十二分,扣掉的八分集中在最后一道超纲拓展题,那道题整个集训小组没有一个人拿到满分,他也只写出了部分步骤。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他余光扫过前方。林逾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书写,写写停停,偶尔停下来盯着纸面出神,然后又推翻重写。看得出来,他正在研究扣分点,试图找到更优的解题路径。
江白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竞赛题库。
他不会去提醒林逾该怎么调整。上一次集训教室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对方明确表示过,不需要他来指点怎么做题。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走各自的路,能走到哪一步,全凭自己。
只是心底有一个念头,极淡地掠过。
九十七分,已经足够强。如果林逾能在步骤精简上再做调整,拿到正式名额并非难事。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与他无关。
下课之后,教室里喧闹如常。拿到正式参赛名额的四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市赛的准备事宜,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落选的人各自收拾东西,有人叹气,有人强颜欢笑,说反正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林逾坐在座位上,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人。
他把试卷、草稿纸、错题本一一整理好,装进书包。动作不急不缓,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越是憋着一股劲。
同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往心里去,替补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而且你这次分数真的很高了,九十七啊,放往年稳进的。"
"我知道。"林逾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差了点,下次追回来就行。"
话说得轻松,可眼底的倔强,藏都藏不住。
同桌还想说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有些事情,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通,自己扛过去。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林逾的状态,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比平时更专注,更投入。
语文课上记笔记,字迹比平时更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数学课上老师讲题,他全程抬着头,目光紧紧跟住老师的板书,遇到关键步骤,立刻低头记录,一秒都不松懈。英语课上做阅读,他读得比平时更慢更细,每一个长难句都拆解到位,绝不囫囵吞枣。
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全部倾泻到每一堂课、每一道题里。
后排的江白,也同样没有松懈。
他听课的状态一如既往,沉稳、高效,该记的记,该思考的思考,看不出被竞赛排名影响了半分。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向前方掠过。
林逾的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
那种姿态,他太熟悉了。是一个人在拼尽全力往上冲的时候,才会有的状态。紧绷、专注、不肯有半分松懈。
江白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记笔记。
他不会承认,也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留意到这些细节。
中午放学,食堂里人满为患。
林逾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几个相熟的同学凑过来,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到了上午公布的竞赛名单上。
"说真的,林逾你太可惜了,就差三分。"
"江白那个一百一十二是真的离谱,我看了他的卷子,最后那道超纲题他都写出来一半,太变态了。"
"你们俩要是能在一个队里就好了,一个稳一个快,互补一下绝对无敌。"
最后这句话,又一次戳中了林逾的神经。
互补。
所有人都在说互补,可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多少摩擦与争执。从课堂上的第一次针锋相对,到值日时的僵持,到文艺汇演的冰冷对峙,到评优时的暗流涌动,再到集训期间一次次观念碰撞。他们之间,从来只有互斥,没有互补。
林逾扒了一口饭,语气平淡:"各有各的路子,谈不上互补。"
旁边的同学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还在继续说:"也是,你们俩风格差太多了,一个写题跟写论文似的,一个三行就搞定,确实凑不到一块去。"
林逾没有再接话,低头安静吃饭。
不远处的另一张餐桌,江白和几个集训的同学坐在一起。有人也在聊上午的排名,说到林逾差三分落选,语气里带着惋惜。
"林逾这次其实发挥得挺好的,就是步骤太细了,被扣了分。"
"他要是能学学江白的思路,肯定能进。"
江白低头吃饭,没有参与讨论。
可那句话,他听进去了。
学学江白的思路。
他不认为林逾会愿意学。以那人的骄傲,宁可自己一点点摸索,也不会主动向对手看齐。上一次他只是随口提醒一句"没必要学我的速度",就被对方冷言怼了回来。
江白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别人怎么想,他管不着。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竞赛老师把集训小组的所有人叫到了实验楼教室。
正式参赛的四个人坐在前排,替补和落选的人坐在后排。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市赛的赛程安排表,开始详细讲解后续的集训计划。
"正式参赛的四个人,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加训两个小时,周末全天集训,一直到市赛开始。"老师的目光扫过前排四人,最后落在后排,"替补选手林逾,也一起参加加训。虽然目前是替补身份,但市赛之前还有一次内部模拟测试,如果正式选手状态出现明显下滑,或者测试成绩被替补反超,名额会进行调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后排的林逾身上。
还有机会。
不是只能被动等待别人出意外,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在内部模拟测试中反超,直接拿到正式名额。
林逾坐在后排,背脊猛地一挺。
胸腔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瞬间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抬眼,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参加。"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老师点了点头,继续讲解加训的具体安排。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有人替林逾感到高兴,说还有机会;也有人暗暗觉得,想要反超正式选手,难度太大,毕竟前面四个人的实力都摆在那里。
林逾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前排,落在最前面那个背影上。
江白坐在第一排,身姿挺拔,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老师刚刚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林逾心里清楚。
下一次内部模拟测试,他要超越的,不仅仅是正式选手中的最后一名。他要证明的,是自己的方式,同样可以站在最高处。
哪怕那个最高处,此刻站着的人是江白。
加训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每天下午放学后,实验楼的那间教室灯火长明。五个人——四名正式选手加林逾——围坐在一起,接受老师的专项强化训练。
训练强度比之前的集训更大。每天一套高难度模拟卷,考完立刻批改,当场讲评,错题必须当天消化,第二天还要进行错题复测。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逾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每天加训结束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来不及休息,立刻坐到书桌前,把当天的错题全部重新梳理一遍,整理成详细的错题笔记,标注出错因、正确思路、以及可以优化的地方。常常熬到宿舍熄灯,还借着走廊的应急灯继续看。
他开始尝试在自己的解题方式里,融入一些精简的思路。不是全盘照搬江白的模式,而是在保证逻辑完整的前提下,压缩不必要的重复推导,抓住核心链路,用更短的步骤抵达结论。
这个过程很艰难。
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有时候写着写着,又不自觉地回到了原来的详尽模式,写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又推翻重写。一遍一遍,反反复复,草稿纸用掉一沓又一沓。
可他没有放弃。
既然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那就一点点去磨,去追,去缩小。
加训的教室里,五个人各自埋头苦学。
江白依旧是最稳的那一个。每天的模拟卷,他的分数始终维持在一百一十分以上,稳居第一,从未被撼动。做题的速度、思路的精准、步骤的凝练,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林逾的进步,也肉眼可见。
第一次加训模拟,他考了九十九分,距离正式选手的第四名,还差两分。第二次,一百零二分,追平了第四名。第三次,一百零五分,超过了第四名三分。
每一次测试,他的分数都在稳步往上走。
步骤精简的调整初见成效,扣分点越来越少,解题速度也在慢慢提升。虽然还没有达到江白那种高度凝练的境界,但已经在两种方式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林逾的突飞猛进。
"林逾最近也太猛了吧,分数涨得跟坐火箭似的。"
"照这个趋势,下次内部模拟测试,他真有可能反超拿到正式名额。"
"压力给到正式选手了啊。"
这些议论,林逾听在耳朵里,没有半分骄躁。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分数,距离江白还有一截差距。一百零五分对一百一十分以上,看似只差五分,可越往上,每一分的提升都越艰难。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仅仅拿到正式名额。
他要追上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哪怕那个目标,此刻看起来依旧遥不可及。
加训进行到第三周,老师宣布,下周五进行内部模拟测试,测试结果将作为是否调整正式参赛名单的最终依据。
消息一出,整个加训小组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正式选手们感受到了来自林逾的压力,一个个更加拼命地刷题备考,生怕自己的位置被抢走。林逾更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进去,连课间十分钟都不放过,捧着错题本反复翻看。
江白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他的状态一如既往,稳定得可怕。每天的加训模拟,分数始终维持在高位,没有大幅波动,也没有因为旁人的追赶而乱了节奏。
只是偶尔,在林逾埋头苦学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极淡地扫过对方。
他看见了林逾的改变。
步骤在精简,思路在优化,分数在稳步攀升。那种拼尽全力往上追赶的姿态,倔强又坚韧,让人无法忽视。
江白承认,林逾的进步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不会因此感到威胁。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无论对手怎么追赶,他都会站在最高处,不会被任何人超越。
这不是傲慢,是他对自己多年积累的笃定。
周五的内部模拟测试,如期而至。
还是那间熟悉的多媒体考场,还是五个人,还是三个小时的严苛限时。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林逾深吸一口气,提笔。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不再纠结。用自己摸索出来的新方式——逻辑完整,步骤精简,核心突出——稳稳地一道一道往下推进。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沙沙作响。
斜前方的江白,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笔尖起落流畅,没有半分滞涩。
两个人,一先一后,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在同一张试卷上,展开又一场无声的较量。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终场铃响,试卷收齐。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满走廊。林逾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这一场考试,他发挥出了目前最好的状态,没有低级失误,步骤精简到位,时间也刚好够用。
结果如何,他心里大致有数。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白从考场走出来,神色依旧清淡。
两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这一次,林逾没有刻意避开目光。他侧过头,看了江白一眼。
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静的、沉甸甸的较量。
像是在说,这一次,我不会再差三分。
江白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闪。
擦肩而过,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试卷连夜批改,第二天一早公布结果。
这一夜,林逾睡得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安稳。他拼尽了全力,做到了当下能做到的最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第二天清晨,老师拿着排名表走进加训教室。
五个人坐得笔直,目光齐齐落在讲台上。
老师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内部模拟测试排名,第一名,江白,一百一十三分。"
毫无悬念。
"第二名——"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林逾,一百零八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零八分。
这个分数,不仅超过了所有正式选手,直接冲到了第二的位置,而且和第一名江白之间,只剩下五分的差距。
从九十七到一百零八,从第五名替补到第二名,短短三周时间,林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逆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按照之前的规则,林逾在内部模拟测试中成绩超过正式选手,正式参赛名单进行调整。林逾,从替补转为正式选手,获得市赛参赛资格。"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林逾坐在座位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满足感。他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失去的东西拿了回来。
他抬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上。
江白坐在第一排,没有回头,身姿依旧挺拔。一百一十三分,比上次又高了两分,他也在进步,也在往前走,从未停下脚步。
五分的差距。
比之前的三分多了两分,可在林逾心里,这五分比之前的三分,要近得多。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不再是盲目追赶,而是并肩前行。
虽然,他们之间,依旧是对手。
依旧针锋相对,依旧互不相让,依旧在每一张试卷、每一场测试里,暗暗较劲。
但有些东西,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林逾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市赛就在两周之后。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