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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整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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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多媒体考场被死寂笼罩,中央空调低低嗡鸣,混着满室细碎的笔尖落纸声,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密封试卷的纸质偏硬,一页页题型排布密集,选择、填空、实验建模、复合大题层层递进,越往后,题干逻辑越刁钻,完全是市级竞赛的碾压难度。
林逾彻底沉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经历过上一次盲目求快、心态崩盘的失利,这一次他半点不急。读题逐字斟酌,但凡带隐藏限定条件的语句,全部用笔轻轻圈画标注。草稿纸铺得平整,每一道公式推演有序,步骤完整清晰,哪怕耗时更久,也绝不省略任何一处校验环节。
他不再刻意关注任何人的进度,眼底只有冰冷的题干与需要破解的模型。胸腔里紧绷的情绪被压得极稳,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只剩孤注一掷的专注。
斜前方的江白,依旧是全场最松弛的那个人。
他坐姿始终挺拔端正,肩背没有半分紧绷,手腕转动利落流畅,笔尖划过纸面几乎从不停顿。复杂的电磁叠加、能量守恒复合题型,旁人需要反复画图推演、核对逻辑,他往往扫一遍题干,瞬间锁定破题核心,草稿纸上只留最关键的几步换算,其余全部在心内完成。
两人一先一后,两种极致的答题状态,在安静的考场里形成鲜明又无声的对峙。
周围其余参赛学生,大多写得焦灼滞涩,时不时有人皱眉停笔、反复涂改、抓着笔尖发呆,甚至有人早早卡在中段大题,进退两难。唯独他们二人,一个稳如磐石、步步夯实,一个快如流水、直击本质,稳稳撑住了考场顶端的水准。
考试时长足足三个小时,漫长又磨人。
前一个半小时平稳度过,基础题型尽数收尾,真正拉开分差的压轴大题板块缓缓铺开。
第一道综合建模大题,结合了力学与磁场双重考点,题干冗长,场景设定新颖,是集训从未涉猎的全新题型,满场瞬间卡壳大半。
不少人握着笔迟迟无法落笔,草稿纸空白一片,对着陌生模型束手无策。
林逾视线沉着扫过整道题干,耐心拆解每一个运动过程,分段分析受力变化与磁场变量。他不急不躁,一步步搭建模型,把复杂的整体场景拆成数个独立小过程,逐一攻破。耗费数分钟,终于理顺全部逻辑,稳稳落笔书写解答步骤。
过程繁琐,却毫无漏洞。
同一道题,江白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便看透题型本质,跳过所有分段铺垫,用一条极为精简的等效公式直接贯穿全局,快速写完完整答案,随即跳转下一题。
两种解题思路,高下不分、风格迥异,却同样正确。
林逾余光无意间掠过斜前方的背影,捕捉到他干脆利落的落笔节奏,心底那股熟悉的较劲感又悄然翻涌上来。
不嫉妒,只是不服。
凭什么有人天生就能跳过所有笨拙摸索,轻轻松松抵达终点,而自己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踏实苦熬、步步堆砌,才能勉强追上对方的背影。
这份不甘,没有打乱他的节奏,反倒化作一股沉凝的韧劲。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书写的字迹愈发工整有力,每一步推导都细致到极致,绝不允许自己出现半分纰漏。
时间过半,考场里渐渐有人心态崩溃,橡皮擦拭纸面的杂乱声响、轻轻的叹气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缓步穿梭在过道间,目光严肃扫过全场。
林逾的专注力已经完全沉入试卷,感官自动屏蔽了周遭所有动静。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后背的校服布料微微浸湿,手臂维持书写姿势太久,酸胀感层层叠加,他也只是短暂抬手揉了揉手腕,随即继续低头作答。
中途短暂抬眼休整的间隙,他目光无意向前,落在江白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不见疲惫,不见焦灼,就连眉眼间的淡漠都未曾改变。整张试卷的压轴难题已经被他攻克大半,剩余的题目对他而言,仿佛全无压力。
察觉到身后短暂的视线停留,江白头都没抬,没有回望,没有回应,笔尖依旧平稳落下,只是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又沉了几分。
无声的抗拒,无声的壁垒。
两个互相较量的人,哪怕在封闭的考场里,隔着咫尺距离,依旧牢牢守着彼此之间的隔阂,寸步不让,半分不融。
最后四十分钟,全场进入最终冲刺阶段。
不少人慌慌张张加快速度,潦草补写步骤、胡乱堆砌答案,试图挽回失分。
林逾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全部步骤,没有急于收笔,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从头至尾完整复盘整张试卷。从选择填空的细节数值,到大题的公式代入、单位换算、结论校验,逐一核对,查漏补缺。
他深知自己没有天赋捷径,唯一能抗衡差距的,就是极致的稳妥与细心。
江白比他更早完成全部作答,提前二十分钟停笔。
他没有半点松懈玩乐的姿态,垂眸低头,开始第二轮极速复盘。不同于林逾逐字逐句的细致核查,他的复盘精准又刁钻,专挑题型陷阱、隐藏漏洞与特殊取值范围校验,一眼扫过,便能锁定所有潜在失误点。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复盘,互不干扰,却又在无形之中,完成了又一场隐秘的比拼。
终场铃声骤然响起,清亮的声响划破考场沉寂。
“停笔,收卷。”
监考老师话音落下,所有人纷纷放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憋了三小时的浊气,疲惫与紧绷瞬间席卷全场。
试卷从后往前依次传递,纸张堆叠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林逾将自己的试卷规整叠好,指尖抚过满满当当、工整无乱的卷面,心底稍稍安定。这一场考试,他没有辜负自己连日的熬夜苦熬,没有急躁慌乱,没有低级失误,拼尽了当下所有的状态。
他抬眼时,恰好看见斜前方江白递卷的动作。
少年手臂抬起,动作利落干脆,卷面干净清爽,留白有序,寥寥步骤却精准踩中所有得分点,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极致完美。
心底的较劲,愈发清晰浓烈。
试卷全部收齐封存,考生陆续起身离场。
走廊瞬间涌入大批人潮,压抑了整整一下午的氛围彻底炸开,哀嚎、感慨、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两道压轴根本不是人做的!完全超纲了!”
“我直接空了大半,这次肯定没戏了,大概率要被刷下去。”
“江白绝对稳了,我看他全程轻轻松松,跟开了挂一样。”
无数道声音钻进耳朵,所有人都默认,江白的名额板上钉钉,无可撼动。
林逾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晚风穿过走廊窗户,拂去满身燥热与疲惫。他靠在栏杆上,微微仰头呼吸,脑子里还在不断复盘试卷的重难点,梳理自己可能存在的细微失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白从考场走出,背着双肩包,神色依旧清淡,没有考试结束的松弛,也没有碾压众人的得意,仿佛刚刚结束的这场决定参赛资格的全真模拟,只是一场普通的日常小测。
有人立刻围上去追问大题思路,叽叽喳喳围了一圈。
“江白,最后那道磁场叠加题你怎么做的?我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还有建模题的等效取值,是不是有特殊解法?”
江白站在人群中央,耐着性子,依旧是简短精准的句式,几句话点破核心思路,没有多余赘述。
围在旁边的人瞬间恍然大悟,连连惊叹。
林逾隔着几步距离,安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淡淡,心底的执拗却愈发坚定。
耀眼是真的,厉害是真的,遥不可及的差距也是真的。
但他不会认输。
永远不会。
人群喧闹热闹,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集。一个被众人簇拥,一个独自凭栏吹风,遥遥相对,泾渭分明。
没过多久,集训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走出考场,路过人群时,出声叮嘱了一句:“今晚试卷连夜批改,明天早自习公布最终排名和参赛名单,所有人做好准备。”
一句话,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连夜批改,即刻公示。
意味着短短一晚的时间,所有人都要悬着心,等待最终的审判。
人群渐渐散去,大家心事重重地结伴离开。
走廊栏杆旁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林逾还站在原地。
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眉眼沉静,没有焦虑不安,只有沉淀下来的倔强。他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心里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抱好了最拼的期待。
无论结果如何,他和江白的较量,从来没有就此止步的道理。
前方的江白,在解答完所有人的问题后,也转身离开。
走过走廊拐角时,他余光下意识扫过栏杆边的身影,只停留了一瞬,便面无差错地收回目光,径直下楼。
他清楚这场考试自己发挥得毫无瑕疵,也清楚林逾拼尽全力的稳妥与固执。
他承认对方的努力,却依旧不认可对方过于笨拙、耗费心力的做题方式。
努力可贵,可在绝对的天赋与效率面前,终究太过吃力。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评判,依旧是根深蒂固的互不认同。
夜幕缓缓降临,整片校园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当晚的晚自习,整间教室的氛围都格外压抑。
所有人都无心刷题看书,指尖反复摩挲书页,眼神频频飘向窗外,心思全然落在明天即将公布的竞赛名单上。淘汰的压力悬在每个人头顶,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独后排的江白,一如既往的安稳自律。
低头刷题、整理笔记、复盘题型,动作有条不紊,神情波澜不惊,仿佛即将到来的排名,与他毫无干系。
林逾坐在前方,沉心静气翻开习题集。
他没有丝毫松懈,哪怕考试已经结束,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备考状态。既然差距真实存在,既然对手永远稳步向前,他就没有半分停下脚步的资格。
斜前后桌的距离,半米之隔。
一冷一温,一快一稳,一疏一执。
两个最强的对手,在同一间灯火通明的教室里,隔着无声的壁垒,各自蓄力,各自较劲。
只有少年人最滚烫、最执拗、日复一日永不休止的针锋相对。晚自习的铃响已经过去大半,教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铺满每一张课桌。窗外夜色浓稠,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只剩下模糊漆黑的轮廓,风掠过树梢,传来一阵沙沙的闷响。
竞赛小组的几个人坐在教室零散的位置上,表面捧着书本,心神却早已飘到明天将要公布的排名上。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瞟向讲台上空空的教案,又惴惴不安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杂乱无意义的线条。
空气中浮动着无形的焦虑。
林逾摊开手里的竞赛习题册,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之前整理的批注。可即便他努力想要把全部注意力投入题目,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放下午考场的一幕幕。压轴大题的推导步骤、单位换算、那些容易踩坑的隐含条件,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复盘推演,细细掂量每一处有可能失分的地方。
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整套卷子难度极高,就算自己全程没有低级失误,也不代表就能抹平和江白之间固有的差距。
斜后方半米之外,江白的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规律、轻浅的沙沙声。
那道声音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时不时勾扯林逾的神经。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对方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淡漠,不受外界任何情绪侵扰,仿佛明天的名单、淘汰的风险,全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这份从容,让林逾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往上涌了几分。
凭什么有人可以永远置身焦灼之外。
他微微攥紧手中的笔,强迫目光重新落回纸面,强行把纷乱的思绪按压下去。多想无益,试卷已经上交,结果不会因为反复揣测就发生改变,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打磨自己。
后排的江白并非对外界毫无感知。
他能隐约捕捉到前面少年身上绷得很紧的气场。林逾的脊背一直绷直,翻页的动作比平时要重一点,偶尔停顿,指尖会无意识摩挲纸页边缘,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全都暴露了他暗藏心底的紧张。
江白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错题本上。
下午那场全真模拟,他发挥得近乎完美,但他没有因此生出半分傲慢。他清楚林逾这一次已经摒弃了盲目求快的毛病,整套答卷步步为营,稳得无懈可击。纵然解题效率不及自己,但容错率被压到最低,实际分数绝不会难看。
只是稳,不等于能追上。
竞赛赛场时间有限,分数不仅看正确率,同样要看解题速度。遇到极复杂的综合题型,过于繁琐的推演,很容易挤压后面大题的作答时间。这一点,是林逾固有的短板。
江白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有生出上前提醒的念头。
他们是竞争者。提醒、点拨、善意,已经在上一次集训教室的争执之后彻底划上句号。再多的好心,只会被解读成居高临下的俯视,徒增双方的抵触。与其再度产生无谓的摩擦,不如就这样,各自埋头,以试卷论高下。
教室里面,有两个集训的男生按捺不住心里的忐忑,趁着老师不在,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真的心里发慌,就等明天早自习出结果,万一被刷掉,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江白肯定稳拿名额,剩下就两三个位置,十几个人抢,太难了。不知道林逾这次考得怎么样,上次模拟考掉得很惨。”
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清楚楚飘进前后两人耳朵里。
林逾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低头看着习题,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淡热。旁人的议论,无形中把他死死摆在追赶者的位置,仿佛他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追赶江白的背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追赶谁,而是证明自己本身就足够强。
江白同样听见了那番对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谈论的是两个无关的陌生人,笔尖依旧平稳地在本子上书写,没有半分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晚自习第二节课过半,走廊上传来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是竞赛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经过班级门口。
教室内部瞬间安静了几分,好几颗脑袋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老师脚步没有停下,径直走过,去往办公室。
仅仅是一个短暂的路过,却让不少人心头悬得更紧。那摞试卷,就是所有人明日命运的答案。
下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沉闷。
教室里瞬间活泛过来,大部分同学起身走动、接水闲聊。竞赛小组的几个人却依旧心事重重,没有多少说笑的兴致。
林逾合上习题册起身,打算去走廊接一杯凉水,路过后排过道的时候,恰好江白也站起身,准备走出教室。
两人在狭窄过道迎面撞上。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校服布料上细微的纹路。
空气一瞬间凝滞。
周遭吵吵嚷嚷的人声仿佛被隔离开,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安静的对峙。
林逾抬眼,撞进江白漆黑平静的眼眸里。对方眼底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就只是淡淡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太多情绪。过往一次次争执、集训教室的冲突、雨夜共伞那短暂微妙的片刻,全都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那一瞬,有无数话可以说。可以问一句考得如何,可以平淡寒暄,可骄傲横亘在两人中间,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林逾下颌微收,眼神冷了几分,脚步微微侧移,打算侧身绕过去。
江白同样向旁边挪开半步,留出通行的空隙。
肩膀几乎擦着肩膀擦肩而过,没有言语,没有对视,连一声呼吸的交集都刻意避开。
错身的短短一秒,无形的较量依旧在暗流涌动。
林逾走到走廊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晚风从走廊尽头大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白也走到走廊栏杆边,离他隔了三四米远,没有靠近,只是凭栏望向楼下漆黑的校园。
同一处走廊,同一片夜色,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走向对方。
旁边有别的班学生打闹说笑跑过,喧嚣热闹,衬得这两处身影格外安静。
“不知道明天会刷掉哪几个人。”有个集训的同学走过来,站在中间,看看林逾,又看看江白,试图挑起话题,“你们俩考完自己感觉怎么样?”
问话落下来。
林逾握着水杯,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语气平淡:“不好说,卷子难度太高,很多地方不好估分。”
男生转头看向江白。
江白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简短吐出两个字:“还行。”
没有多余的自我剖析,没有对考题的感慨,轻描淡写,仿佛那场决定参赛资格的三小时大考,不值过多提起。
问话的同学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讪笑了两声,找不到继续聊下去的切入点,很快便转身走开。
走廊再度回归冷清。
林逾喝完杯中的水,把空杯子攥在手里,不再停留,转身走回教室。
江白依旧独自立在栏杆边,晚风吹动他校服下摆,夜色勾勒出清瘦挺拔的侧影。他余光瞥见林逾离去的背影,眉头极淡地蹙了一瞬,随即舒展。
他心里清楚,明天的排名,一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学生们收拾书包,桌椅拖动的声响、喧闹的说笑声填满每一处角落。
林逾把书本、竞赛讲义一一仔细收进书包。今天他没有选择回宿舍就松懈休息,打算回到寝室之后,继续复盘整套全真模拟的题型,把考试中暴露出来的潜在漏洞全部梳理一遍。无论明天结果好坏,备考都不能停下。
收拾完毕,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江白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走出班级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中间隔着两级台阶。
楼道里到处都是人流,喧闹拥挤,两人没有并肩,也没有交谈,就那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校园路灯亮得成片,橘黄色光晕铺在柏油路面,地面散落着被秋风吹落的干枯树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去往男生宿舍的路是同一条。
一路上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说笑打闹,只有他们两个,沉默地往前走。
偶尔有别的集训同学赶上,会穿插在中间搭几句话,一旦旁人走开,中间空出来,那份沉默的对峙感又重新笼罩下来。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两条过道分开,两人寝室不在同一栋。
终于到了要分开的节点。
林逾脚步微微停顿,没有回头。
江白也停下脚步。
只要其中一人开口,便可以说一句简单的晚安,或是一句关于考试的简短感慨。
可是谁都没有。
几秒安静之后,林逾抬步,转向自己宿舍楼的方向。江白也调转方向,走向另一侧。
背道而行。
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各自融进夜色之中。
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热火朝天讨论明天的竞赛名单,七嘴八舌猜测谁会入选,谁会被淘汰。
林逾放下沉重的书包,没有参与闲谈,坐到书桌前,拧开桌上小台灯。暖黄灯光笼罩住一方小小的桌面,他拿出草稿纸,开始重新还原下午全真模拟的每一道大题。
回忆题干,复现模型,重新推演解题路径,对比自己考场上的作答思路,一点点排查所有有可能失分的细节。
时间一点点流逝,寝室其余三人陆续洗漱上床,床帘一个个拉上,说话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寝室的主灯已经关掉,只剩他桌前一盏台灯孤零零亮着。
窗外夜色更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晚归学生的脚步声。
林逾埋首纸页之间,眼底淡淡的青黑愈发明显,疲惫一层层涌上来,眼皮沉重得想要合上,他就抬手用力揉一揉眼眶,继续往下算。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果。有可能稳稳拿到市赛名额,也有可能遗憾落选。
可无论结局如何,他不能停下。
另一栋宿舍楼,江白的寝室同样还亮着微光。
不同于林逾熬夜复盘,他按时洗漱完毕,只简单翻了几页题型汇编,便合上书本准备休息。他不需要靠透支睡眠换取进步,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才是他的方式。
躺下之前,江白脑海里闪过下午考场上林逾埋头答题的模样。步步拆解,字字严谨,哪怕耗费大量时间,也绝不省略步骤。
固执,坚韧,拼尽全力。
可在残酷的竞赛筛选面前,单单只有努力,未必足够。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一夜就这样悄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闹铃此起彼伏在各个寝室响起。
整个集训小组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早自习,将会公布试卷批改完成的排名,以及正式外出参赛的名单。
清晨的薄雾笼罩校园,空气中浸着冬日凛冽的寒气。学生们涌进教学楼,教室里读书声四起,可竞赛那几个人,根本没有多少心思投入早读,频频望向教室门口,等待老师的到来。
林逾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课本,视线落在书页,心思却悬在半空。胸腔之中,紧张与倔强交织在一起。
后排,江白安静坐着,翻开书本,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忐忑。
距离揭晓结果,只剩下短短几十分钟。无形的硝烟,已经在教室之中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