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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深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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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实验室里,制冷设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一串串仿真数据不断滚动刷新,曲线依旧存在明显的偏移。
窗外夜色浓稠,校园里绝大多数宿舍楼早已熄了灯,只有这一层实验室的灯光,把玻璃窗映得通亮。
实验台摊满草稿,不少纸页上写了又划掉,到处都是涂改的痕迹。之前竞赛做题养成的思维定势根深蒂固,明明理智上清楚不能随意省略边界条件,动手列方程的时候,手还是会下意识简化次要项。
林逾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泛起酸胀。
“竞赛的时候,只要核心逻辑没问题,少量边界忽略,阅卷基本不会为难。”他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屏幕扭曲的曲线上,“可仿真不会宽容任何一处偷懒。差一点点假设,输出结果就完全走样。”
江白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指尖轻轻敲着纸面,把整套模型重新拆解成最基础的微分方程组。
“赛场追求高效得分,允许适度妥协。科研没有阅卷人,数据就是唯一的阅卷人。”
他俯下身,一笔一划,把每一条被省略的边界约束全部回填进公式。铅笔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向后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
两个人没有交谈,各自分工。林逾负责核对每一组参数的物理意义,排查输入端口的数值误差;江白重构模型框架,把边界耦合完整嵌进主体推演。
中间有两次,仿真运行之后,曲线偏差依旧存在。推翻,重新调整,再提交运算。
第三次按下运行按键的时候,机器嗡嗡运转,屏幕上的线条缓缓爬出来,一点点贴合上参考的实测数据。
偏移大幅度收窄,虽然还存在细微的系统误差,但整套模型终于自洽。
看着屏幕趋于吻合的曲线,两个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倦意席卷上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总算跑通了。”林逾往后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原来把竞赛的思维剥掉,是这么费力的一件事。”
江白收起铅笔,把散落一地的草稿收拢堆叠整齐:“过往的能力是底气,但不能一直困在旧的框架里面。”
收拾好实验台,锁好实验室的门。深夜的校园空旷清冷,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极长,林荫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秋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脚边打着旋。
回宿舍的路途很远,两人慢慢步行。
“下周组会,要把这套修正后的模型做小组汇报。”江白说道,“师兄和教授都会在场,还要准备应对提问。”
“嗯。”林逾应声,“不光要讲结果,还要把之前出错的地方,完整讲出来。不能遮掩漏洞。”
换做高中竞赛考试,只会写下最终正确的推导,错误的草稿会直接丢弃。但课题组的汇报,失误、试错、迭代的全过程,同样需要摊开来讲。
走到分叉路口,两栋宿舍楼就此分开。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简短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楼栋。
接下来几天,除去日常课业,大半空闲时间都用来打磨组会汇报PPT。
没有追求华丽的排版,页面上铺满公式、仿真对比图,清晰记录模型从出错、排查漏洞,到一步步迭代修正的完整过程。毫不避讳地把最初那套因忽略边界而失败的仿真曲线放在幻灯片上。
组会如期在下午的会议室进行。
课题组的所有人悉数到场,白发的教授,几位高年级博士硕士,连同他们两个本科生。
投影幕布亮起,林逾主讲,江白在一旁补充。
从课题背景,到最初搭建的模型,再到仿真失败的现象,一步步复盘失误根源,再展示修正之后的结果。
汇报全程,台下不断抛出问题。
“边界项的选取依据是什么?”
“系统残余误差来源做过溯源吗?”
“如果拓展到极端工况,这套模型还能不能维持稳定?”
尖锐的问题接连砸过来。
林逾和江白交替应答,不回避尚存的缺陷,坦然说明目前的局限,同时讲清后续计划的优化方向。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片刻。
老教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屏幕那组失败的旧曲线上。
“很多本科生做汇报,只会展示完美的最终结果,会刻意藏起试错和失败。”教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赞许,“敢于把错误摆出来,才是做科研该有的心态。你们两个,这点做得很好。”
几句话落下,旁边的师兄师姐也纷纷点头。
这次组会过后,他们正式拿到课题组的轮转资格,不再只是旁听的本科生,可以真正参与子课题的推进。
走出会议室,秋日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
“算是真正踏进门了。”林逾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是入门。”江白纠正,“后面还有大量仿真、数据处理,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日子就此进入高速运转的节奏。
白天满课,研讨课轮番上台推演答辩;傍晚泡图书馆完成厚重的课后习题;晚上扎进实验室,调试模型,跑仿真,整理实验数据。
拔尖班之中高手如云,身边的同学各有所长。有人数学功底极其强悍,复杂的代数变换信手拈来;有人动手能力出众,实操实验设备得心应手。
林逾和江白不再是环境里唯一耀眼的两个人,周遭到处都有值得学习的对象。
但他们依旧是彼此最默契的搭档。遇到卡点,习惯性凑到一起,铺开草稿,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互相碰撞,互相补全短板。
偶尔也会有分歧争执,为一个模型假设辩论很久,在草稿纸上各自演算,用推导和仿真结果说话,而不是争一时意气。
某个周末傍晚,实验室暂时没有任务。
两人绕着学校的人工湖散步,湖面秋风泛起细碎涟漪,岸边银杏树叶大片金黄,随风簌簌飘落。
“回头想想高中,那时候总执着试卷榜单上那零点几分。”林逾望着湖面,轻声感慨,“现在看来,那些分差,好像已经变得很轻。”
不是过往的胜负没有意义,只是世界变得更加辽阔。一张试卷的先后,定义不了人的一生。
江白踩过满地金黄的落叶,沙沙作响。
“分差会淡掉,但那时候练出来的思考习惯不会消失。”他侧过头看向林逾,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考场的较量结束了,但属于我们的长跑,还在继续。”
夕阳垂落,漫天金红,铺满湖面,也铺满少年向前走去的背影。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湖畔的银杏落得铺天盖地,整条步道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箔。
课题组的子课题任务逐步加重。他们接手的是多场耦合模型的误差校正模块,工作量繁杂细碎,不光要反复修改理论方程,还要大批量跑仿真,对比不同工况下输出的每一组数据。
课业压力同样没有减轻。每周研讨课的报告、厚厚的习题集、专业课的随堂测验层层叠叠压过来。很多拔尖班的新生开始显出疲态,有人熬夜熬到精神不济,也有人跟不上节奏,申请调出拔尖班。
林逾和江白依旧维持着紧凑的节奏。
清晨七点半的自习室,几乎总能看见他们的位置。晚上实验室常常待到十一点闭馆,才踏着夜色走回宿舍。
只是不再像高中竞赛时期那样,把弦绷到快要断裂。懂得主动留出喘息的间隙,累了就绕着湖边走半圈,吹一吹晚风,再回来继续。
十一月中旬,院里筹备校级大学生科创竞赛申报。
教授主动找到他们,希望把他们正在打磨的这套耦合模型整理成参赛项目。
“项目底子不错,但是还有不少地方有待完善。”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打印出来的仿真报告,“距离申报截止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很紧。如果要参赛,就要平衡好课业和科研,不要顾此失彼。”
走出教研室,走廊阳光斜斜落下来。
“要接吗?”林逾看向身旁的江白。
“可以。”江白毫不犹豫,“刚好可以借着竞赛的契机,把整套模型完整打磨一遍。不过这次和高中奥赛不一样,不是单人考场,是实打实的团队项目。”
高中竞赛,两个人是对手,各自为自己的答卷负责。而这一次,成败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回去之后,两个人在自习室摊开申报书模板,一点点梳理项目框架。
分工依旧顺理成章。林逾负责理论框架、误差溯源、文本撰写,把控整套逻辑的严谨度;江白主攻仿真调试、极端工况测试,挖掘模型的性能上限。
遇到交叉的难点,便并排坐在一起,铺满一桌子草稿反复推演。
科创竞赛没有标准答案,评审看重创新度、完整度,还有实际应用潜力。不再有阅卷老师给定扣分标准,每一处取舍,都要他们自己权衡。
有一回,为了是否加入一套简化变体模型,两个人产生分歧。
江白希望加上变体,变体运算速度快,适合工程场景演示,能在评审展示的时候出彩,代价是会牺牲一部分理论严谨度。林逾坚持不放入正式申报版本,只作为附录备注。
“就像国决第八题。”深夜自习室里,周围已经没有几个人,林逾指尖点在草稿上,“展示的时候看着亮眼,可变体的适用边界很窄,一旦评审追问极限条件,很容易站不住脚。参赛不能赌评委不会深究。”
江白沉默很久,低头反复演算变体在边界条件下的失效结果。屏幕上,参数稍稍偏移,变体模型输出的数据立刻出现剧烈抖动。
“你说得对。”江白放下鼠标,长长吐了一口气,“还是竞赛时期的惯性,总想拿出更惊艳的结果。忘了科研优先求稳。”
变体模型最终只放在附录,正文依旧使用完整严谨的主模型。
往后的日子,时间被压榨到极致。白天上完课,便扎进实验室跑仿真,晚上自习室修改申报书,核对每一组数据,校准每一条公式。好几次自习室闭馆,两个人抱着厚厚的资料,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继续核对。
深秋的夜晚寒气刺骨,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不少同学结伴说笑归来,只有他们埋首于纸面与笔记本电脑之间。
临近申报截止那一周,又遇到新的麻烦。几组低温工况下的仿真始终不稳定,随机出现异常跳变,反复排查数日,找不到问题根源。
连续两天熬到凌晨,两个人眼底都覆着淡淡的青黑。
这天夜里,实验室只剩下他们,已经快到锁门时间。机器一遍一遍提交运算,屏幕上的曲线依旧时不时突兀跃起。
林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纷乱的推导缠成一团。
“会不会不是方程本身的问题。”江白忽然开口,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向仿真软件的参数设置面板,“我们一直在改理论模型,忽略了数值求解器的迭代步长。”
一句话点破盲点。
之前所有排查,全部聚焦物理方程,却没有考虑计算工具本身带来的数值噪声。
立刻调整迭代步长,重新提交运算。
机器低沉嗡鸣,时间一秒一秒流淌。
屏幕上新的曲线缓缓舒展出来,平稳顺滑,异常跳变彻底消失,完美贴合实测参考数据。
悬在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
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整栋楼已经空荡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午夜的校园万籁俱寂,只有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差一点就栽在工具细节上。”林逾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高中做题,纸笔演算,不用考虑软件迭代这类问题。大学之后,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
江白点头:“纸上推导只是一半,真正落地,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
科创申报材料在截止日前一天全部定稿上传。
提交按钮点下的那一刻,电脑屏幕上显示申报成功。两个人坐在自习室,望着页面,长久没有说话。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倦意涌上来。
“总算交出去了。”林逾往后靠在椅背上。
“只是提交,还没有结束。”江白说道,“初审之后还有现场答辩,要准备应对评委各式各样的提问。”
提交之后,日子短暂回归相对平稳的节奏。专业课的期末复习渐渐提上日程,大大小小的测验接踵而至。
十二月初,初审结果公布。他们的项目顺利入围,拿到现场答辩的资格。
答辩定在两周之后,需要准备现场展示、实物仿真演示,还有限时问答环节。
气温骤降,寒潮席卷整座城市,校园里刮起凛冽的寒风,湖面泛起冷冽的波纹。
课余时间,他们又开始打磨答辩PPT,反复演练演示流程,预想评委可能抛出的所有刁钻问题。
某个没有课的下午,实验室窗外下起细碎冷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他们一遍一遍模拟答辩。一个人扮演评委,不停抛出诘问,另一个人站在投影幕前作答,轮换角色。
“这套模型相比现有同类工作,核心创新点在哪里?”
“残余系统误差打算如何进一步处理?”
“如果拓展到三维多场耦合,框架是否具备可迁移性?”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回答得不尽人意,便停下来重新梳理逻辑,修改幻灯片内容。
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模拟演练结束,暮色降临。
两个人站在实验室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烟雨朦胧的校园。
“回想一年多以前,我们还在省赛的集训基地,一张试卷分出高下。”林逾望着雨雾,轻声开口,“现在,我们站在同一份项目里,成败绑在一起。”
那时候处处要争输赢,每一道题都暗自较劲,生怕分数被对方超过。谁也不曾想到,有一天,会变成彼此唯一可以全然信任的搭档。
江白站在他身侧,玻璃映出两道模糊重叠的影子。
“考场的对手,不一定只能是敌人。”江白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那些曾经用来互相追赶的力量,现在可以拧到一处,去往更远的地方。”
窗外冷雨潇潇,室内实验设备安静蛰伏。
距离现场科创答辩,只剩下短短十几天。寒潮裹挟着冷雨持续盘旋,校园道路的积水结上薄薄一层冰碴。科创答辩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实验室里的节奏又一次绷紧。
除去日常专业课的作业与研讨课任务,大部分空余时间,他们都用来打磨现场演示。现场答辩不只是讲PPT,还要实时运行仿真程序,评委有可能随机指定工况参数,当场看模型输出结果。一旦程序卡顿、曲线跑崩,便是直接的硬伤。
他们反复测试几十套不同工况,高温、低温、强耦合边界,把所有能预想到的极端条件全部过一遍。一遍又一遍,排查程序潜藏的bug。
傍晚的实验室,白炽灯惨白,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江白负责操作仿真终端,不断切换参数,林逾站在一旁记录每一组输出的细节,把容易出问题的节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现场设备配置不确定,礼堂的电脑性能可能不如实验室工作站。”江白盯着屏幕,眉头微蹙,“如果运行卡顿,仿真出图延迟,答辩时间会直接超时。”
这又是高中竞赛完全不会遇到的难题。纸笔考试,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头脑和笔尖;现实项目,硬件、环境、软件版本,每一个外部因素都能左右结果。
两人商量之后,准备两套方案。一套完整高精度版本,条件允许就现场运行;另外一套轻量化预处理版本,作为应急兜底,保证无论设备好坏,都可以展示完整结果。
日子匆匆碾过,终于来到答辩当日。
科创竞赛的现场设在学校大礼堂,场内坐满各个院系的参赛队伍、观摩学生,前排坐着一众校外与校内的评审专家。各个项目轮番登台,灯光打在演讲台,投影幕布巨大明亮。
后台等候区,各个队伍都在低声做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不少人反复翻看自己的稿子,指尖微微发抖。
林逾和江白坐在角落,没有不停背诵讲稿。只是安静过一遍逻辑框架,核对两台笔记本的软件环境,确认备用版本正常可用。
“不要刻意追求把话说得天花乱坠。”林逾侧过头,低声说道,“如实讲清优势,也不回避现存局限。”
江白轻轻点头:“和组会汇报一样就好。”
叫到他们队伍名字的时候,两人起身走上演讲台。
聚光灯落下来,视线之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按照预先分工,林逾负责项目背景、理论框架、创新点阐述,江白接手仿真演示操作。PPT一页页翻过,公式、仿真对比图有序铺开,完整复盘模型从构思、出错、迭代到最终成型全部过程。
讲述平稳流畅,节奏把控得当。
到了现场演示环节,评委席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忽然开口打断。
“不用预设工况,我给一组边界条件,现场算。”
台下瞬间安静几分。临时指定参数,是答辩场上很严苛的考验,很多队伍会在这里直接翻车。
后台不少参赛学生都抬眼望过来。
江白神色不变,应答一声好,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输入专家报出的那一组偏极端的耦合参数。
礼堂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所有人目光落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程序开始运算,进度条缓缓向前挪动。
那短短几十秒,格外漫长。
林逾安静站在一旁,心里也悬着,脑子里飞速预判可能出现的状况,已经在心里备好兜底版本的调用步骤。
屏幕上,曲线一点点生成,舒展铺开,数据走势合理,没有出现跳变崩溃。
整套仿真顺利跑完。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紧接着进入问答环节,评委接连抛出一连串尖锐问题,从理论假设,误差溯源,再到后续拓展方向,层层深挖。
两人交替应答,不夸大成果,客观说明模型目前尚存的短板,清晰阐述后续的改进计划。遇到确实现阶段没有办法完美解决的问题,也坦然直言,不会强行编造说辞糊弄过去。
全部问答结束,鞠躬下台。
走回后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后背的校服内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刚刚那组参数,比我们之前测试的绝大多数工况都要苛刻。”江白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算是扛过去了。”林逾呼出一口气。
答辩全部结束,便是等待最终评审统计分数。
礼堂里各个队伍依次展示结束,闭幕式开始,全场灯光调亮,主持人宣读获奖名单。
三等奖,二等奖,一个个名字依次念出。直到一等奖名单响起,报出了他们的项目名称。
掌声在礼堂内响起。
走上领奖台接过证书,烫金的纸面握在手里。
这和高中赛场的奖牌感受截然不同。国决金牌是一个人拼尽全力,独自站上高台;这份一等奖,是两个人互相补齐短板,共同换来的结果。
散场之后,黄昏降临。
大礼堂外面寒风呼啸,天边落日褪成淡灰。手里捧着证书,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实验室走。
“拿到奖,不等于这套模型就完美了。”江白翻动手里的获奖证书,语气平静,“竞赛评审认可,不代表科研上就已经没有问题。”
林逾深有同感:“参赛只是阶段性的检验,课题组的子课题还得继续往下推进。奖项是附加品,不是终点。”
没有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之中,他们转回实验室,把刚刚答辩评委提出来的几条宝贵意见逐条整理,记录到文档里,准备迭代优化模型。
天色彻底黑透,实验楼的灯火依旧亮着。
年末很快到来,期末复习周铺天盖地压过来。
多门专业课的期末考核难度极高,不光卷面笔试,研讨课报告、课程论文也占很大比重。拔尖班不少学生忙得焦头烂额,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
林逾和江白一边完善课题,一边投入到期末备考。依旧常坐在自习室靠窗的老位置,埋头刷题,梳理厚厚的讲义。
偶尔抬眼,目光相撞,无需言语,便又低头继续。
曾经高中,两个人暗自比拼卷面分数高低;如今大学期末,不再有那样紧绷的较劲,却依旧在默默看齐彼此的步调。
几场期末考试接连落幕。
成绩内部发布,林逾综合绩点拔尖班第一,江白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依旧是毫厘之间的差距。
只是这一份榜单,只有院系内部可以查看,不会大屏幕公示,没有鲜花掌声,仅仅只是一份给自己的答卷。
忙碌的一整个秋季学期,到此画上句号。
放寒假的前一天傍晚,校园里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行李离校,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身影。自习室人已经寥寥无几。
外面飘起细碎小雪,雪花悠悠扬扬落下来,覆在银杏干枯的枝桠上。
两人站在教学楼的露台,望着被薄雪浅浅覆盖的整片校园。
“第一个大学学期结束了。”林逾呵出一团白雾,“回头看,这几个月过得比高中竞赛还要累。”
高中竞赛目标单一,只为一场考试。大学,课业、研讨、课题组、科创项目,多条战线同时向前,要学的东西铺天盖地,还要不断推翻自己过去固有的思维。
“我们褪去赛场考生的身份,才刚刚学着怎么做研究者。”江白望着漫天落雪,轻声说道,“高中的那些胜负,早就被更远的前路盖过去了。但那时候磨砺出来的韧性,一直都在。”
曾经为了一张试卷上的几分,昼夜苦读,互相追赶。如今并肩站在这里,一起做模型,一起面对失败,一起扛住答辩场上的诘问。对手的身份,慢慢沉淀成最契合的知己搭档。
雪花落在肩头,一点点融化成冰凉的水渍。
“寒假打算?”林逾侧头问。
“一部分时间整理课题组这学期的数据,读几篇前沿文献。剩下的,打算好好放空一阵子。”江白说道,“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一刻不停压榨自己。”
林逾点点头:“我也是。”
寒假即将到来,短暂休整过后,来年开春,还有新的课题、新的难题在等待他们。
少年人的长跑没有终点,风雪还在前方,只是这一次,不再孤身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