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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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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将桌面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逾把那道题完整演算完毕,笔尖重重落下最后一步,纸上的数字终于和参考答案对上。
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可随之涌上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团拧成乱麻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是靠江白那五个字才解开难题。可事实摆在眼前,若是没有那一句提点,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耗到几点。
林逾合上习题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夜色更深,远处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冷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窗铺在地板上。他慢慢收拾桌上的书本,把草稿纸一张张叠好塞进袋子,走出集训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栏杆发出轻微的嗡鸣,江白早就不见踪影。
回宿舍的路上,林逾脚步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短暂的一幕。江白站在桌边,垂眸看向试卷,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多余情绪,说完便直接离开,没有等待回应,也不谋求感谢。
他到底是什么心态。
是单纯看不下去人在题目上死磕,还是又一次居高临下的指点。
林逾分辨不出。
回到寝室,室友都在,吵吵闹闹说着今天集训的难度。有人问他:“今天就你跟江白留到最后,你们俩总该说上几句话了吧。”
林逾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随口敷衍:“没说什么。”
他不愿意过多提起这件事,躺到床上,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那简短的一句提醒。
第二天下午,照旧集训。
林逾到教室的时候,江白已经坐在后门的位置,低头刷题。阳光斜斜从窗户切进来,落在少年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林逾目光一闪,立刻移开,走向靠窗自己的座位。
整整一堂集训课,两人依旧各忙各的。老师讲评试卷,点名提问,偶尔会先后叫到他们两个人。林逾回答问题条理柔和周全,会把中间推导过程完整讲出来;江白回答则直击核心,跳过冗余步骤,字字简练。
台下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隐约察觉到这两个同班男生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明实力都很强,却零交流,坐得老远,连眼神交汇都极少。
随堂小测卷子发下来,林逾分数有小幅上涨,可和江白依旧存在一截差距。
下课之后,同学们陆续离开。
林逾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摩挲试卷边缘。他心里清楚,昨天那一句提点实实在在帮了自己。于情于理,该说一句谢谢。
可一想到两人长久以来针锋相对的状态,那句道谢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主动道谢,仿佛就代表自己承认输给对方,接受对方的施舍。
自尊心横亘在中间,沉甸甸压着他。
他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经过江白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迟疑半秒,最终还是没有停下,径直走了出去。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响起,江白抬眼,只看见林逾离去的背影。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重新落回习题之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推进。
集训的压力越来越重,试卷、模拟卷、拓展讲义堆积如山。大家的精神都绷得很紧,不少人被高难度题目磨得心态焦躁。
集训班里也渐渐形成一种无声的氛围,所有人都默认江白是断层第一的强者,遇到难题,不少人会围过去向他请教。江白不会刻意热情,却也不会刻意拒人千里,别人来问,他就简单讲清关键点,不多废话。
唯独林逾,从来没有凑过去问过一次。
哪怕遇到百思不解的难题,他宁愿翻遍参考书,一点点啃,熬到很晚,也不肯走向那个座位。
这天傍晚,天降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实验楼的玻璃窗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放学的时候雨势丝毫没有减弱。不少没带伞的学生挤在走廊门口发愁。
集训结束,其他人三三两两,共撑一把伞冲进雨幕。
林逾站在门口,翻遍书包,才想起雨伞落在了教室。
雨下得又急又猛,冷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身上,沾湿袖口。他皱着眉,望着外面滂沱的雨,心里盘算,要么冒雨跑回教学楼拿伞,要么在这里等雨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白背着双肩包走到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他扫了一眼外面的雨幕,侧过头,视线落在林逾身上。
“没带伞?”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江白第一次主动和他说与题目无关的话。
林逾身体微僵,没有料到他会开口,顿了片刻,淡淡应了一声:“嗯,落班里了。”
“我回教学楼,顺路。”江白握着伞柄,语气平淡,“一起走。”
邀请来得猝不及防。
雨水哗哗作响,周围已经没有别的同学,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逾心里第一反应是拒绝。
和江白共撑一把伞,意味着要近距离并肩,狭小的伞下,呼吸相闻。一想到长久以来两人对峙的局面,本能就想要回绝。
可外面的雨实在太大,贸然冲出去,浑身都会淋透。晚自习马上就要开始,淋湿之后,免不了感冒,耽误刷题和集训。
理智和心底的抵触来回拉扯。
几秒钟的沉默,雨珠飞溅在台阶上,溅起细碎水花。
最后,林逾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好。”
江白撑开黑色雨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两人踏进雨里。
伞大部分偏向林逾这一侧,江白半边肩膀露在伞沿之外,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他校服的肩头布料,深色布料洇出一大片湿痕。
林逾余光瞥见,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把伞的空间均分过去。
“不用动。”江白低声开口,手臂微微稳住伞柄,没有让伞倾斜回来,“我不怕淋。”
雨幕喧嚣,雨声掩盖掉大部分声响。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距离很近,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碰到的瞬间,又同时极轻微地错开。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哒哒声响,脚下积水被踩出细碎涟漪。
往日里无数次争执、较劲、互相看不惯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此刻狭小的伞下,气氛奇异的安静,没有冲突,没有冷眼,只剩下雨的喧嚣。
林逾侧过头,能看见江白被雨水打湿的鬓角,少年下颌线条锋利,眼神直视前方,神情依旧冷淡,看不出情绪。
林逾心里五味杂陈。
他依旧不认同江白很多处事方式,依旧记着一次次摩擦带来的不快。可接连几次零碎的善意,碎片式的提点,像细小的石子,接二连三投进原本一片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走到教学楼下,屋檐遮蔽住滂沱大雨。
江白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他半边肩膀已经彻底湿透。
“多谢。”林逾低声开口,这一声道谢,终于还是说出口,声音很轻。
江白看向他,眉峰微抬,似乎没料到会听见这句感谢。短暂停顿之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分开,林逾快步上楼回到教室拿自己的雨伞,江白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楼梯。
转身分开的那一刻,方才伞下那片刻微妙的平静,仿佛被大雨冲刷而过,转瞬消散。
回到教室,坐到熟悉的斜前后桌位置。
课桌之间依旧隔着半米的距离,仿佛刚刚共伞走过雨路的那一段,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来,整栋教学楼瞬间安静。
林逾坐回座位时,指尖还带着一点雨夜残留的湿凉。他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很难彻底沉下去。
身后江白推门走进教室,带着一身微凉的潮气。
他没有换衣服,半边肩膀湿漉漉地贴在布料上,深色水渍顺着肩线晕开一片,看着格外明显。路过林逾座位旁的过道时,脚步平稳,目不斜视,仿佛刚刚雨中同行、共伞相送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逾余光扫过那片潮湿,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明明是对方主动开口顺路,明明是对方主动偏伞淋湿自己,到头来最耿耿于怀、心绪不定的人,反倒成了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长久以来的对峙是平衡的。你冷我也冷,你较劲我也不服,两两相厌、互不亏欠,干净又利落。
可江白这几次零碎、不讲道理的退让和提点,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平衡。
让人摸不透,也让人没法继续理直气壮地讨厌。
一整节晚自习,两人依旧零交流。
江白低头刷题,湿透的肩头也毫不在意,坐姿依旧挺拔端正,半点不受影响。仿佛淋湿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外物。
林逾却频频走神。
他会忍不住想,江白明明可以完全自顾自撑伞走,明明可以看着他困在雨里不闻不问,以两人平时的关系,冷漠才是最正常的姿态。
可他没有。
临近下课,班里安静至极,只剩笔尖沙沙轻响。
林逾犹豫很久,从桌肚里翻出一包全新的干燥纸巾,捏在手心。指尖反复摩挲包装袋,几次想回头递过去,又硬生生忍住。
太刻意了。
递纸巾、关心对方有没有着凉、在意对方湿没湿衣服——这些举动放在任何普通同学身上都正常,唯独放在他和江白之间,显得突兀又别扭。
最后下课铃响,林逾终究还是把纸巾塞回了桌肚。
没必要刻意示好。
他们依旧是对手,是互相看不惯的人,短暂顺路而已,算不得什么缓和。
晚自习结束,人群涌出教室,喧闹填满走廊。
江白收拾好书包起身,动作干脆,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离开。背影依旧冷淡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往后几天,天气放晴,冬日的阳光浅浅落满校园,潮湿的冷意彻底散去。
两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课堂零对视,课间零交集,集训各坐各的位置,遇见依旧擦肩而过。
仿佛雨夜那一路同行,只是偶然插进生活的小片段,风一吹就散。
可只有林逾自己知道,心底那层冰封的抵触,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不再全然无视江白的所有举动。
以前江白做题快、测评高、被老师当众夸奖,他只会心里暗自较劲、不服、憋着劲反超。
现在,他偶尔会忍不住承认。
江白确实厉害。
那种冷静、笃定、遇事不慌、解题直击核心的能力,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复刻的天赋。
但认可归认可,别扭依旧存在。
新一轮集训模拟测来临,难度再次拔高,整张卷子满是拓展陷阱。
整场考试两个小时,林逾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最后收卷,他走出考场长长喘了口气,身心俱疲。
不少人出来直呼太难,一堆题目完全没思路。
林逾站在窗边吹风,听着周围人的哀嚎,心底也隐隐没底。
有人凑过来问:“林逾,你最后两道压轴做出来没?完全卡懵了。”
“勉强写了步骤。”林逾淡淡回。
那人叹气:“我直接空了,还好有江白,考完直接给我们几句话把模型讲透了,太顶了。”
话音落,林逾眼神微顿。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群集训的学生围着江白。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神情淡然,被众人围着请教问题也没有半分张扬,只是简短吐出关键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阳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清浅的柔和。
那一刻,林逾心里久违升起一点酸涩的胜负欲。
他不差,也从不弱。
可在江白与生俱来的冷静天赋面前,他所有的努力、周全、步步稳妥,好像都显得笨拙又费力。
人群散开后,江白抬眼,视线无意穿过走廊人群,直直落在林逾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躲闪,没有敌意。
只是很平静的、短短一秒的对视。
林逾率先移开目光,转头看向楼下操场,神色恢复淡漠。
江白也收回视线,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两人心里,都悄悄和从前不一样了。
江白从前看林逾,只剩评判、不以为然、觉得对方太过温和、太过周全、太过在意旁人眼光。
可一次次集训并肩、一次次看着他死磕难题、哪怕差距明显也从不偷懒、从不认输,他心底早已悄悄褪去了原先的偏见。
林逾不弱。
只是太稳、太克制,习惯用最笨、最踏实的方式追赶天赋。
固执又倔强。
这天傍晚集训结束,老师临时留下任务,要求每个人整理一份自己的错题思路总结,第二天上交。
林逾晚上回宿舍埋头整理到很晚,逐条梳理陷阱、复盘思路、写下规避方法,字迹工整,条理详尽。
熄灯前最后几分钟,他收拾资料时,不慎把刚整理好的总结草稿碰落在地。纸张滑进床底,他弯腰伸手去捞,指尖够到纸页的瞬间,连带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旧纸片。
是当初那张被他揉掉、江白无意间滚过来的公式草稿。
早该被垃圾桶清走的东西,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书包夹层,又掉进床底,留存至今。
纸片皱巴巴的,边角卷起,上面寥寥两行凌厉字迹依旧清晰。
林逾捏着那张纸,愣在昏暗的宿舍床帘里。
忽然就发现。
从最初课堂辩驳、值日争执、舞台不合、评优对峙,到后来月考差距、集训卡点、雨夜共伞。
他和江白的所有针锋相对里,藏着最多的,从来不是恶意。
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要强的人,硬生生撞到了一起。
只是这份通透,依旧不足以消解长久以来的别扭。
他捏着纸片迟疑很久,最后轻轻展开、压平,夹在了自己的错题本最尾页。
不领情,不软化,不示好。
只是不再排斥。熄灯前最后几分钟,他收拾资料时,不慎把刚整理好的总结草稿碰落在地。纸张滑进床底,他弯腰伸手去捞,指尖够到纸页的瞬间,连带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旧纸片。
是当初那张被他揉掉、江白无意间滚过来的公式草稿。
早该被垃圾桶清走的东西,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书包夹层,又掉进床底,留存至今。
纸片皱巴巴的,边角卷起,上面寥寥两行凌厉字迹依旧清晰。
林逾捏着那张纸,愣在昏暗的宿舍床帘里。
方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一点松动,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就算对方有过几次零碎的提点,就算雨夜顺手共过一把伞,也改变不了他们一路争执对立的事实。不能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把过往所有的矛盾一笔勾销。
他指尖用力,又一次将纸片揉成紧实的小团,抬手丢进床脚的垃圾袋。
心底那道刚刚裂开一丝细缝的冰层,又重新封死。
什么理解,什么改观,都为时过早。
第二天上交错题总结,两份本子一前一后摆在老师办公桌上。
林逾的总结详尽繁复,每一道错题都铺展开完整推导,错因、误区、同类题型拓展,写得满满当当。江白的本子简洁凝练,只抓核心漏洞,寥寥几句直击问题根源,几乎没有多余笔墨。
老师在课上把两份都拿出来当作范例点评。
“林逾的总结适合基础梳理,覆盖面全,稳扎稳打。江白的善于抓本质,做题效率很高,你们可以互相借鉴。”
这话听在两人耳朵里,都不算舒服。
互相借鉴。
林逾垂着眼,指尖捏紧自己的笔。他不需要借鉴江白的方式,也并不认同那种跳过大量推导只看结果的做题习惯,很多漏洞恰恰就藏在省略的步骤里面。
江白坐在后门位置,神色淡淡的,心里同样不以为然。堆砌大量篇幅反复推演,太过消耗时间,竞赛场上分秒宝贵,过度求全本身就是一种劣势。
下课之后,不少集训的同学围过来,有人拿了林逾的本子翻看,赞叹整理得细致周全,也有人围着江白,抄录他精简的思路。
有个男生拿着两份总结来回对比,随口对着两人方向扬声说道:“你们俩要是能结合一下就无敌了。”
周遭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林逾合上自己的错题本,面无表情收回抽屉,没有接话。
江白抬眼扫了那人一眼,也没有作答,低头继续翻习题册。
旁人看热闹的调侃,落在他们这里,只剩尴尬。
下午的集训小测,难度继续加码。
拿到试卷,林逾沉下心,刻意逼自己加快做题节奏,想要压缩演算时间。可多年养成的习惯很难一朝改变,遇到复杂模型,还是会下意识把每一步写完整,生怕漏掉隐藏条件。
眼角余光能瞥见斜后方的江白,笔尖落纸几乎没有停顿,一道道大题飞快往下推进。
无形的压力压过来。
林逾心里憋着一股劲,手上速度又提了几分,心态反倒微微乱了。一道磁场题,急于求成跳过了一个校验步骤,算到后半段,数值越推越离谱。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能推翻大半,重新返工。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笔尖沙沙作响。
江白依旧是全场第一个停笔完成全部试卷的人,抬腕看表,距离收卷还有接近三十分钟。他没有交卷,按惯例低头复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考场,落在林逾的方向。
能看见林逾眉头紧紧锁起,橡皮反复擦改卷面,纸面已经擦出浅浅毛边,明显被题目绊住,又因为急于追赶节奏乱了分寸。
江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林逾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做题节奏。
大可不必。
每个人的思路本就不一样,强行硬改,只会自乱阵脚。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提醒一次,是偶然;接二连三插手,就变了味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贸然开口,只会被当成炫耀、当成居高临下的挑衅,换来更深的抵触。
江白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核对自己的演算。
终场铃响,试卷全部收齐。
走出集训教室,外面阳光刺眼。
林逾脸色算不上好看。刚刚那道返工的大题耗费掉他大量时间,后面两道小题仓促写完,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几个学生聚在一起对答案,吵吵嚷嚷。
林逾站在一旁听了几句,果不其然,仓促作答的两道小题,步骤出现漏洞。
心口一阵发闷。
明明是想追赶,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不远处江白被几个人围住,核对答案,几乎所有大题的结果全部对上。偶尔有人问到棘手的地方,他简短说出突破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炫耀的姿态。
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落在林逾眼里,格外刺人。
不是嫉妒,是不甘心。
凭什么同样坐在一间教室里,有的人可以毫不费力,而自己拼尽全力,还要因为强行模仿对方乱掉节奏。
这时同班一个男生凑过来,拍了拍林逾的肩膀:“感觉这次悬了,刚刚看江白答得特别顺,估计又是断层第一。”
林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嗯,他实力确实强。”
话说出口,心里那股较劲的火气烧得更旺。
强归强,不代表自己就要认输。
模拟成绩隔天就发了下来。
江白依旧稳居第一,分数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林逾这次发挥失常,名次往下掉了好几位。
卷子拿到手上,红笔标注出来的错误刺得人眼睛发疼。一部分是知识点本身的短板,更大一部分,是心态急躁、刻意求快带来的低级失误。
集训课上老师着重分析试卷,点出不少人急于求成的问题,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林逾。
“不要盲目模仿别人的做题模式,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一味求快,基础步骤丢了,反而得不偿失。”
这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
林逾背脊绷直,垂眸盯着自己试卷上的错题,指尖把纸边捏出褶皱。他清楚老师说得没错,可这份提点,依旧让他觉得难堪。
下课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教室里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白收拾习题,起身路过林逾桌边,脚步短暂顿了半秒。
他低头瞥了一眼摊开的试卷,那些本该规避的低级错误一目了然。
“没必要学我的速度。”
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只是一句陈述。
可落在心绪正烦躁难堪的林逾耳朵里,句句都像是变相的评判。
仿佛在说,你学不来,不要白费力气。
林逾猛地抬眼,眼神冷了下去,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
“我没有学你。”
语气带着明显的棱角,声音压得略重。
“你想多了。”
江白看着他骤然竖起防备的模样,眉峰微敛。他本是客观提醒,却被曲解成另一番意思。
“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心里清楚。”林逾合上试卷,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不用你来提醒我怎么做题。”
刚刚那点雨夜共伞带来的微弱缓和,在此刻荡然无存。
之前几次零碎的善意,好像也蒙上一层别的色彩。
江白望着他满是戒备抵触的神情,心里那点想要多说一句的念头彻底消散。
多说无益。
观念不同,心态对立,就算是好意,也只会被当成挑衅。
他不再多言,收回目光,拎起书包,径直走出集训教室。
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林逾独自坐在座位上,胸腔微微起伏。
他知道自己反应有一点过激,理智明白对方未必是恶意,可骄傲不允许他接受来自对手的指点。
凭什么处处都要被江白评判,凭什么连自己的做题节奏,都要由对方来置喙。
窗外的日光慢慢倾斜,在地板投下长长的阴影。
林逾重新铺开试卷,拿起笔,一道一道重新订正错题。
心底的较劲,比之前还要更盛。
他不需要江白的提点,不需要江白的善意,也不需要向江白看齐。他会用属于自己的节奏,一点点追上去。
回到班级教室,又是熟悉的斜前后座。
两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仿佛竖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课间有人提起集训的模拟考,说到林逾这次发挥失常,还想宽慰两句。
林逾淡淡带过,神色平静,看不出挫败,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已经被彻底点燃。
后排的江白,翻开自己的错题本,笔尖落下。
他也没有再去回想方才集训教室的争执。
本就是对手,本就该互相较量。
是自己之前越界,不该多那一句口舌。
往后照旧,刷题,测试,比拼实力。
其余多余的,一概不必再有。
冬日的白昼越来越短,放学天色暗得一日比一日早。集训依旧每天按时进行,同一间屋子,两套思路,两种节奏。
他们依旧会在同一个考场答卷,会被老师拿来对比,会被旁人放在一起谈论。
只是每一次并肩,每一次目光不经意相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较量。
没有软化,没有和解,只有少年人滚烫又执拗的胜负心,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与试卷之间,持续拉扯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