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欲》Eanchi

11、第 11 章 陈老师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D栋二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时昭正走在前面，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陈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两人走进去。
　　办公室比教导主任那间小一半，靠墙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试卷和教案，桌角搁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还亮着。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搁着手机。
　　他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宋璟瑞膝盖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坐。"陈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宋璟瑞和时昭正坐下来。
　　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宋璟瑞把膝盖并拢，破皮的地方蹭到裤管，他皱了一下眉，忍住了。
　　时昭正坐得直一些，背没有靠椅背。
　　陈老师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朝向两人——是那张公交车的照片。
　　"这张照片，教导主任刚刚发给我了。"陈老师的语气不算重，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他说是苏宸手机里找到的。你们两个，谁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璟瑞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偏着头，嘴里咬着鱼豆腐，时昭正的手臂横在他面前。角度拍得不算好看，但能看出来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把目光移开了。
　　"我们……那天坐公交出去玩。"宋璟瑞开口，声音很轻。
　　"嗯。"陈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手机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你们俩的情况，我之前也多少知道一点。同班一年多了，平时走得很近，我都看在眼里。"他看向时昭正，"班长，你说。"
　　时昭正坐直了一点："就是璟瑞说的那样，我们出去坐公交，我喂他吃东西的时候被人偷拍了。那个人是苏宸，他拿这张照片威胁璟瑞说要在学校传开。璟瑞是被激怒了才动手的。"
　　"我知道是苏宸拍的。"陈老师说，"打架的事教导主任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我不再多说。但照片的事，我需要跟你们两个谈谈。"
　　他靠在椅背里，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你们俩的年纪，我不说你们也懂。这个阶段，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你们成绩都很好，尤其是时昭正，全校前几名的位置，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风吹过来的时候，出风口的叶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嗒声。
　　"这件事我不会往上报，也不会给处分。"陈老师看着两人，"但我会通知你们两个的家长，来学校一趟。我要当面跟他们聊一聊你们的学习情况。"他把"学习情况"四个字咬得重了一点，语气没有变，但意思很清楚。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
　　两个电话打完，陈老师回来，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他们过来大概需要半小时。你们两个先在旁边的空教室等一下。我喊你们再来。"
　　宋璟瑞站起来，时昭正也站起来。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白晃晃地铺在瓷砖地面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陈老师说的那间空教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推开来是一股粉笔灰和旧课本混合的气味。
　　桌椅都搬空了，只剩靠墙摆着几把多余的椅子，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应该是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时昭正把靠窗那把椅子的灰用手掌拂了一下，灰尘在夕阳光线里扬起一小片细细的颗粒："坐这儿吧。"
　　宋璟瑞坐下来，把腿伸直，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块破皮——已经干结了，边缘一圈是淡褐色，他想早知道今天不穿短裤了。
　　伤口不碰就不怎么疼了。时昭正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没有隔着距离，但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正在变暗，从淡蓝变成灰蓝，又变成一种介于灰和紫之间的颜色。远处的篮球场上没有人了，只剩两个空篮架杵在暮色里，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家长来了之后……"宋璟瑞开口，声音很轻。
　　"没事。"时昭正说，"我跟他们说。"
　　宋璟瑞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那排空篮架，视线落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停在那里，没有动。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节奏有些快，像是一路赶过来的。走到空教室门口停住了。
　　"宋璟瑞。"是覃梦婷的声音。
　　宋璟瑞抬起头来。
　　覃梦婷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上班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宋璟瑞身上，从头扫到脚——膝盖上的伤口，沾灰的鞋面——然后移开了。
　　"你跟我过来。"她说，转身往陈老师的办公室方向走。
　　宋璟瑞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时昭正看宋璟瑞跟着覃梦婷走进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空调还开着，覃梦婷在陈老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她没有看宋璟瑞，只是看着陈老师。
　　"陈老师，我家璟瑞怎么了。"
　　陈老师把那张照片翻出来，屏幕朝向覃梦婷："今天下午在学校里，他跟同学发生了冲突。打架的事已经处分过了，记过一次，通报批评。另外这张照片，是另一个学生手机里拍到的，拍的是宋璟瑞和同班同学时昭正在公交车上的情况。"
　　覃梦婷低头看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她没有抬头，先是盯着屏幕上的宋璟瑞，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喂他吃东西的男生，看了很久，久到陈老师都没有催促。
　　"……跟男的？"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浮出来，像是卡着什么。
　　"这还不是重点。"陈老师说，"我找您来，是想了解一下孩子最近在校外的——"
　　"跟男的？"覃梦婷又问了一遍，这一遍声音高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向宋璟瑞，她看着他，目光像是看见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璟瑞开口，声音闷闷的，低着头。
　　"那是哪样？"覃梦婷的声音提起来了，"你跟男的——跟男的在公交车上面——"
　　"妈……"
　　"你——"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声音卡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开口的声音还是抖的："你从小就不让我省心，离婚之后我带着你容易吗？你爸不要你了，现在又再婚一个，他理都不理，整天就知道上班，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管你，我把你送到这么好的学校来，你不好好学习，你——"她说不下去了，把目光别开，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宋璟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陈老师的视线落在宋璟瑞身上，又落在覃梦婷身上，手里握着一支笔，转了一圈，然后放在了桌面上。
　　"宋璟瑞妈妈，我理解您的心情。"陈老师的声音平缓，"但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处理打架这件事。"
　　"我没有不冷静。"覃梦婷说，声音已经被她压下去了，但语速还是快的，像是不说完就会堵住，"陈老师，你告诉我，他这种……他这样，会不会影响学习？会不会影响那个叫时昭正的同学？"
　　"妈——"
　　"你闭嘴。"覃梦婷目光落在宋璟瑞脸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打了人，还被学校处分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处分要进档案的？你以后怎么考大学？"
　　宋璟瑞没有再开口了，他站在办公桌旁边，裤管边缘蹭着那块磨破的皮肤，已经不太疼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帆布鞋边沿沾着的一点灰。
　　办公室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
　　时昭正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直筒裤套着皮鞋，身材修长，头发梳成背头，五官俊朗，个子比时昭正高半个头，神情看起来很普通，没有怒气也没有焦虑，只是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况，目光在覃梦婷和宋璟瑞之间停了一下。
　　"陈老师，你好。"男人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我是时昭正的爸爸。听说学校这边出了点事？"
　　他在时昭正旁边坐下来，把外套搭在膝盖上，看了看覃梦婷又看了看陈老师："我路上听昭正说了一点，说是跟同学有冲突？还有照片的事？"
　　陈老师把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打架、处分、照片。
　　时昭正的爸爸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陈老师，这件事具体该怎么处理，我听学校的安排。只要不影响他明年考学，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他又转向时昭正："昭正，你过来站好。"
　　时昭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照片里的是你？"
　　"……是我。"
　　"你跟那个同学——"他用下巴朝宋璟瑞那边示意了一下，"什么情况？"
　　"……是……那种情况。"
　　时昭正的父亲看了他几秒钟，目光落在时昭正的脸上，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
　　他看了很久，开口说了一句："行了，你站回去吧。"时昭正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四人坐了下来，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覃梦婷把那张照片反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搁在桌面一角，瓶口拧紧了，没有打开过。
　　陈老师清了清嗓子，把保温杯往旁边推了推，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覃梦婷，又看了一眼时昭正的父亲，像是在心里把两边的态度都过了一遍。
　　"今天请两位家长过来，主要就两件事。第一件是打架，已经处分完了，后续不会再扩大处理。第二件是这张照片——"他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反扣着的手机，"这个我会跟进，但不属于校规处分范围，属于家庭教育层面。"
　　覃梦婷坐在那里，手指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她没有去看那张照片，也没有去看宋璟瑞，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块剥落的墙皮上，像是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看很久。
　　时昭正的父亲把外套往膝盖上拢了拢，声音平稳："陈老师，我想问一下，这张照片是那个叫苏宸的同学拍的，对吧？他拍了之后有没有散播出去？"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他已经传播了。教导主任那边已经确认过他的手机，让他当场删除了原图。"
　　"那这个苏宸，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陈老师停了一下："拍照片这件事本身不在校规处分条例里。他已经删了照片，也做了口头警告。如果他以后再犯，学校会按相关条例处理。"
　　时昭正的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目光转向时昭正："你跟那个苏宸以前有矛盾？"
　　"……有过一次。"时昭正说，语气平稳，"之前他在器材室堵过宋璟瑞，我拉开了，他没占到便宜。"
　　"什么时候的事？"
　　"上学期。"
　　时昭正的父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部手机的屏幕上，照片已经被陈老师锁屏了，屏幕是黑的。
　　覃梦婷一直没有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偶尔咔嗒响一声。宋璟瑞站在办公桌旁边，时昭正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椅背的距离。
　　"宋璟瑞妈妈，"陈老师先开口了，语气放得轻了一些，"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覃梦婷把帆布袋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了一圈，又松开。她松开带子，抬起头来看着陈老师："陈老师，你说，他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影响他学习？"
　　"目前他的成绩还是稳定的。期中考试成绩我看过了，班级前十没问题。但这件事之后，他会不会受影响，取决于他能不能把注意力收回来。"
　　时昭正的父亲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着。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他最后开口，"按学校的要求来处理。昭正，你跟我出来一下。"
　　时昭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经过宋璟瑞身边的时候，步子放慢了半拍。
　　他跟着父亲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带上了，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覃梦婷坐在椅子上，宋璟瑞站在办公桌旁边。
　　"宋璟瑞，"陈老师的声音放得很平，"你也先到外面等一会儿。"
　　宋璟瑞看了他妈一眼。覃梦婷没有看他。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时昭正和他父亲站在窗边，两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暮光照在墙面上，一高一矮，都很安静。
　　宋璟瑞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罩着空荡荡的操场，那两个空篮架还杵在黑暗里，比白天看着更远一些。
　　身后的门还关着，隔着一道门板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他不知道覃梦婷在跟陈老师说什么，也许说了很多。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裤缝上沾着的灰。
　　他就那么站着，手背贴着裤缝，在走廊里白晃晃的日光灯下，等着一扇还没打开的门。
　　周五那天晚上，宋璟瑞回到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听见覃梦婷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他只听见了几个词，零零碎碎的，像"老师"、"学校"、"照片"什么的，后面她就安静了。
　　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拿纸巾按膝盖上那块伤口，水泡过的伤口边缘泛白了，按上去不疼，但看着比昨天更明显。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靠着床头坐着，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黑着，没有再亮过。他盯着那面黑屏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带着一点暗沉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覃梦婷发来的。
　　两条。
　　他点开，看见上面的时间戳：22:45。
　　"那现在你想开没？"
　　隔了一行，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好恨我？恨我没有回去学校给你作主？"
　　宋璟瑞看着那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没有"，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想回"不恨你"，也觉得不对。
　　他盯着那两行字又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没有回。
　　门外面有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宋璟瑞醒得不算晚，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白亮亮的，透着一股热。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分，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还停在那两行"那现在你想开没""你是不是好恨我"的下面，他没有回，覃梦婷也没有再发来。
　　他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那截黑了半段的灯管看了一会儿，最终坐起来，换了件衣服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把纸条拿起来看，是覃梦婷的字迹，写着"我去上班了，粥在桌上，自己热了吃"。
　　他把纸条放回桌上，在那碗粥前面站了一会儿。
　　粥还是温的，碗沿上凝着一圈细小的水珠。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又喝了一口，直到慢慢吃完。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洗了，放回碗架上。
　　他回到房间，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又看了一眼那两行消息，锁屏，放回桌上。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划开屏幕，点进和时昭正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时昭正那边也没有发消息来。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在昨天晚上那句"嗯"下面，像两个人都知道这时候不该说什么。
　　宋璟瑞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他盯着那面屏幕看了很久，等它再亮起来，但它没有再亮。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天。
　　他坐在房间里，翻了几页书又合上，打开手机又锁屏，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坐下来。他想找点什么事情做，但什么都做不下去。
　　中午自己煮了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下午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没有人。
　　手机一直安静着。时昭正没有再问"明天出来吗"，也没有发别的消息来。对话框干干净净的，只停在一句"那就好"和一句"嗯"，像是一段话说完了，剩下的都留给沉默去填满。
　　宋璟瑞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给时昭正发了一条消息："在家干嘛。"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问得有点多余，但已经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时昭正回了一句："看书。你呢。"
　　"躺着。"
　　过了几秒，时昭正又回了一条："膝盖好点没。"
　　"结痂了。"
　　"嗯。"
　　然后对话框又安静了。
　　宋璟瑞看着那几句平平淡淡的对话，忽然觉得时昭正可能在等他先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想见你"？现在说不出口。
　　说"昨天的事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傍晚覃梦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门进来换鞋，把手里的菜放在玄关柜上，看了宋璟瑞一眼，没有说话。
　　宋璟瑞站在客厅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覃梦婷弯腰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里，把帆布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一系列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说了句"吃饭了"。
　　宋璟瑞走过去帮她摆碗筷。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对面，中间隔着几盘菜。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宋璟瑞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低头吃了一口饭。

　　"你那个同学，"覃梦婷开口了，声音没有抬起来，像是对着碗里说的，"家里情况怎么样？"

　　"他爸是开公司的。他妈……我不知道。"

　　覃梦婷没有再问。
　　她吃完了放下碗筷的时候又开口说了一句："以后少跟他来往。"
　　宋璟瑞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边上安静地躺着，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点进和时昭正的对话框，看着白天那几句对话，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枕边。
　　时昭正今天没有问他"明天出来吗"，他知道他是在等，等宋璟瑞缓过来。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阵又停了，停了又开始叫，反反复复的，像是永远也不打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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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