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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生气了? 你前科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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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精神好些之后发现梅姨不搭理自己了。
头两天没太在意,毕竟他那时候睡的时候多,醒了也只知道往身边看。
看看纪行舟在不在,看看他好不好。
周若珩起先以为是梅姨太忙,后来渐渐觉出不对劲,他已经被梅姨单方面拉黑了。
彼时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碗熬出米油的蔬菜粥,搅了两下,梅姨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小舟。”
纪行舟坐在飘窗垫上,腿上放着一本书,盯着周若珩看了又看,直到确认他在叫自己,才起身。
“梅姨是不是生我气了?”
纪行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嗯。”纪行舟点头,坐在床边开始削苹果,皮断了好几截,苹果削得棱角分明,像个立方体,送到周若珩嘴边。
周若珩咬了一口,“她跟你说了?”
纪行舟又点头。
“说什么了?”
“说你又不听话。”
“她说,”纪行舟的眼珠转来转去,“你就是打得轻。她还说,你这次回来,瘦得没人样了。”
周若珩垂下视线,又接了一块苹果。
“那你呢?”
纪行舟眨眨眼。
“你也跟我生气了吗?”
纪行舟想了想,然后摇头。
“都不怎么跟我讲话,明明你以前话很多的。”
纪行舟叉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又喂了一块,“你想让梅姨理你吗?”
“想啊。”周若珩摆摆手,眉毛拧起小疙瘩,吃不进去了。
纪行舟想了想,眼睛亮起来,“我有办法。”
“你就说难受,我跑去叫她,她肯定来。”
周若珩失笑,“你这是骗人。”
“你不是想让她理你吗?”
周若珩看着纪行舟认真的表情,又好笑,又心酸。他伸手摸了摸纪行舟的脸,“那也不能骗人。”
纪行舟歪了歪头,“没骗人,你是真的难受,只是没那么难受。”
周若珩被他绕进去,“这有什么区别?”
“有。”纪行舟一本正经,“你是真的不舒服,只是不说。我去叫她,她来了,你只是把不舒服说出来而已。”
看着纪行舟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就不想反驳了。
“行。”周若珩点头,“那就试试。”
梅姨冲进来的时候周若珩刚躺稳当,急吼吼地,“怎么了?哪不舒服?”
周若珩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只能用被子遮住脸,想笑不敢笑,又不敢老实交代。
被子就这么随着他一颤一颤的,纪行舟跟在后面,“他不舒服,心里难受。”
梅姨太了解他们俩,已经看出来了,冷哼一声,“他难受?我心里还难受呢?他也让我难受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好好养着,少跟我说话。”梅姨扭头就走,纪行舟扯住她的围裙。
梅姨轻叹,还是不看周若珩,“你陪着他,我去给你们熬汤。”
周若珩被数落一顿,反倒笑起来,朝纪行舟伸手,“坐过来。”
“她还是不理你,怎么办?”
周若珩似乎很开心,“那我再想想办法。”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被人叩响,是周朗华。
他探头探脑地进门,“又难受了?”
“梅姨在楼下念叨,说你小时候也这样,一有事就装病,真有事的时候反倒不吭声。”
周若珩有点尴尬,“她告诉你了?”
“嗯。”周朗华在他床边坐下,“说你三岁不想去幼儿园,就捂着肚子说疼。梅姨急得满头汗,抱着你去医院,结果医生一检查,什么事没有。”
周若珩:“……”
周朗华继续拆台,“五岁不想吃饭,也是装病。六岁想要玩具,还是装病。”
“等过了七岁就不装了,无论怎样问就说没事,不爱笑了,也不爱闹了。”
“爸,”周若珩打断他,“您怎么都记得。”
周朗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不是都记得。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赶上。
周若珩三岁的时候,他在公司加班;五岁的时候,他在出差谈合作;六岁的时候,他在喝酒应酬。
七岁之后就更忙了。
这些事,都是梅姨后来跟他说的。在医院的走廊里,在周若珩昏迷的时候,梅姨坐在他旁边,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适才惊觉,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
“你姨是真疼你。”
周若珩点点头,“我知道。”
“以后别让她担心了。”
周朗华其实很羡慕梅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周若珩生气,不理他。
但他自己却不能,他不敢,对这儿子他总是满心亏欠,打不得,骂不得,还不如家里的阿姨。
周朗华说完就出去了,这几日下来算是默许了纪行舟的事。
周若珩和纪行舟对视一眼。
“我爸是不是变了?”
纪行舟想了想,点头。
“变得有点奇怪。”
纪行舟又想了想,摇头。
“不奇怪?”
纪行舟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他在说:挺好的。
周若珩靠回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是啊,挺好的。
窗外有鸟叫,夏天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格一格的淡金色。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还有制氧机的运转声。
周若珩靠了一会儿,困意又涌上来,歪着脑袋往枕头里陷了陷。
纪行舟把他身后的靠枕撤掉,将他整个人装进被里盖严实。
周若珩迷迷瞪瞪的,捉住纪行舟的手,“躺上来。”
纪行舟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躺进去。
周若珩往里挪了挪,要给他腾地方,被按住。
“别乱动。”
周若珩没再动,反手搭在他腰上。纪行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
钱景来的时候两人还在睡,正赶上梅姨刚煮好一锅鸡汤,被拉着喝了一大碗。
“梅姨。”钱景也不白喝,跟在梅姨身后来回转,“老周的饮食需要特别注意。”
梅姨拿了个小本出来,拔开笔帽,等着钱景往下说。
“饮食上要注意清淡,不要太油腻,但也不能只喝粥,得慢慢加点有营养的。”
“鱼汤能不能喝?”
“能,但要清淡,少油少盐。”
“瘦肉呢?”
“可以,剁碎了煮粥,或者蒸得烂一点。”
“鸡蛋呢?”
“蒸蛋羹,别煎。”
梅姨在本子上刷刷地记,记完了抬头看他,“还有什么?”
钱景想了想,“水果可以吃一点,但别太凉,可以蒸一下或者煮水。对了,别给他吃太甜的,他那个胃受不了。”
梅姨点点头,又记下来,合上本子,叹了口气。
“钱医生,他这次……是不是特别严重?”
钱景没立刻回答。
梅姨两只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支支吾吾地,“虽然他身体一直不好,但也从没见他那样。回来那天,是被那孩子抱进来的,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我都不敢看。”
钱景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只能夸梅姨煲的汤好喝。
周若珩睁眼就看见钱景坐在沙发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进医院了。
“就等你醒呢。”钱景掏出血压仪,“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周若珩配合地伸出手臂,钱景把袖带绑好,开始打气,眼睛盯着血压计上的数字。
“还行,比昨天强点。”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听诊器,听周若珩的心音,“吸气,呼,好,再来一次。”
钱景听了一会儿,又换个位置。
纪行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钱景身后,盯着他。钱景一回头,差点撞上去。
“你干嘛?”钱景吓了一跳。
纪行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若珩笑起来,“他担心你手重。”
钱景无语,“我能手重?我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
纪行舟风雨不动,就那么直愣愣盯着。钱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草草听完,“心率还行,比昨天稳一点。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那就行。”钱景又转向纪行舟,“你呢?这两天怎么样?”
纪行舟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将眼睛长在周若珩身上。周若珩捏了捏纪行舟的手。
纪行舟的睫毛动了一下,“还好。”
“睡得好吗?”
周若珩替他答道:“他夜里总醒,睡得也不安稳,跟我贴在一块能稍微好点。”
“你还是不打算给他用药吗?”
“能不用还是尽量省着吧,我陪着他也能睡。”
钱景知道他是怕纪行舟产生药物依赖,戒断不掉,但其实他对周若珩的依赖比药物依赖更难戒掉。
周若珩比任何人都清楚药物对人身体的摧残,所谓是药三分毒,食补总比药补好。
“关越托我带话给你,明天替你约了线上问诊,你导师亲自看。起初也就是聊聊天,先把档案建起来,后续再安排专业介入,待会儿我把会议链接发你。”
周若珩点头,目送钱景离开。
他当初只觉得胡闹,结果回家养了几日,的确比天天住医院状态好多了。
也是奇怪,难道真是有情饮水饱。
反正钱景这个一心投入工作,满心满眼只有实验和数据的医学牲并不认同。
一连几天问诊,钱景居然有了笑模样,甚至还能逗两句笑话。
每每这时,周若珩都会邀功似的看向纪行舟。
“上次问诊情况怎么样?陈教授只能先针对他的情况进行简单评估,后续应该会安排更合适的人接手。”
陈教授与二人相熟,没办法直接看诊,最多就是聊聊天舒缓纪行舟的情绪。
“他跟其他人还是不怎么讲话,我打算等我再好点,带他去精神科看一看。”
“跟你导师提过吗?”
“还没。”
“那我建议你还是说一下,他说不定会有认识的人,让他给你推荐。关越也是支持心理和精神科联合介入,也不着急,等你再好点再说吧,你得先把自己养好。”
周若珩精力差,基本就是醒了睡,睡醒吃,跟小猪似的。
陪纪行舟线上谈过几次,他还没怎么样,自己先困得不行。
周朗华也什么都不让他管,公司的文件堆成一摞山,也没人签字。收养纪行舟的事也是周朗华在跑。
周既宇最近一直住在公司,都没时间往他这跑,季远也在对接各种落下的项目。只有林熙清闲得很,日日来找周若珩说话,美名其曰怕他闷。
“饿了吗?”
纪行舟摇摇头,然后又点头。
“我闻到梅姨做的饭香了,陪我出去吃点?”
纪行舟不想动,只想跟周若珩待在一起,但他没说。
“你陪着我,我们一起去,可以吗?”周若珩强调,“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立刻带你回来。”
纪行舟想起刚才钱景叮嘱他要静养,但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多走一走,于是掀开周若珩的被,将人捞下地。
周若珩按着他的手站稳,被纪行舟扶着,一步一停,走得很慢。
门刚打开,就听见林熙的粗嗓子:
“你是没看见,那天去师姐家,你哥是被周叔背下来的,下来的时候脸都没色了。回了这儿老纪又一路给他抱进屋,吓得我们几个,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周若珩脚步顿了一下,他这几天一直住在一楼拐角第一间,站在门口刚好能看见客厅。
林熙瘫在沙发上,翘着腿晃晃悠悠的,周既宇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手里端着茶水,像个老干部。
童年的经历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心理年龄,他们这帮人里数周既宇最小,但总感觉他更稳重,至少比林熙稳重。
“梅姨当时都吓傻了,”林熙全然不知自己的话全被人听进耳朵,“老纪抱着人往里走,她就跟在后面,两只手就那么伸着,想接过来又不敢碰,一直跟到屋里。”
周既宇没说话,低着头数茶叶。
他也见过一些,大概能想象到是个什么画面。
“后来把人放床上了,老纪帮他换衣服,梅姨就拿着毛巾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咱们倒是见怪不怪了,她哪见过老周那副样子。”
林熙全然没注意到多出来的两副耳朵,“后来我跟她说,老周没事,养养就好。她就瞪我,说‘养养就好?你知不知道他用这句话骗了我多少次?’我一寻思也确实,老周前科太多,哪还有什么信誉。”
周若珩发现话题逐渐跑偏,咳了一声,快走几步,出现在众人视线所及。
林熙看见他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呦,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
周既宇:“脸色好点了。”
周既宇又转向旁边的纪行舟。
忽然发现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既定事实,他曾经也这样一眼不错地盯着周若珩,盯着他吃饭吃药,按时休息。
但效果一直不好,但凡有任何一点疏忽,准保被那人吓个半死。
而现在不一样,虽然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周若珩归入气血充足的健康范畴,但至少看上去还算精神,这是一种心气。
林熙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嘛,前两天那脸色跟纸糊的似的,我都不敢多看。今天好多了,至少有点人样。”
周若珩瞥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林熙嘿嘿笑两声,“我这不就是实话实说嘛。”
纪行舟看了林熙一眼,眼神有点凉。
林熙被他看得一激灵,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他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纪行舟这才收回视线。
林熙没消停多一会儿,再次炸起,“说真的,你俩这样真挺好。你这次回来,虽然遭了大罪,但你爸真是变了不少。你是没看见他在ICU门口守着那时候,他是真害怕了。梅姨也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这手艺,我闻着都馋。还有小舟寸步不离的——你要是不病这一场,哪能享这福?这也算是苦尽甘来。”
纪行舟:“他不想享这福。”
林熙一愣。
纪行舟眼睛黑沉沉的,“他不想生病,不想让这么多人担心。他不是为了享福才病的。”
客厅里静了一瞬,林熙睁圆了眼睛,脸上大写的尴尬。
周若珩拉着纪行舟的手,将他往身后带,“小舟。”
纪行舟瞬间哑火,低着头往周若珩腰后塞靠枕。
林熙挠挠头,“那个,我嘴笨,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