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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闭眼装睡,临危不乱 挺好,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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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看看。”
周若珩撑着沙发和纪行舟递过来的手站起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又探。
无意识抚上左手手腕,周若珩不知从哪又得来一红豆手串,比先前那个短,但是颗颗饱满,只绕了两圈就遮住了那道白痕。
他不知道的是,纪行舟早就看见了,只是一直不说。
只有周若珩一个人在那掩耳盗铃。
梅姨背对着他,正拿着勺子撇汤上的浮沫。
灶上的火开得很小,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梅姨。”
梅姨顿了一下,头也没回,继续撇白沫。
周若珩笑嘻嘻地走进去,“炖什么呢,这么香。”
“鸡汤。”梅姨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睛还是盯着锅。
周若珩站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我错了姨,你理理我呗。”
梅姨撇沫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撇,还是不理人。
纪行舟站在周若珩身后,眼神示意替他打气。
“我饿了姨,你给我做点吃的呗。”
梅姨不动声色地从另一个炉灶的砂锅里盛了一碗粥,默默放到灶台边。
周若珩原以为至少这样梅姨会问他一句想吃什么,哪料对面早有准备。
“梅姨,别生我气了呗,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若珩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真的?”梅姨冷哼一声,“你上次从医院回来也说是真的,上上次也是真的,你哪次不是真的?”
周若珩被噎住,这倒确实。
梅姨见他这样,更气,“你别跟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梅姨……”
“闭嘴。”
“小舟,拿个勺,把粥端出去,看着他喝。”
纪行舟站在原地,手里举着勺,眼巴巴看着周若珩。
他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看梅姨撇完沫,盖上锅盖,把火又调小了一点。
然后开始切菜,切得十分用力,菜板笃笃的,像是要把气都撒在菜叶上。
周若珩不知该说什么,慢慢靠到门框上,视线随着梅姨来回移位。
梅姨切完菜,一转身差点撞上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理我。”
梅姨瞪他一眼,“你赶紧给我出去歇着,别在这晃悠。”
周若珩不动,“你理我我就出去。”
梅姨放下手里的菜刀,跟纪行舟一边一个给他架回客厅沙发,“你看着他,不许让他再动。”
周既宇腿上放着笔记本,戴着耳机,另一只手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应该是在开会。
林熙悠达着二郎腿,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纪行舟手里捧着碗,一勺一勺喂到周若珩嘴边,林熙放下手机支着脑袋开始打量。
周若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自己接过勺舀起来,纪行舟似乎很不满意,瞪着林熙。
“你们俩这样真挺好,周叔没再说什么吧?”
周若珩摇摇头,又笑起来,“那你呢?天天往我这跑,你们俩怎么回事?”
林熙神色一僵。
回国之后他就一直躲着季远,实在太尴尬了。季远在公司,他就来周若珩这,季远来看人,他就躲回家。
这些天一直没碰上,不然他一对上季远那张脸就能想起那晚的事,主要是偏他还记不起来太多。
仅剩的零零散散的记忆依旧透着尴尬,他简直不想见人,只能当一只小王八,缩回壳子里。
“不重要,没什么事。”林熙稀里糊涂掀过去,明显不愿多说。
周若珩也不深问,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他当初也是经过很久的考虑才决定的。
是被陈伟和刘佳的事触动,才坚持要与纪行舟一起走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走了大半程,他扪心自问,是不后悔的。
无论是饱受非议被人误解,还是后来被人拆散易地而处,只要结局是好的,只要小舟还好好的,在他这里,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若珩又喝了几口,胃里暖烘烘的。但暖过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他手里的勺子慢下来,最后搁在碗沿,没力气拿了。
纪行舟顺势把碗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周若珩的脑袋开始往旁边歪,纪行舟紧贴着他,将自己的肩膀送过去。
“困了?”
周若珩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
纪行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穿过去搂他的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切菜声,还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林熙望过的时候来,周若珩已经睡了,他做着夸张的口型,“要不要给他扶回去?”
纪行舟看着周若珩,“让他睡会儿。”
林熙知道自己坐不住,蹑手蹑脚地钻进厨房去烦梅姨。
周既宇终于开完线上会议,合上电脑,上上下下开始打量纪行舟。
纪行舟坦荡荡的,谁都不看,只看周若珩,视其他人如一堆粪土。
周既宇手机铃响,慌里慌张地捂住话筒,走远些又回拨过去,是公司法务。
“好,我知道了,有其他情况立刻告诉我。”
周既宇的脸立马皱起来,他又拨出去一个号码,“你帮我看看医院的就诊记录,对,两个人都要。好,我知道了。”
周既宇挂了电话,转过身,发现周若珩正看着他,不止周若珩,还有纪行舟,两双眼睛一齐都看着他。
“谁的电话?”
周既宇四处看了看,林熙那家伙此刻浑然不觉,正围着梅姨转来转去。
“我问你谁的电话。”
“公司的事。”
“周既宇,”周若珩难得叫他全名,“你看着我说。”
周既宇沉默了几秒,低着头走过来,路上这几秒漫长得很,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屁股好像带刺。
“公司法务打电话过来,说南华那边有新的动作。”
“纪薄言在查他的就医记录,从出国那年开始,还请了律师。”周既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周若珩,“刚才去了医院,想要调你的手术记录,被钱景拦下了,但他拦不了多久。”
“他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纪薄言想夺回监护权。
只要他能证明纪行舟属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就有胜算能抢夺监护权。
而他要周若珩的病历也是为了这个,只要周若珩因为身体原因被判定无法长期有效行使监护权,办了意定监护也没有用。
“我爸呢……”
周若珩眼睛有点花,糊成一片。
周既宇看着不对劲,要伸手,“哥?”
周若珩偏过头,喉结上下滚动,将要过来扶他的两个人推开,捂着嘴立刻跑向卫生间,好在离得不远,拐角里就有一个。
他呕得厉害,几乎趴在洗手台上。
纪行舟噔噔跟着跑过去,在后面托着。
刚吃进去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原路返回来,纪行舟看着都觉得难受。
梅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冲出来,“小珩?小珩!”
林熙被梅姨推得一个踉跄,飞出去好几步,又凑过来,“怎么了这是,刚不还好好的。”
周既宇朝他比划自己的手机,他也没办法。
周若珩呕得说不出话,只是往外推人,一个也没推动。
纪行舟抱得更紧,谁的话也不听。
梅姨心里也急:“咱不听那些破事,外面爱闹成什么样就让他闹,你就在家好好歇着,不听不看,就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周若珩终于吐完,软在纪行舟怀里。
其实也不是吐完了,只是没力气了,站不住。强撑着洗手台,愣是把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才敢倒下去。
纪行舟把他抱起来,转身回屋。梅姨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林熙和周既宇站在客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动。
“我……”周既宇捶胸顿足,“不该说的。”
林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瞒也瞒不住,就你哥那性子,没两句话你就得露馅。”
周既宇攥紧了拳头。
周若珩刚一着陆就不动了。
纪行舟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周若珩吸了两口,又想吐。又不想再动,于是用嘴唇抵着吸管不肯喝了。
“梅姨……”周若珩喘上来一口气,看见梅姨还没走,于是恃宠而骄,“你别走。”
“我不走。”梅姨听见动静,立刻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周若珩弯了弯嘴角,“你不生我气了?”
纪行舟配合周若珩,堵着梅姨,不让她走。
“我不走,不走,你这孩子。”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周若珩闭着眼,跟说梦话似的,“你不跟我说话,小舟也不说话,我该怎么办……”
纪行舟手足无措地去摸周若珩。
后者浑然不觉,自顾自委屈地嘟囔。结果越说越难过,眼泪顺着就淌下来,纪行舟跪到床边,对着周若珩,摩挲他的胳膊。
梅姨坐在床边,给他擦眼泪。
“别哭,别哭,好孩子,不能哭。”梅姨一遍一遍给他顺毛。
纪行舟半跪着将脑袋送到周若珩手边蹭了蹭,抱住他一整条手臂。
周若珩没说几句就睡着了。
梅姨等人彻底睡熟才抽回手,轻声道:“你陪他躺会儿,我再去熬点粥,等他醒了吃。”
纪行舟点头,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帮周若珩取暖。
以前应该也是这样,他还零星记得,周若珩从很早就喜欢挨着自己睡。
他血液循环不好,身上总是冷冰冰的,尤其是手脚。
梅姨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周朗华下楼,另外两人还站在客厅干瞪眼傻站着。
“人怎么样?”
“刚睡下。”
周既宇逮住周朗华,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有什么办法吗?”
“他们俩的关系确实不受法律保护……”
周既宇一听立马泄了气。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周朗华想了又想,还是问出来,“他们俩那个什么意定监护是什么时候办的?”
“大概五六年前,年前办下来的,我看见过。”
周朗华点点头,“你们先去忙,等他醒了我问问他如何打算。”
周朗华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这么大的事他竟从不知道,反倒要从一个小辈嘴里问出来。
周若珩一直睡到夜里才醒,早就错过饭点,但他最近发现自己只要在睡觉,醒了之后一定会撞进一双眼睛里。
无论他睡多久,无论什么时间。
“你怎么不睡?”
“看着你。”
周若珩轻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
周若珩又笑。
“对不起……”
周若珩头偏了偏,看见纪行舟缩在床边满脸小心翼翼。
“怎么了?来,躺我身边来。”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不要难过。”
周若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睡前说了什么,“好,我知道。”
纪行舟又摇头,“你知道归知道,那你还是难过,该怎么办?”
周若珩歪头思考,“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要是又让你难过了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办?”
纪行舟一脸认真,“那你就打我一顿,或者找人打我一顿好不好?”
周若珩居然真的在点头,“挺好,有进步,至少这次没让我把你丢出去。”
“那你……”
周若珩指了指自己的下嘴唇,“那你表示一下,我就不跟你计较,怎么样?”
“不要……”
数次勾引数次遭拒的周若珩彻底绝望,眼里都没光了。
“我有那么丑吗?难道你对我就没点什么别的想法?”
纪行舟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不行,你不能这样。”
“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周若珩抱着臂,别过脸去。
纪行舟凑近些,在周若珩眼前晃来晃去。
周若珩闭眼装睡,临危不乱。
纪行舟见他果真不理自己了,只好出卖色相,将自己送过去,含住周若珩的薄唇,就只是微微含着,半分亲昵都没有。
但周若珩很好哄,抬手抱住纪行舟。
“吃饭了吗?”周若珩说完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又补充道,“你肯定不会吃,走,带你出去吃。”
纪行舟拽着周若珩,“你爸在等你,有事要说。”
周若珩恍然想起纪薄言的事,又躺回来,“那你饿不饿?”
纪行舟摇头。
“那等说完,再带你去吃饭,这么晚了梅姨应该已经走了,那我给你煮面,想不想吃?”
纪行舟摇头,又想起什么,立刻切换成语言模式,“梅姨还没走,她说要等你醒了,看着你吃完饭再走。”
周若珩哭笑不得。
纪行舟打开房门,叫了周朗华进屋。
父子俩对视一眼,半是回避半是尴尬地错开视线,周朗华浑身不自在,迅速切入正题。
“领养手续已经在办了,但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下来,但我担心这过程中还会出什么变故,那边也一直没消停。意定监护的公证文件,我找人重新复核过,法律效力没问题。”
周朗华看了纪行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但那边如果铁了心要打官司,光靠意定监护不够。他会拿你的病大做文章,这件事我们没办法,而且他要是跟你玩横的,你熬不过他。”
周若珩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实话,他确实先天不足,没等上战场就先输一截。
“我找律师谈过了,你要是想长长久久留他在你身边,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起诉。”
屋内瞬间安静,周若珩感觉到纪行舟像是被扎疼了,越缩越小。
从周朗华提到纪薄言开始,纪行舟就像坠入噩梦,他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非法拘禁,强制猥亵,故意伤害,还有他公司的那些黑账,但凡有一个能立案侦查,就够判。小宇走之前让我转告你,说唐悦前两天也回来了,她手里有证据,我找人评估过,足够判他非法拘禁和强制猥亵。那件事他们也跟我说了,你们俩要是同意,我立刻找人调查他跟那家福利院的资金流动,总能查出来。”周朗华看着纪行舟,“只要福利院能跟他扯上关系,那件事就算他一分,他跑不了。”
“咱们有物证,也有人证,胜诉的面很大。重点在于你们究竟怎么想。”
纪行舟眼睛里的情绪十分精彩,瞬息间闪过惊恐、无助、恐慌、最后是绝望,好像面前是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
“爸。”
周朗华立刻止住话头。
“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说。”
周朗华看了看纪行舟,轻叹口气,关门出去了。
周若珩坐起来些,把纪行舟拉进怀里。纪行舟的身体绷得很紧,直愣愣地梗在那,不躲也不靠。
“小舟。”
“纪行舟。”
周若珩双手捧住他的脸,“你在哪呢?”
“我在这呢,你看着我。”
纪行舟木然地看着周若珩,他在跟脑子里的声音对打。
“你要是不想打官司,我们就不打。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就算只有公证书,我也能保住你。”
纪行舟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周若珩把耳朵凑过去。
“……那些事。”纪行舟像是在从喉咙深处往外挤字,“要全部……再说一遍?”
周若珩明白了。
他不是怕打官司,不是怕纪薄言。
是怕把那些事,那些被关起来、被束缚、被人胁迫、电击、幽闭、灌药的经历全部翻出来,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周若珩把他按进怀里,按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血管的弹跳。
“不说。”周若珩摸着他的后脑,“一个字都不用说。”
纪行舟在他怀里发抖,越抖越厉害。他的手攥住周若珩的衣服,攥得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我——”
周若珩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我替你说,不想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纪行舟摇头,摇得很用力,额头撞在周若珩的锁骨上。
“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周若珩再次捧起纪行舟的脸颊,呼吸打在对方鼻尖,“你说了算。”
纪行舟整个人缩在周若珩怀里,将自己蜷到最小,哭腔很重,“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周若珩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拍,“好。”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周朗华立刻开门探进来半颗脑袋。
“你们看着办,速度要快,他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周朗华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将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到纪行舟逐渐稳定,周若珩才慢慢松手。
“饿不饿?”
纪行舟摇头。
“可我饿了。”周若珩假模假式地揉揉肚肚,
纪行舟又看了一会,慢慢从周若珩怀里退出来。
“那,出去吃?”
“好,陪我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