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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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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于她的一些小习惯，李松照基本已经免疫了，没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头顶发根被摩挲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意，叫人不自觉放松，他本能地产生一阵安全感和依赖感。
“这些年你自己一个小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苏禾衣斟酌着开口，问出了这个她思索了很久的问题。
每每她看见这个瘦弱的孩子，独自洗衣做饭，种菜砍柴，看着他一张瘦得脱相的脸，却能轻松提起一桶满满的水，从村头到村尾。
他沉默不爱说话，却混迹在酒楼后厨那群粗鲁的厨子堆里，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
她常常在想，他是怎样长大的呢？她所看到的是他经受的全部苦难，还是仅仅冰山一角？
虽然她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一直习惯设身处地站在别人角度考虑，直接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好几次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次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见李松照没说话，苏禾衣连忙摆手，说:“没事的，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人嘛，肯定都有事不愿意跟外人讲的……”
“可以，你不是外人。”李松照打断她，认真开口。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说，毕竟苏禾衣太爱哭了，待会儿又觉得他可怜，泪眼汪汪地抹眼泪。
“我八岁那年，一群人，闯进家里，把全家人都杀了，我爹身边的一个手下，赵叔拼死带我逃了出来，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有只箭从他身体穿过去了。”
“他带我来到这里，一个月后病死了，后来我没钱，去城里跟着乞丐一起乞讨，后遇到一个掌柜，可怜我，让我去他家做洗碗工，再然后就是去之前那个酒楼了。”
李松照只说了部分，没说赵叔死后家里带出来的大部分珍宝首饰被冲进来的村民一抢而空，只剩下他娘的一套衣服和镯子，被他藏到柴堆里。
他跟着城里乞丐，被小乞丐排挤，拧断了左胳膊。后被那掌柜盯上，假意相助，实则暗地里准备将他发卖给人贩子。他被绑了装进桶里准备运出城时，那人贩子恰巧被官兵抓住，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但只听他说的部分，苏禾衣还是觉得好惨好惨，她叹了口气，对他说:“放心吧，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姐姐以后罩着你哈。”
李松照抿唇，定定地看着她，“你会走吗？”
“当然不会。”苏禾衣理所当然开口，“我连个户籍都没有，走哪去，就算以后咱挣大钱了，也是一起走，哪能我自己个走呢。”
李松照点点头，继续写字，眼里却含着一丝失落。
他想问的是她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但答案他是知道的，如果能离开，她没理由留在这。
两人又各自干着自己的事，门外天色渐晚，大雪纷纷似柳絮，屋内红泥小火炉，炉上还烤着三个红薯。
“禾衣姑娘！今晚上我家吃饭不？”刘婶掂着脚，隔着篱笆喊她。
苏禾衣连忙站起身来，来到院子，“刘婶家又做的什么好吃的呀？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哎，这不快过年了，我家男人儿子今早紧赶慢赶地回来了么。”刘翠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今早我忙了半天了，做了好一桌子菜，你带着照哥儿，上我家吃去，人多热闹！不差这两双筷子！”
“行，谢谢婶，我们马上过去。”听她这样说，苏禾衣也不好意拒绝，点头答应了。
刘翠香见她答应，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皱成一朵花了。
匆匆忙忙回到家，刘翠香招呼着自己儿子，“你刚回来，不知道隔壁禾衣，长得哟，跟天仙似的，人又能说会道，为人处世啊，都好。”
“还会写字哩，在镇上周家给他女儿教书，娘估摸着，这姑娘是个大户人家的闺女，据说是隔壁照哥儿的远房亲戚，说是来玩几天，这么些天了，还住这……”
刘翠香左右探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娘觉着应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这才一直住这，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她儿子林风今年十七，五官端正，身量又高，常年跟着父亲在外做生意，皮肤晒成古铜色。
此刻他坐在灶前，看着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娘，我还不想成家，先跟着爹挣钱。”
“不成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刘翠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村里的土块，人家十六就娶媳妇了，现在孩子都两岁了，人家条件还没我家好呢！”
林风撇撇嘴，不以为意，敷衍地应了两句，继续拨弄灶里的火。
他压根没这个想法，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被妻儿绊住手脚？十七岁正是闯的时候。
“禾衣，来我家吃饭嘞。”刘婶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苏禾衣斜歪着看书的身子从榻上一跃而起，一下蹦到地上，拍拍屁股，转头对李松照说：“走咯，去刘婶家蹭饭。”
李松照默默跟上。
林风正坐在林父对面，规划着明年开春去哪做生意，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转头看去，手里动作愣住。
是个极年轻的姑娘，乌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一身浅蓝云纹半臂襦裙，气质灵秀，仙姿迭貌，一双眼含着笑意，似山间清水里沥过的石头。
“林叔好，王大哥好，林婶经常给我讲你们呢。”苏禾衣十分自然地打招呼。
李松照跟在身后，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他没去别人家做过客，不知道这种场景应该做什么，又不像苏禾衣一般自来熟，只好沉默着没讲话。
“哎，我家婆娘今天还念叨你呢。”林父连忙招呼她，“来来来，坐过来一块儿吃。”
林风耳根红了一片，难得有些无措，感觉坐在旁边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
饭桌上，刘翠香一直明里暗里撮合着她和林风，可惜苏禾衣压根儿没察觉到。
倒不是她超绝钝感力，主要在她的观念里，结婚俩字儿跟她就不沾边。
倒是李松照听出来了，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横冲直撞的，让他有些莫名地烦躁。
刘婶：“我家条件在村里算好的了，你林叔今年挣了几十两银子，也多亏了风儿的帮忙。”
苏禾衣：“哇，几十两！好厉害。”
“害，主要还是风儿能干，话说风儿今年十七了，也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要是以后的儿媳像你一样能说会道就好了，我不知会有多高兴。”
苏禾衣满脑子几十两，转头问林风：“林大哥，你们做什么生意啊？”
她大概算了下，这个世界一文能买两包子，差不多是五块，一两银子一千文，就是五千，几十两在寻常农户里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了，难怪刘婶这两天这么开心。
没想到她突然跟自己讲话，林风有些结巴，“在……在南方，那边最近急需粮食，收价比别处高些，有多少要多少。”
“哪啊？最近南边有灾害么？怎的突然收粮食？”苏禾衣问，一般古代粮食涨价不是灾害就是战争了。
“邕州，说来奇怪，倒也没什么事，突然很多富商到那边收粮食，我们到这边收了运到那边去买，再带些丝绸特产回来这边卖。”
听见邕州，李松照握着筷子的手脩然收紧，眼里闪过暗色。
“都是要看机会，今年碰上运气好了，来年就不一定咯，亏本都有可能。”林父打断他，筷子指了指桌子，“吃吃吃，这道鱼是我从南边儿运回来的，明儿小风去街上买些年货，要不把你们捎去？”
“啊？过年？”说实话，苏禾衣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有几天过年啊？”
“你这孩子，几时过年都不晓得？还有六天哩，现在该买的都买好，过两天再去买要涨价的。”刘婶说完，脸埋在碗里扒了口饭。
苏禾衣有些怅然若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到这个世界过第一个年了，第一次过年不是在家跟爸爸妈妈一起过，感觉怪怪的。
“不用了。”苏禾衣轻声拒绝，“明天我要上镇上去周家，回来的时候雇辆车带回来。”
“行行，那敢情好。”李翠香扒完最后一口饭。
第二天苏禾衣难得起了个大早，穿起厚重的衣裳，披上披风，站在屋檐下。
经过一晚上沉定，天地间已然成了一片素白，踩上去白雪嘎吱嘎吱响，陷下去一大块。
苏禾衣见到的雪多半是混着冻雨，邦邦硬的那种，一下玩上瘾了，在院子里踩来踩去。
李松照出门见到的就是满院的脚印，和蹦蹦跳跳的苏禾衣。
“你今天有事么？”见他来，苏禾衣转头问他。
李松照摇摇头。
“行，那我命令你今天到院里堆一个雪人，待会儿我回来要检查的。”苏禾衣说，怕他不知道雪人是什么，她还特地蹲下身，拿十指在雪地里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圈。
“这上面是头，要画上眼睛嘴巴，下面是身子，比头大一些。”苏禾衣指指点点道。
旁边李松照乖乖蹲在旁边，认真听她说着，好像她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正在讲什么至理名言。
走前苏禾衣还特地交代，“我回来检查的哦，堆的不好看你就死定了！”
来到周府，只见气派的府门上已经挂上了春联，挂上两个明艳艳的红灯笼，颇为喜庆。
见她来了，周蕊儿显得十分开心，小猫一样眯起眼笑。
“老师来啦！”她迎过来，亲昵地环抱住她，“这次我跟爹爹去京城，带回来好多好玩的呢。”
“什么什么？”苏禾衣顿时来精神了，“给我瞧瞧，老师我没见过世面。”
听她这话，周蕊儿没忍住，捂着嘴笑，“我还给老师带了礼物。”她转身小跑进房里，出来时抱着个红棕丝绸包着盒子，上面还垒了一堆书。
“这个，我在至宝堂里买的文房四宝，”周蕊儿把盒子打开，一下子亮瞎了苏禾衣的眼。
笔是紫豪宣笔，笔杆都是极为珍贵的乌木制成，品质上乘的端砚，还有个包装精美的集锦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