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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数心跳 他是蓄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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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纪行舟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二。”
周朗华一直在门口徘徊,在打电话,在帮他解决麻烦。
“三。”
周既宇在外面骂了句什么,应该也是在说他。
“四。”
梅姨端了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
“五。”
纪行舟盯着周若珩的指甲,颜色很深,是因为缺氧。
“六。”
他的手很凉,他想帮他捂热。
“七。”
他想起周若珩说,怕他乱想,要给他找点事做。
“八。”
他想起周若珩说,我很好哄的。
“九。”
他要怎么哄他呢,又害他生病了。
“十。”
周若珩睡得很沉,一吸一呼的,没有要醒的迹象。
周若珩的办法的确很有效果,纪行舟没有时间概念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整年。
但他没有胡思乱想,没有再出现幻听幻视,因为想得多了,就数不明白,周若珩醒了会怪他。
他只能听见周若珩的心跳。
“二十七。”
周若珩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在哪里。
“二十八。”
二十八岁呢?
“二十九。”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三十。”
那段日子被人夺走了,拿不回来了。
“三十一。”
他只记得有一次早上醒来,看见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三十二。”
他对着镜子看那个人的脸,看了很久,认不出那个人是谁。
“三十三。”
后来他就不照镜子了。
“七十三。”
他以前觉得周若珩是瓷做的。白白的,凉凉的,碰一下就会碎。
“七十四。”
后来知道不是,他比谁都坚强。
“七十五。”
但他的心是软的,对谁都软。
“一百零一。”
他想起有一次周若珩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
“一百零二。”
他坐在床边给他换毛巾,换了一夜。
“一百零三。”
周若珩烧得迷迷糊糊,拉着他的手叫妈妈。
“一百零四。”
他就拉着他一直握到天亮。
“一百零五。”
那时候他多大?
“一百零六。”
记不清了,应该还在上学。
“一百零七。”
周若珩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百零八。”
他也没提过。
“一百零九。”
只是从那以后周若珩每次生病他都守在旁边,因为他知道,他只是不说,其实比谁都需要人陪。
“二百一十二。”
周若珩睡觉的时候喜欢抓东西。
“二百一十三。”
小时候抓被角,长大了抓枕头。
“二百一十四。”
后来抓他的手。
“二百一十五。”
周若珩还说谁要抓你的手。
“二百一十六。”
后来每次睡着的时候都抓着,他的手比嘴更诚实。
“二百二十一。”
这个数字他记得。
“二百二十二。”
周若珩心跳最快的时候就这样。
“二百二十三。”
被他抱到急救床上,连通设备的瞬间,就是二百二十一,纪行舟当时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三百四十五。”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脉搏跳得很弱。
“三百四十六。”
脉搏和心跳对不上。
“三百四十七。”
脉搏比心跳慢,心脏跳三下脉搏才走两下。
“三百四十八。”
钱景说过这叫脉搏短绌,说明心脏在空打,没有把血全部泵出去。
“三百四十九。”
他不懂这些。
“三百五十。”
他只知道周若珩的心脏在偷懒。
“三百五十一。”
偷懒也没关系,他帮他记着呢。
“三百五十二。”
帮他都补回来。
“五百。”
纪行舟的嗓子像吞了砂纸。
“五百零一。”
说出的每个字节都要经过一番打磨。
“五百零二。”
嘴里出现铁锈味,纪行舟努力舔干净。
“五百零三。”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五百零四。”
周若珩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他通通都会处理掉。
“一千六百三十一。”
数字在脑子里扭成一团。
“一千六百三十二。”
六百三十二和六百二十三挤在一起打架,他分不清谁是谁,随便抓了一个念出来。
“一千六百三十三。”
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圈,手拉着手。
“一千六百三十四。”
旋转,扭曲,撕裂。
“一千六百三十五。”
天花板在转,监护仪在转,周若珩也在转。
“两千二百八十二。”
周若珩的手指在他掌心,很凉,捂不热。
“两千二百八十三。”
他攥紧了一点,想把自己不多的体温渡过去。
“两千二百八十四。”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在扭曲,在割裂。
“两千二百八十五。”
他闭上眼睛,只靠手摸。
“两千二百八十六。”
只有与周若珩血肉相连的部分,才是真实的。
“两千二百八十七。”
他还在这里,心还在跳,这就很好。
“两千五百四十七。”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周若珩也这样病过。
“两千五百四十八。”
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他经常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
“两千五百四十九。”
那时候,大家都小小的。
“两千五百五十。”
周若珩虽然比纪行舟大几岁,但打小就长得慢,刚认识的时候纪行舟就比他高。
“两千五百五十一。”
每次生病,他都坐在床边守着,就像现在一样。
“两千五百五十二。”
但也有不一样的,那时候不懂事,生怕他忽然不喘气了。
“两千五百五十三。”
每隔十分钟探一次鼻息,然后长出一口气,下一次还是这样。
“两千五百五十四。”
周朗华加班忙到失联多少次,纪行舟就陪了他多久。
“两千五百五十五。”
他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遇到问题就躲,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何必去解决。
“两千五百五十六。”
可纪行舟不依他,逼着他承认自己的喜欢。
“两千五百五十七。”
后来好不容易把人养好一些,学会表达,学会喜欢了。
“两千五百五十八。”
他却再也没回来。
“两千五百五十九。”
养了那么久,一下子又缩回去。
“两千五百六十。”
想到这,纪行舟又开始心脏疼。
“两千六百五十。”
真的好疼。
“两千六百五十一。”
他怎么能这么疼。
“两千六百五十二。”
他每次这么疼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两千六百五十三。”
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千六百五十四。”
只记得,好疼,好疼。
“两千八百。”
他最喜欢笑。
“两千八百零一。”
难受的时候笑,是掩饰。
“两千八百零二。”
开心的时候笑,却不达内心。
“两千八百零三。”
难过的时候也在笑,笑无能为力。
“两千八百零四。”
他最讨厌看他笑,笑容里全是痛。
“两千八百零五。”
零零散散的,他想拼都拼不起来。
“两千八百零六。”
其实笑一笑也挺好,至少比现在好。
“两千八百零七。”
现在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千八百零八。”
嘴角偶尔动一下,大概不算笑,比哭还难看。
“三千三百一十六。”
嗓子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像含一枚生锈的钉子。
“三千三百一十七。”
嘴皮子磨破了,生疼。
“三千三百一十八。”
疼点好,疼到极致,离他就更近些。
“三千三百一十九。”
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很硬,又有点肿。
“三千三百二十一。”
他想咽下去,咽不掉。
“三千三百二十二。”
想吐出来,也做不到。
“三千三百二十三。”
就像他一样,爱是如鲠在喉,是面目全非。
“四千五百七十九。”
周若珩一直很白,小时候更白,特别好看。
“四千五百八十。”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周若珩问他,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四千五百八十一。”
他说因为你好看。
“四千五百八十二。”
周若珩踢了他一脚,没踢到。
“四千五百八十三。”
然后就生气,不理他了。
“四千五百八十四。”
他凑上去哄,最后规规矩矩站在那,由着他踢了一脚才和好,其实也没有很痛,但是周若珩很开心。
“四千五百八十五。”
周若珩并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
“四千五百八十六。”
夸其他男孩子都是英俊,帅气。
“四千五百八十七。”
偏到他这里不一样。
“六千七百三十二。”
他低着头,看周若珩的脸。
“六千七百三十三。”
白得发亮,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
“六千七百三十四。”
恍然想起他以前应该叫他雪团子。
“六千七百三十五。”
周若珩小小一只,穿着冬衣,坐在家门口,裹得严严实实。
“六千七百三十六。”
白白的,软糯糯的,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六千七百三十七。”
其实不对。
“六千七百三十八。”
他说得不对。
“六千七百三十九。”
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喜欢他,才一直跟着他。
“六千七百四十。”
他那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什么也不做,偶尔晒晒太阳。
“六千七百四十一。”
他太无聊了,他就想闹闹他。
“六千七百四十二。”
然后闹太狠,给人闹病了。
“六千七百四十三。”
他就想照顾他,保护他。
“六千七百四十四。”
看见他不高兴,他就更不高兴。
“六千七百四十五。”
一会看不着他,他就心慌气促。
“六千七百四十六。”
需得时时跟着护着,他才心安。
“六千七百四十七。”
他对他,才不是见色起意。
“六千七百四十八。”
他是蓄谋已久,也是势在必得。
“六千七百四十九。”
他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中,遇到的暖阳。
“六千七百五十。”
哪能不喜欢,哪舍得不喜欢。
“六千七百五十一。”
原来,他曾经叫他:雪,团,子。
“六千七百五十二。”
多好听的名字。
“六千七百五十三。”
他亲手捂化的。
“六千七百五十四。”
不像现在,现在他只叫他周若珩。
“六千七百五十五。”
周,若,珩。
“六千七百五十六。”
三个字,一个一个咬得很清楚。
“六千七百五十七。”
他怕忘记了,怕时间久了,不记得他的名字。
“六千七百五十八。”
从七岁那年看见雪团子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开始,他就想把那个人揣进口袋,走哪带哪。
“六千七百五十九。”
后来雪团子化了,被他暖化的。
“六千七百六十。”
他觉得化了也好,化了才是活的。
“六千七百六十一。”
他把自己藏起来,缩到黑洞里。
“六千七百六十二。”
那也没关系。
“六千七百六十三。”
他就蹲在洞口等,等他自己出来。
“六千七百六十四。”
等不到就伸手进去捞,被咬一口也要捞。
“六千七百六十五。”
他知道自己笨。
“六千七百六十六。”
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开心,只会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六千七百六十七。”
但尾巴也有尾巴的好处。
“六千七百六十八。”
至少周若珩回头的时候,能看见有个人还在,这样就不会害怕。
“七千。”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往下坠。
“七千零一十。”
意识被裹挟着,从万米高空坠落。
“七千零一十一”
像一个被推下悬崖的人,伸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七千零一。”
他只抓到一个数字,他把它攥在手心,像攥着一根绳子。
“七千零二。”
绳子那头拴着周若珩。
“七千零三。”
只要绳子不断,他就不会掉到底。
“七千零四。”
他拉着他,他也拽着他,谁都不会被落下。
“七千零五。”
这样也很好,他会努力治病。
“七千零六。”
像周若珩一样勇敢。
“八千三百一十七。”
他把周若珩的手举起来。
“八千三百一十八。”
贴在脸上,蹭了一下。
“八千三百一十九。”
周若珩没醒,但手指在他脸上按了一下,像在摸他。
“八千三百二十。”
他笑了一下。
“八千三百二十一。”
周若珩说想看他笑。
“八千三百二十二。”
他现在笑了,但周若珩没看见。
“八千三百二十三。”
没关系。
“八千三百二十四。”
等他醒了再笑一次。
“八千三百二十五。”
周若珩。
“八千三百二十六。”
周,若,珩。
“八千三百二十七。”
周若珩的睫毛动了一下。
“八千三百二十八。”
他停住了,看着那些睫毛。
“八千三百二十九。”
像两把小扇子,扑腾扑腾的。
“八千三百三十。”
以前周若珩看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数睫毛,数到一半数乱了,心也乱了,就重头数。
“八千五百六十四。”
周若珩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八千五百六十五。”
他想去拿棉签蘸水,但没动。
“八千六百六十六。”
身体和大脑好像断开连接,大脑像是光杆司令,发出指令但没人执行。
“八千六百六十七。”
周若珩小时候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八千六百六十八。”
他说想做医生。
“八千六百六十九。”
想治好他。
“八千六百七十。”
他没有做成医生。
“八千六百七十一。”
什么都没做成。
“九千零一。”
他把周若珩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九千零二。”
掌纹很乱,乱七八糟地交在一起。
“九千零三。”
他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掌纹对着掌纹,贴在一起。
“九千零四。”
大手拉小手,走路不怕滑。
“九千零五。”
小时候他做过这个动作,信誓旦旦跟他说:
“九千零六。”
我要保护好你!
“九千零七。”
他保护了吗?
“九千零八。”
他把他弄丢了。
“九千零九。”
还要劳累他费劲千辛把自己找回来,他很厉害。
“九千零一十。”
他居然从来没有怪罪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九千零一十一。”
他还能保护他吗?
“九千零一十二。”
至少不能再弄丢了。
“九千零一十三。”
也不可以再生病了。
“九千二百一十七。”
天花板在转。
“九千二百一十八。”
整个房间都在转,以周若珩的床为中心,一圈一圈地转。
“九千二百一十九。”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还在转。
“九千二百二十。”
再闭上,再睁开,依旧在转。
“九千二百二十一。”
好像要将他吞噬掉,算了,不挣扎了。
“九千二百二十二。”
他在这呢,谁也带不走他。
“九千二百二十三。”
他还得保护他呢,他需要他。
“九千四百七十八。”
他跳过了很多数字。
“九千四百七十九。”
他想快点数到一万,想告诉他,他记起来了。
“九千四百八十。”
他想跟他说好多好多话。
“九千四百八十一。”
他想告诉他,他会好的,因为他还想像以前那样保护他。
“九千六百八十九。”
周若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九千六百九十。”
他伸手去揉,指尖有些抖,带着即将重逢的喜悦。
“九千六百九十一。”
不知道揉对位置没有。
“九千七百七十七。”
腿上有蚂蚁在爬。
“九千七百七十八。”
从膝盖爬到脚趾,又从脚趾爬回来。
“九千七百七十九。”
他动了一下,蚂蚁爬得更凶了。
“九千七百九十九。”
他小时候怕黑。
“九千八百。”
睡觉的时候要开一盏小夜灯。
“九千八百零一。”
后来他们俩住在一起,他就再没开过灯,但会不知觉地往他怀里钻,说是暖和。
“九千八百零二。”
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他有没有开灯睡觉。
“九千九百一十二。”
周若珩的手指很凉。
“九千九百一十三。”
纪行舟把那只手包进去。
“九千九百一十四。”
指尖触到留置针旁边的胶布,有点毛糙。
“九千九百一十五。”
那里被他抚过太多次,已经卷边了。
“九千九百一十六。”
他想抚平,却不敢用力。
“九千九百一十七。”
怕把那块青紫的地方按疼了。
“九千九百九十六。”
就快了,他就快醒了。
“九千九百九十七。”
他睁眼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
“九千九百九十八。”
要笑一下吧,刚才答应了的。
“九千九百九十九。”
好激动,还有一下,这一下纪行舟的心脏停跳了。
“一万。”
纪行舟死死扒住周若珩的眼皮,可他并没有睁眼。
“一万零一。”
怎么会呢,他不会骗人的。
“一万零二。”
算了,再等等吧。
“一万零三。”
他不会骗人的,他一定会醒。
“一万零四。”
他不会不要他,他只是太累了。
“一万零五。”
累了要休息,他很懂事,可以多等一会。
“一万七。”
数字在他脑子里混成一团,他又重新开始。
“一。”
从头数,没关系,周若珩不会怪他。
“二。”
周若珩从来不怪他。
“三。”
什么都不怪。
“四。”
他做错事的时候不怪,他害他生病的时候不怪,他把他气得心脏疼的时候也不怪。
“五。”
只是笑着说没事。
“六。”
他宁愿他怪他。
“七。”
骂他,打他,把他赶出去。
“八。”
都好过笑着说没事。
“九。”
笑着说没事的时候周若珩最难过。
“十。”
他都知道。
“一万八。”
周若珩手凉,有一年冬天把手塞进他脖子里,冻得他嗷嗷叫。
“一万九。”
他就把他的手拽出来,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肚子捂着。周若珩往回抽,他不让。
“两万。”
周若珩说凉,他说凉什么凉,我火力壮。
“两万一。”
其实也真挺凉,真是个雪团子,但他想给他捂热,后来这就成了一种习惯。
“两万二。”
周若珩想把手抽回去都不行,他总是想着说,会冰到你。
“两万三。”
冰一下怎么了,能让他好起来比什么都值。
“两万四。”
周若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三万一。”
他想起周若珩小时候挑食,不吃蛋黄,不吃肥肉,不吃胡萝卜。梅姨追着喂饭,他就抿着嘴摇头,不哭不闹,只是摇头。
“三万二。”
后来他忽然变了,给什么吃什么,蛋黄噎得皱眉也咽下去,胡萝卜嚼半天嚼不断就生吞。
“三万三。”
大人管那叫懂事,其实不是。他只是认了自己是个麻烦,认了麻烦就该安静一点,不去讨人嫌。
“三万四。”
那一年文钰走了。
“三万五。”
文钰走那天他趴在窗户上看,手扒着窗台,下巴搁在手背上。
“三万六。”
她没有犹豫,也不曾回头。
“三万七。”
他就那样看着,看到人走远了,直到消失不见,她不想再看见他,好像在躲什么瘟神。
“三万八。”
他待了一会儿,把下巴从窗台上抬起来,就去吃饭了,看上去一切如常。
“三万九。”
没到晚上他就犯病了,纪行舟翻墙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地上,手攥着胸口,喘不上气,脸上全是汗。
“四万。”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很安静,安静得像知道自己要死了。
“四万一。”
纪行舟拖着他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嗷嗷叫。
“四万。”
那次病了大半个月,反反复复发烧,退下去又烧上来,周朗华一次没来。
“四万一。”
纪行舟天天晚上睡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怕他半夜没了,周若珩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喊妈妈。
“四万二。”
纪行舟把脸贴过去发现他的枕头是湿的。
“四万三。”
周若珩好了之后再没提过,只是更沉默了。
“四万四。”
但他一直很温和,他做不到拒人千里之外,他只会把自己,把生病的自己藏起来。
“四万五。”
周朗华后来更忙,周若珩一个人住大房子,他放学回来就坐在台阶上,书包搁在旁边,也不进去,不知道在等什么。
“四万七。”
纪行舟就翻墙过去陪他,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不说话。坐久了周若珩会靠过来,肩膀挨着肩膀,轻轻的,像怕压着他。
“四万八。”
有一回下雨,周若珩还在外面坐着。纪行舟看见他淋着雨,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二话不说把人拽进屋里。
“四万九。”
那天晚上又发烧了,纪行舟骂他,他不说话,闭着眼睛躺着,烧得嘴唇干裂,一声不吭。纪行舟骂着骂着就不骂了,坐在床边给他换毛巾,换了一夜。
“五万。”
后来纪行舟就拉着他一起上学,放学就去他家,赶他进屋,逼他吃饭。把他不爱吃的都捡到自己碗里,他什么都能吃,吃什么都很香。
“五万一。”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故事,从天亮数到天黑,又要天亮。
我原来从那么早就已经在爱你了,现在的这个人不好,我要把那个人找回来,继续爱你。
“五万二。”
周若珩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珠在薄薄的皮肤下滚了两圈。
“五万两千零二十四。”
纪行舟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睁开,黑色的眼仁从睫毛底下露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脸上。
“五万两千零二十五。”
周若珩看见了一颗毛茸茸的头,他动了动手指,勾住纪行舟。
“小舟……”
纪行舟把脑袋凑过去,落到周若珩手心,他对他从来都是在劫难逃。
“你骗人……”
周若珩没说话,只是眨着无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说我数到一万你就醒过来的。”
周若珩愣住,“那你数到多少了?”
“五万两千零二十五。”
“是个好数字,”周若珩笑起来,“对不起啊,我是个小懒虫,又贪睡了。”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嘛。”
“雪团子?”纪行舟学着记忆里的语气,试探性叫出来。
周若珩更呆了,“你说什么?”
“我说,雪团子,小团子,小祖宗。”纪行舟如约而至兑现了一个浅笑,“我以前是这样叫你的。”
“我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