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10、溺渊 第十章立意

　　车子平稳驶离喧嚣的街道，窗外霓虹明明灭灭，碎光落进狭小的车厢，切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窒息感。

　　苏妄僵硬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腹泛白，连骨节都在克制地发抖。

　　空气里残留的暧昧余温，此刻尽数化作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皮肉里，钻心的疼。

　　他不该上车的。
　　不该心软，不该妥协，不该任由谢砚辞一步步踏碎他所有的底线，不该贪恋那一点温柔的暖意，任由自己坠入无路可退的泥潭。

　　心底翻涌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自我厌弃与恐慌。

　　谢砚辞的安静太过煎熬。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冽又温柔，可就是这份不动声色的纵容，才最杀人。

　　苏妄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里撕裂般拉扯出无数混乱的念头。

　　他怕这份心动是假象，怕谢砚辞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的怜悯，怕自己一旦沉沦，最后只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更怕的是，他根本抗拒不了这个人。

　　从年少深埋的念想，到如今朝夕相处的沦陷，谢砚辞早就成了他藏在骨血里的妄念，是他碰不得、戒不掉、求而不得的星光。

　　可星光太遥远，太过耀眼，从来不属于满身阴霾的他。

　　胸腔闷得发疼，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海水，沉得他快要无法呼吸。胃里隐隐传来熟悉的绞痛，是长期压抑情绪熬出来的旧疾，方才谢砚辞替他拦下冰水时的关心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讽刺。

　　一点点温柔，就能轻易哄得他溃不成军。
　　真廉价。

　　苏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漫上一层潮湿的红，酸涩的情绪堵在喉咙，哽咽不下，也宣泄不出。

　　“在难受？”

　　低沉平缓的嗓音忽然在安静里响起，猝不及防撞进苏妄的耳膜，吓得他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他慌忙压下眼底的湿意，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带着刻意拉开的疏离：“没有。”

　　谎言说得干涩又苍白，连自己都骗不过。

　　谢砚辞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看得透彻又锋利，像是能剖开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窥见他内里腐烂潮湿的狼狈与怯懦。

　　“苏妄，”他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重量，“你在躲我，不是吗？”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苏妄所有的伪装。

　　心脏猛地骤然紧缩，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他攥紧衣角，指尖冰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逃避被戳破的瞬间，羞耻、恐慌、无助，密密麻麻裹住他，将他狠狠拽进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死死抿着唇，垂下眼睫，任由浓密的阴影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崩溃。

　　“我没有。”他低声反驳，音量轻得像一缕快要破碎的风。

　　谢砚辞沉默片刻，视线落在他泛白的唇瓣，和强装平静却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眸色渐深，染着几分沉郁的克制。

　　“你怕我，”他一针见血，字字诛心，“怕我的靠近，怕我的心意，更怕你自己，早就对我动了心。”

　　轰——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苏妄浑身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浸满刺骨的寒意。
　　所有藏在暗处的心思，所有不敢深究的悸动，所有拼命压抑的喜欢，被人赤裸裸摊开，暴晒在日光下，难堪又狼狈。

　　是啊，他怕。
　　怕极了。

　　他怕这份单向的执念终究是一场笑话，怕自己掏心掏肺之后，只剩遍体鳞伤。他习惯了独自蜷缩在黑暗里，早就受不住这般滚烫又热烈的偏爱，谢砚辞的光太亮，照得他浑身的阴暗无处遁形。

　　“谢砚辞，”苏妄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眼眶红得彻底，“你别这样。”

　　别对我太好，别步步紧逼，别打乱我平静的生活，别让我生出不该有的奢望。

　　我配不上你的温柔，也扛不起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别怎样？”谢砚辞缓缓追问，目光牢牢锁着他，不肯放过他分毫情绪，“别靠近你，别在乎你，还是……别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刃，反复割裂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眼泪再也忍不住，猝不及防砸落在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却烫得人钻心的疼。
　　苏妄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不要崩溃，不要失态，可汹涌的委屈与绝望早已淹没理智。

　　他像是溺水之人，被谢砚辞递来的一点点暖意引诱，拼命想要靠近光亮，却又清楚知道，自己一旦伸手，就会彻底溺死在这片温柔里，万劫不复。

　　“我们保持距离不好吗？”苏妄抬眼，眼底蓄满破碎的水光，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疲惫，“做普通朋友，互不越界，安稳相处，难道不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
　　逼他承认心动，逼他直面执念，逼他撕开伤疤，暴露所有不堪的软弱。

　　谢砚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泪水、卑微又无助的模样，心口微涩，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不行。”

　　“我从没想过，只和你做普通朋友。”

　　简短两句话，彻底掐断了苏妄所有退路。

　　车厢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下苏妄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和心底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哀嚎。

　　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刺骨的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那些残存的暧昧余温，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深入骨髓的疼。

　　他清楚地明白。
　　从谢砚辞越界的那一刻起，从他动摇心动的那一刻起，
　　他的安稳，他的退路，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全都碎了。

　　妄念丛生，星光易碎。
　　而他，早已无路可逃，独自困在名为谢砚辞的囚笼里，日渐沉溺，慢慢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