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股权转让 他得亲手毁 ...

  •   周一晨起周家别墅早早就醒了。
      纪行舟站在玄关边,手里攥着领带,打了三次都没打好。
      周若珩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走过去,把领带从他手里抽出来,绕在自己手指,帮他打了个漂亮的结。
      又整了整纪行舟的领口,指尖划过他脖子侧面那道已经淡了的红印。
      “真不用我去?”
      纪行舟摇头,“你去的话,心脏又要疼。”
      周若珩没反驳,这倒的确是实话。
      不止纪行舟,周朗华和周既宇也三令五申禁止他再见纪家除纪行舟以往的任何人。
      就算纪薄言大概率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那周若珩也不放心,毕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唐文寂,怎么想都是危险。
      但他面上没说,纪行舟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珠子,在上面蹭了蹭,红豆球滚了半圈。
      “你在家等我,就是签个字,没多少时间。”
      周若珩从衣架取下西装外套,抖开,帮他穿上。
      那是昨晚梅姨走之前帮他熨好挂在那的。
      南华迁去了临市,车程还有一段时间,时候尚早,梅姨还没来。
      周若珩将人送走,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又看,直到连汽车尾气都看不见才转身。
      正撞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台阶上的周朗华。
      “你放心?”
      周若珩摇头,他哪里放心,但是总不能走哪都带着他。
      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离不开人的废物,周若珩不会这么想,所以也不希望小舟这样想。
      可他又实在担心,上次被纪薄言找上门,就刺激得纪行舟急性发作。
      关越说过,长期处于解离的病人,如果不完全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根本没得治。
      但要想彻底摆脱,今天的董事会就必须去。
      他得亲手毁掉曾经的噩梦,才算重获新生。
      所以这一趟,周若珩拦无可拦,只是免不了担心。
      其实很奇怪,周若珩一直没想明白,根据手中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将纪薄言送进去,纪行诺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先撤掉他董事长的职位。
      奈何周若珩无权干涉南华内部事务,可他怎么能发心。
      周若珩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是他昨晚找纪行诺要来的,南华二十七楼董事会议室的监控。
      画面很清晰,但时间还早,屋里没什么人,连灯都是关的,画面里灰突突的,时不时闪烁一下监控的红光。
      “纪家的人没什么好的,他那个姐也是一样,你要信她?”
      周若珩没说话,盯着监控实时画面,好像要探进去。
      “小舟怎么样我不过多评价,那也是因为他从很小就跟着你,在家里待得少的缘故。但那个姐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在纪家,后来嫁的人也是那样的,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会学些不入流的手段。”
      周若珩挑眉看向周朗华,搓了把脸,神色复杂,没吭声。
      等了大概半小时,监控忽然亮了,有人进门,开了灯。
      是两个小姑娘进来布置会场,摆好桌椅,在每张桌子前摆放茶杯和签字笔。
      周若珩盯着看了很久,将声音调到最大,还是没有声音。
      可他明明看见两个人在交流。
      换上平板,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声音。
      周若珩立刻拨电话打给纪行诺,直到自动挂断。不死心又打了一个,刚响一声就被对方按灭,然后就没有回信了。
      周若珩眼皮直跳,抓起手机回房换衣服。手机挂在耳朵上一连打了三个电话。
      周朗华追进门,见他急急忙忙穿衣服,轻叹口气,没再多说,上楼也去准备。
      他心里清楚,刚刚说的话周若珩听进去了。但他情愿只是自己多心。
      不出十分钟,梁砚的车就开到别墅院门口,车扬长而去。开到庄周站了一脚,将季远捎带上,还有芙兮。
      他刚打电话给周既宇,让他将芙兮送到公司等着,周既宇正在家里看孩子,小孩生病了夜里总睡不踏实。
      周既宇想跟着,周若珩没同意。
      季远刚巧到公司,见到芙兮在楼下招待室等着就给周若珩发消息问情况,说什么都要跟着。
      甚至还抽时间去买了三份早点。
      “什么情况?你就这么放他自己去了?”
      周若珩脑袋枕着靠枕没说话,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还是无声版。
      胸腔里心脏咣咣跳得厉害。
      周朗华简单说了情况,季远便不吭声了。只是将早点递给前排的周朗华和后座懵然不知的小芙兮。
      季远跟周若珩坐并排,没催他吃东西,默默把早点放在他手边。
      “早上吃药了吗?”
      周若珩轻微摇摇头,季远又叹气。
      “你先别看了,给我,我替你盯着,会还没开始,快点开应该赶得及。”
      周若珩手指攥得更紧,季远没敢用力跟他挣,“你现在看也没有用,兴许只是在忙,没听到电话。”
      季远说完自己都不信,又咽回去。
      上一次像这样打不通电话,是小舟消失那阵子,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一消失就是五年,周若珩不敢深想,他可能没有下一个五年,再那样熬过去。
      “先垫点东西,把药吃了。”
      “周若珩!”
      周若珩终于抬眼看他,周朗华也在前排时不时回头。
      “你歇歇眼,别闹。”
      周若珩点头,还是没说话,接过季远插好吸管的热牛奶。
      “没放糖,多少喝点。”
      季远一早料到周若珩路上不会太好过,所以另两份早餐买的也都是奶黄包,怕他路上闻久了油腥会吐。
      季远:“你跟他姐怎么说的?”
      周若珩:“她让我找人去I国救人,我没答应。”
      季远:“因为老纪?”
      周若珩:“嗯。”
      季远:“行,你先别想了,歇会儿,你现在着急也没用,路上大概还得一个半小时,你别着急。”
      周若珩重新靠回去,喝了两口,不想喝了。握在手里没放。
      这要在平时他就直接丢给小舟喝了。
      “你带上芙兮是什么意思?”
      周若珩点开相册,翻出亲子鉴定结果,芙兮的的确确是纪行诺的孩子,是那个刚生来就被抱走,谎称死了十三年的小孩。
      “这这这……”季远始料未及,“这阵子都是小琪带她吧?她家孩子是不是也病了?”
      周若珩点头,没什么力气说话。
      “你打算把孩子还给她?”
      “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周若珩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先让她们见见吧。”
      季远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季远拍醒周若珩,“来了来了。”
      纪薄言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纪夫人推着他,脖子上还夹着颈托,脸上缠着纱布,上上下下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纪行诺坐在他左手边,像看展品一样上下打量纪薄言。再往后排依次是陆迟慕、唐文寂还有一些合作商。
      纪夫人将纪薄言放到主位,坐到了最后一把椅子上,始终低着头。纪行舟坐在纪行诺对面,紧挨着纪薄言,身边坐着唐悦。
      纪行舟自落座就没动过,不曾抬头,只盯着面前的木质桌子发呆。
      纪薄言的目光从纪行诺移到纪行舟,又移回来,骂了两句什么又扯到颧骨的缝线,疼得倒吸凉气,又停了。
      不知是何原因人员早已坐齐,会议却迟迟没有开始。
      几颗脑袋凑到一块,说什么听不见,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会议室周围还站了一圈黑衣保镖,应该是纪行诺的人。
      周若珩什么都听不见,坐立难安。
      “你把我从医院弄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纪薄言五官只剩一张好使的嘴,“看你带着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坐在这儿?”
      纪行诺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家事,还是会后再议。”
      “家事?”纪薄言纱布下面的青筋鼓起来。“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我打成这样,你跟我说是家事?”
      他今早才醒,然后茫茫然被人带到南华,即便昏睡了这么长时间,但这一路也足够他想清楚事情原委。
      他指着纪行舟,又指了指纪行诺,“你们一个两个,真是家门不幸,我怎么就养出你们这两个败类!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坐在那儿跟个死人似的,我花了多少钱送你去治病,你治好了吗?你治成这个样子回来,磕渗谁呢?”
      纪行舟专心致志看着桌上的裂痕,既不反驳也不抬眼。
      纪行诺将茶杯推过去,“爸,你血压高,别动气。”
      “你别叫我爸。”纪薄言又瞪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把那个废物弄回来,把这么多人一起叫来,你想干什么?想把我从这把椅子上赶下去?”
      纪行诺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又合上。
      “老子告诉你,呸,不可能,我手里有南华1/3的股份,你想都不要想,你,你们——”纪薄言的手挨个扫过纪行诺、陆迟慕、纪夫人还有纪行舟和唐悦,“你们几个加在一起也不到半数,想推我下位,不可能!”
      唐文寂见缝插针,“纪行舟,你爸这些年为你花了多少心血,你就这样回报他?”
      “你那个病,要不是你爸送你去国外治,你能好?”唐文寂苦口婆心,“你现在好了,回来打你爸,这是什么道理?”
      陆迟慕从进门就没说过话,金属眼镜框在灯光下反光,看不清表情。
      纪薄言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行了,别废话,你要干什么,直接说。”
      纪行诺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股权转让协议,你签了就行。”
      纪薄言透过眼前的纱布仔细打量纪行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没事吧?”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继续管理公司,”纪行诺帮他把笔盖打开,再次推到他跟前,“你住院这段时间,公司的业务都是我代管,你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些事就让我帮你分担吧。”
      “你——”纪薄言纱布下面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
      他猛地站起来,轮椅瞬间滑出去老远,纪薄言支着腿摇摇晃晃地,“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你那个贱妈一个样!”
      “你!”纪薄言怒指陆迟慕,“你就由着她发疯,你也是个无能的蠢货!”
      纪行诺笑着,“爸,迟慕一早知道我的打算,他也是支持我的,是不是?”
      陆迟慕端着金属眼镜框,点点头,脸上镶着一副假笑的面具。
      纪薄言手指掐住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找来这个废物,找来唐悦,找来这么多人,你就能把南华夺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南华是我的,老子只要不死,你就休想算计到老子头上。你也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姐弟俩合伙算计老子,想弄死老子是不是?我当初就说你们那个贱妈能生出什么好种,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都是你造的孽!”
      纪夫人坐在座位里一声不吭,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纪行诺:“你骂我就骂我,跟我弟弟没关系。”
      纪薄言开始打量起纪行舟,“没关系?你跟我说没关系?就他这个死样,跟你那个死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除了丢人现眼还会什么?”
      “我给你选了悦悦这么好的媳妇,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跟一个男人搞到一起,还搞得人尽皆知,让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然后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我送你去最好的地方治病,你倒好,偷跑出来,还带人将医疗机构查封,现在还跑回来打你老子。你多有能耐,你怎么不打死我?”
      纪行舟手指蜷起来,拧紧了。
      唐悦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拦不住怒火中烧的纪薄言。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纪薄言更加猖狂,“坐在那里,话都不会说,你是人吗?你还有个人样吗?”
      唐文寂咳了一声,“纪总,话也不能这么说,小舟还年轻,慢慢教就是了。”
      “慢慢教?”纪薄言冷哼,“我教了他二十多年,教出个什么东西?这种人血液里自带下贱的种,小时候打架斗殴,长大就搞男人,现在还打老子。”
      纪行舟漠然地听着,心里反复默念周若珩的声音,被压得快喘不上气。
      想起周若珩的话,他就默默在心里数心跳,一下一下模仿周若珩的心跳节律。
      他听了太多次,早就能背下来,什么时候是高兴的,什么时候是难过的。
      他全都知道。
      纪薄言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笑意像是从气管里发出来的,在食道里慢慢腐烂,“你看看他,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把他送到国外治了那么多年,治成这个样子。那些医生都是吃干饭的?还是说你就是朽木,雕不成了?”
      他撑着桌子,滑到纪行舟跟前,手指一下一下,试图戳穿纪行舟的脑门,“说话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你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
      纪行舟的头被他戳得往后仰,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木然地瞪着纪薄言。
      纪薄言越发肆无忌惮,“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打爹骂娘,目无尊长?是不是跟那个人在一起之后?他把你教成这样的?你们俩不是分不开吗?不是关系好吗?他今天怎么不来陪你了?是不是看见你这个恶心的样子,被你气死了?”
      纪行舟猛地抬头,狠狠瞪着他,牙都咬碎了。
      “爸,你不能这么说,他跟小珩是真心的。”纪行诺虚挡开纪薄言,被丢出去老远。
      “真心相爱?”纪薄言更怒,大力金刚指狂戳纪行舟,“我呸,你是不是觉得有他在,你就有靠山了?你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我还是那句话,就他那颗破心脏说不定哪天就嘎嘣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还回来求我?你觉得我会要你?你放宽心,他肯定走在我前头。上次他看见你发疯,是不是又犯病了?你就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他气死,你也算大功一件。”
      纪行舟的呼吸彻底乱了,猛然拧过纪薄言的手指,用力向后掰弯。
      纪行诺看着纪行舟,默默退了两步,眼神示意屋内站着的保镖悄悄退出去。
      她在等。
      纪薄言吃痛,扬起一巴掌,狠狠打下去,纪行舟没躲,硬生生受了。
      纪薄言却像是打了兴奋剂,抬手又是一巴掌,纪行舟歪向一侧,手撑在桌沿上才没有倒,手指在桌沿划过,桌面被刮出一道白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你以为你那个病治好了?你以为你正常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好不了!你就是个变态!从你生下来那天起就是个变态!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这辈子都是老子身边的狗!还有你那个小情人,早晚被你拖累死,你就等着给他收尸,他会对你失望,所有人都会对你失望!”
      纪行舟的手指终于从桌沿上松开,五指慢慢张开,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纪行诺往后退了一步,唐文寂也适时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早有所料。
      下一瞬,纪行舟弹射出去,一脚踹翻纪薄言,抡起身后的椅子投掷出去。
      办公桌面被迅速清空,茶杯、文件、签字笔还有笔记本电脑全被铲出去,连同手机充电线,晃晃悠悠挂在半空。
      茶水溅了大家满身,唐悦尖叫一声,椅子往后退了半米。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纪行舟抓起身边的椅子狠狠砸向侧翻在地的轮椅,只两下就将其拆解,轮子滚得到处都是。
      然后砸向纪薄言,只一下,即刻听见惨叫声,颈托磕在地砖上,纱布下面渗出血色。
      “你——你疯了!”
      纪行舟低头看他,居高临下地,是惯常纪薄言看他的方式,他开始到处砸。
      纪薄言坐过的那把主椅被他一脚踩裂,又拎起来摔向墙面,椅背断成两截。
      一拳砸进投影仪,塑料外壳碎裂,灯泡炸出白光,碎片溅到他手背上,割出血痕。
      墙上的挂画被他扯下来摔在地上,玻璃框粉碎,纪行舟重重踩上去,玻璃碴子嵌进鞋底。
      唐文寂想拦,“小舟,你冷静——”
      纪行舟回身抓起桌上仅剩的茶杯,扬手丢过去,擦着唐文寂耳朵飞过,砸中他身后的花瓶,花瓶炸开,碎片和水渍溅了他半张脸。
      唐文寂脸色煞白,缩到墙角。
      会议室的门推不开,被纪行诺授意,从外面反锁了。
      退无可退,会议室内都是南华有头有脸的人,此刻却只能一步步退到墙边,缩成一团。
      纪行舟掀翻触手可及的每把椅子,把墙上的开关面板砸凹进去一块。
      仍觉得不够,又用拳头砸。
      一拳,两拳,三拳……
      指关节刚刚愈合好仍带着新粉的皮肉再次翻开,墙上的白灰被染得粉红。
      他把唐文寂脚边的茶杯捏碎,碎片扎进掌心,血滴了一路。
      然后他开始砸窗户。
      第三拳落下去的时候玻璃整面炸开,风瞬间灌进来,窗帘被扯掉一半。
      巨大的玻璃墙从高空坠落,隐约听见碎裂在地的响声。纪行舟的眼角被碎玻璃划破,血液顺着滴在领带上。
      那是周若珩早上帮他打的领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被他弄脏了。
      他的耳鸣太严重了,血管里的声音像海浪一样猛烈拍打头骨。
      纪行舟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不是自己的,是周若珩的。
      是他背下来的那个节律,此刻在他胸腔里乱成一团,怎么都对不上。
      对不上……
      他找不到周若珩了……
      这个认知比纪薄言所有的辱骂加在一起都更锋利,捅穿了他的胸腔,刺破了肺腑。
      麻痹了纪行舟所以能用来呼吸的部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