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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庄周晓梦 总之,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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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整日窝在家里,纪行舟看着他,手机不让碰,公司报表也不让管,从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无聊得很。
磨了许久,纪行舟终于良心发现,允许他状态好的时候看半场电影。
这天纪行舟刚拉上窗帘准备放电影,周朗华从外推门进来。
“纪家老大刚才来过了。”
周朗华与纪行诺在小院外说了很久,却不进屋。
纪行诺将一个牛皮纸袋送到周朗华手里,再三强调要交给周若珩,又问了两句旁的事,急匆匆又走了。
“她怎么说?”
周朗华半天没吭声,纪行诺说的那些事,他得找时间消化,他在斟酌哪些事要说给周若珩听,哪些事他听了会难受。
“纪薄言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周朗华选择先捡些无关紧要的,“人在医院,缝了十几针,纪行诺让人给他打了镇静剂。医院里全是她的人,纪夫人也被看起来了,通讯设备全部切断。她已经接管南华,就差开股东大会重选,到时候可能需要小舟出面,他也持有南华股份,拥有表决权。她想见你,我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后续见不见你自己决定。”
“好,我跟小舟商量好再说,其他的呢?”
“她拿到了纪薄言的电脑 ”周朗华把信封推过来一点,“里面有他所有的转账记录,可以直接证明他与那家机构的经济关系。但是有一点,那里不止接收过他一个人。”
周若珩挑了下眉,他让纪行舟将窗帘拉开,然后把他带到身边。
“你要是不想听了,就回屋里等我。”
纪行舟摇头,他已经好很多了,不会因为纪薄言的事失去理智。
只是周若珩把他保护得很好,关于纪薄言的事,他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但那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么难的时候他都挺过来了。
“这里有一份名单。”周朗华的声音低了一些,“南华很多高层子侄都被送去过那里,还有照片和送去的日期,这些人你有印象吗?”
周朗华是在问纪行舟,周若珩挡了一下,不想让他看。
纪行舟按住周若珩的手,随即笑了。带着安抚,接过照片看得很仔细,那些人他都没见过。
“那就应该像她说的,这些是总部的人,可是为什么要把他单独分开,分部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吗?”
“分部的人有照片吗?”
“有。”
“拿给我看。”
纪行舟扫过周若珩递过来的照片,这些人,一张张面孔他都记得,都很熟悉。
或多或少打过照面,只是见得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单独关起来,只有在训练的时候才会见到其他人。
逃出来之前他的那些计划都是芙兮帮忙联系到每一个人。
对了,芙兮。
纪行舟快速扫过那些照片,照片上的跟里面的人一一对应。
但是少了一张,那里面没有芙兮。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是缺了两张,一张是纪行舟,一张是芙兮。
为什么单单是他们两个,芙兮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分部的孩子年纪稍大些,纪行诺说很可能是一些跟南华有生意往来的,也有投资商。那里人员流动性很强,基本就是几个月就会出院回家,更像是家长主动送进去的。比起总部,分部更像是行为矫正。但那也不对,纪薄言不会欲盖弥彰地只单单删去他们两个的记录,这背后肯定还有事。”
周若珩手里摆弄着遥控器,看向纪行舟,“你进去的时候,小芙兮就在吗?”
纪行舟点头,“她好像在那里待很久了,但她自己也记不清楚,只说之前一直在上学。但是她说的学校,我没听过。”
“上学?那她今年多大?”周若珩觉出蹊跷。
“她自己说是十六岁。”
周若珩看了周朗华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想着下次见到芙兮再仔细问问,她这段时间一直跟陈思琪住一起,夫妻俩忙的时候就帮忙带带小孩,听说状态恢复得很不错。
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
“你去山城那次,刹车失灵,也是他动的手脚,那车原本是小舟借他二叔的,你们俩是受牵连,他二叔在那不久又出了意外。还有老爷子……”
“爸。”周若珩叫住他,把纪行舟从地上拉起来。
纪行舟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纪行诺说是你让查的,特意叮嘱让我转告你,”周朗华犹豫着,“五年前,除夕前夜,纪行舟喝的那杯酒,的确被纪薄言动了手脚。”
周若珩猛地抬起头。
“纪行诺找到了购买记录,他在纪行舟的酒里加了东西,他算好了时间,让你们留在家,等药效发作的时候,正好能被‘撞见’。”周朗华看着周若珩,“那件事不是意外,是纪薄言设计好的,他需要一个理由,需要纪行舟犯错的证据,这样他才有理由把他带走,他其实早就知道你们俩的事。”
周若珩望着天花板,没说话,慢慢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天晚上纪行舟的脸很红,呼吸很乱,心也乱了。
当时就觉得奇怪,他那时候心脏比现在还差,就等着做手术。小舟从来不会跟他刻意亲近,宁可自己跑去洗冷水澡,就怕惹他不舒服。
偏偏那天不一样,偏偏那天纪家人都在。
“这些东西她留存了三份,一份给了律师,一份留存云端,还有一份在这儿。律师看过了,加上唐悦手里的视频——哦对,纪行诺找到了几个当时被送到小舟房间的女孩,她们也愿意出庭做人证,很多人是被纪薄言胁迫来的,现在被纪行诺保护起来了。
非法拘禁,强制猥亵,故意伤害,还有福利院那笔烂账,涉嫌洗钱和非法经营,还有货车司机……”
周朗华顿了一下,当即改口道:“总之,如果证据链完整,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过两天她打算召开董事会,先争取半数以上支持坐上那个位置,她的意思是……”
“爸,”周若珩听出什么,打断他,“你还漏了一件事。”
周朗华心里一咯噔,装傻道:“哪有,没有了,就这些,你还没说小舟能不能去……”
“爸。”
周若珩脑袋竖起来,看他,“还有你的事,你出车祸的事,是不是也是他?”
“没……”周朗华欲盖弥彰,“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的事。”
“爸,我是心脏不好,不是脑子不好,你真当我从没怀疑过?”
周朗华两只手搓出一斤汗,两脚撑地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匆匆要上楼,“你好好休息,我约了律师,要视频通话。”
“爸!”
周若珩起身去追,没等站稳就黑屏了,直愣愣栽进沙发。
脑袋磕在沙发内部不知道什么硬邦邦的结构上,眼冒金星,还不忘找人求助。
“小舟……”
纪行舟立马起身,挡住周朗华的去路,给他别得死死的。
耳边嗡嗡地冒金星,周若珩握了两下想抓住什么,扑个空,只能死死扒住沙发边沿。
想把自己拔出来,又磕得太狠,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能睁开眼,就看见纪行舟人虽然挡着周朗华,却望眼欲穿越过他看自己。
周若珩又疼又觉得好笑。
微微动了动,四指牵动小臂,招一招手,纪行舟如蒙大赦立马扑过来。
借纪行舟的力,周若珩终于把自己从沙发的弹性形变里拽出来,长舒一口气。
“又疼了?”周朗华探头探脑地,他最近总是这样,想关心又不说。
“没……”周若珩想起什么,紧急改了话头,“有点头晕。”
“被你气的,”周若珩仗着自己是病人,到处碰瓷,“谁让你走那么快,你还瞒我,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你以为我猜不出来?”
周朗华眼皮跳了一下。
是啊,他都能猜到那杯酒有问题,让人查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他出车祸这么大事都看不出另有隐情。
“我出事以后……你一个人撑着庄周,很辛苦吧?”
“好得很。”周若珩赌气地把脸别到另一边。
梅姨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见父子俩难得说几句话,心里也高兴。
跟着帮腔,“那几年,我都不怎么能见到小珩,当初和小宇一起劝他,怕他熬不住,结果你看看庄周现在,依我看,比起那南华也差不远了。”
周若珩噗嗤一声笑出声。
“其实也还好,跟高三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高三那可是必须亲力亲为,自己学到脑子里,经营公司不一样,他毕竟算是老板,很多东西不用亲自经手。
虽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要真跟高三比起来,周若珩还是不愿多想。
周朗华:“你呀,就不能少操点心,还非要问。”
周若珩:“我爸千里迢迢跑去临市,让人撞成植物人,昏迷好几年,你让我不管不顾,什么都不问?”
周朗华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若珩:“……”
纪行舟:“他说……”
周朗华:“我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周若珩:“爸……呀?”
周若珩莫名其妙,周朗华却莫名其妙地感动到眼眶通红。
周若珩更加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反正跟你不亲,就想着撞死拉倒,赶紧顺位当继承人?您老赶紧把你那破公司拿回去,一天天累得我,三天两头跑医院。我看你年轻力壮,至少还能再干三十年。”
周朗华盯着周若珩看了好久,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一样。
“您再不说,我就要睡了。”
周若珩确实很累了,靠着纪行舟脑袋时不时往下掉。
周朗华刚出事没到半个月,人还没从ICU转出来,庄周就出事了。
忽然涌上来好几家投资商,说得好听叫投资,其实就是变相并购。
周既宇劝他,林熙也劝他,就连季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劝他,都劝他把公司交出去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周若珩还想着交代,周朗华就算对他的关心再缺乏,庄周也是他一手创办的。
创办庄周的初心是为了给他治病,希望他是庄周晓梦,梦醒过后,病就好了。
再苦再难他也得撑起来,他将公司高层大换血,拔出不少南华的眼线,任用了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熙、季远、梁砚还有陈思琪都是那时候招进来的,他这工资待遇好,节假日礼品礼盒拿到手软,最重要的是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就算犯了错,也只会收到一个善意的微笑,许覃琛就是那时候被周若珩俘获,这才在危急关头救他一命。
也是那时候,在周若珩第一反应是接手庄周,而不是卖掉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
他心里并不恨周朗华,只是没被爱过,所以不会表达。
“的确是纪薄言。”
周朗华终于娓娓道来当年的真相——
他一直派人跟着纪薄言,送纪行舟出国那天,周朗华的人一直跟到机场,没跟进去,直接给周朗华发了定位和视频。
周朗华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追去机场,但是飞机早就起飞了,他根本没追上。
只知道航班是去B国的,两边都有人员把守,不像是什么好事。
要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周若珩,大概也是怕他受不了。
他亲眼看着周若珩一次次病倒,反复发烧,失眠,自伤,在那之前他也以为是两个小孩在闹着玩。
去之前心里想着,等他把人带回来,还给周若珩。
邀功也好,赎罪也好,至少他不想一直跟周若珩这样半生不熟下去。
是不是,是不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能稍稍弥合,他儿子就能好起来了,儿子就不恨他了。
结果并没有,他逮住纪薄言质问他将人送到哪去,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纪薄言怒斥周若珩自己活不长也不让别人好过。
周朗华最讨厌听人说这件事,从两个孩子的事骂到人生观,价值观。口不择言地忘了说了什么话,惹得纪薄言大怒。
自以为被他抓住把柄,于是在他回程的路上安排一辆大货,两车相撞,大货司机当场就没了。
周朗华也没好到哪去,重型颅脑损伤,单是开颅手术就做了三次,随后就进入漫长的恢复期。
周若珩给他请了最好的护工和康复师,周朗华第一次苏醒是在一年后,说是苏醒也不完全是,站不了,坐不了,动不了。
对外界的反应全靠条件反射,周若珩偶尔闲下来就去疗养院陪他,说说话,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好像只要那根管子还在,他就还有亲人,他就总能等到一个父亲。
很幸运,居然真的被他等到了,周朗华现在恢复得非常好,能走能动,还能骂他。
这是个好现象,他以前从来不骂他,不是因为他听话懂事,是不敢骂。
骂一句他可能就不回来了。
何晓晴就是那时候忽然出现的,比他这个儿子还尽心。
如果说周朗华看见纪行舟是什么心情,大概就跟周若珩看见何晓晴的心情差不多。
“其实人是很奇怪的,很多时候很难说清楚。你出事那会儿,我给文钰打过一个电话,也是那次我知道,是小舟怕他再来找我,所以直接把她送走了。”
周朗华心里紧了一下,“她怎么说?”
“你还是别知道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周若珩最终选择不说,也是给彼此留□□面。
“何阿姨挺好的,我以前都没见过她,第一次在医院看见,还以为是卖保健品的。”
周朗华就笑,他也没想到。
人这一生,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如果不出点什么变故,真的很难分辨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周若珩小时候就很羡慕纪家的氛围,觉得他们家里热闹,自己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后来才知道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周朗华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我跟你何阿姨也是上学时候认识的,她很内向的,看见我也不说话。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多,我那时候啊……”周朗华顿了一下,“尽追着你妈转了,都没发现还有这么好的人。”
“现在发现也不晚。”
周朗华大笑:“那这么说起来,咱们爷俩的经历还挺像的。”
纪行舟摇头:“不一样。”
周若珩靠着他,陷得更深了。
纪行舟接着道:“他一直喜欢我,他只是不说,我看得出来。”
周朗华笑容僵了一下,周若珩也愣住。
“那这么看来,我还是挺失败的……”
“那不是你的过错,你只是遇上了一个不好的人,但也不能一下子否定所有的人。”周若珩很困了,“如果你想跟何阿姨结婚,我没意见,但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她,而不是觉得亏欠,她肯定也是这么想。”
周若珩说完就被纪行舟带回房间睡觉了,独留周朗华一个人站在客厅发呆。
“我姐为什么把那些东西都给你?”
周若珩半闭着眼,任由纪行舟把自己塞进被里,滚了一圈,把他也带到床上。
他这几日终于脱离监护仪的束缚,可以来去自如地在床上打滚。
“大概是……我帮过她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会这么做,难为她记到现在……”
“你很辛苦吧?”
“……嗯……嗯?”
周若珩困得迷迷糊糊,问什么都答应,答完又觉得不太对。
“你那时候,要照顾周叔,还要操持庄周,还要……找我,很难熬吧?”
周若珩已经睡着了,纪行舟跟他脸对着脸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用眼睛勾勒他的轮廓,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好看。
周若珩唇色淡下来,浅浅的粉色,纪行舟看着那抹粉,心里很高兴,还带着几分沾沾自喜:
是被我养出来的O(∩_∩)O
纪行舟趁人不清醒,悄悄抓起周若珩的手,对着大大小小的针眼一顿乱啃。
“别动……”
周若珩含糊不清地,推他,推不开,反被捉进怀里,抱紧了。
文钰会说什么话呢?让周若珩绝口不提,闭眼之前纪行舟最后还在想。
她说的是:
“死了吗?死了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