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11、碎烬 深陷黑暗的

　　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冷意层层叠叠裹紧四肢。

　　谢砚辞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行」，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苏妄摇摇欲坠的心脏，砸得血肉模糊，寸寸碎裂。

　　他不敢再看眼前的人，只能狼狈地转过头，侧脸绷得僵硬，泛红的眼尾藏在昏暗光影里，细碎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凉得刺骨。

　　心里太疼了。
　　是那种密密麻麻、钝重绵长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涩。

　　他早就活得够小心翼翼了。
　　从小习惯独处，习惯把情绪封死，习惯把所有渴望、喜欢、奢望全部碾碎埋进尘埃里。他不求偏爱，不求例外，只求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不被人看穿软肋，不被人步步紧逼。

　　可谢砚辞不肯放过他。

　　这人带着满身温柔的光，硬生生闯进他灰暗枯燥的世界，给她恰到好处的体贴，给她独一份的偏爱，一点点哄软他的防备，等他下意识贪恋这点暖意、快要妥协的时候，又亲手掐断他所有退路。

　　太残忍了。
　　温柔的残忍，比尖锐的伤害，更要人命。

　　苏妄死死攥着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掐出几道狰狞的红痕，想用□□的痛，掩盖心口翻涌的窒息与绝望。

　　“为什么……”
　　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又单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濒临破碎的残弦，“谢砚辞，你明明什么都有，你前途坦荡，万人追捧，你身边从不缺人喜欢……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我阴暗、怯懦、自卑、满身伤疤，骨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悲观与敏感。
　　我配不上你的星光，扛不住你的热烈，我只能躲在角落，远远看着你就够了。

　　别拉我上岸。
　　我早已习惯淤泥缠身，靠近光亮，只会被灼烧得体无完肤。

　　谢砚辞眸色沉沉，幽深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的心疼，有偏执的执拗，还有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缓缓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感骤然收紧，闷得苏妄快要喘不过气。

　　“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却带着致命的强势，“从很久以前，就只是你。”

　　“可我不要。”苏妄猛地抬头，眼底水光汹涌，破碎的情绪彻底崩裂，积压多年的自卑与惶恐尽数爆发，“我不要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你这份心意太沉了，我抓不住，也留不住，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他太清楚自己了。
　　一旦彻底沉溺，就会全身心交付，偏执又卑微，一旦被抛弃，就会彻底毁掉自己。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谢砚辞眸光微沉，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抚上他泛红的眼角，却被苏妄猛地躲闪避开。

　　那一下躲闪，决绝又狼狈，像一把冰冷的刀，猝不及防划在谢砚辞心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谢砚辞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那点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寒凉的落寞，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丢下你？”

　　“不然呢？”苏妄自嘲地笑了，笑意里全是苦涩与悲凉，睫毛剧烈颤抖，眼泪掉得更凶，“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新鲜感一过，热情褪去，我就会变成无关紧要的路人。我早就看透了，也早就习惯了。”

　　没有人会永远偏爱阴暗角落里的人。

　　短暂的温柔是施舍，长久的陪伴才是奢侈。

　　谢砚辞看着他自我否定、自我践踏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喉间发紧，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苏妄，你能不能别这么轻贱自己？”

　　“我没有。”苏妄垂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只是有自知之明。”

　　“你对我好，我记着。”
　　“你照顾我，我感激。”
　　“但喜欢就算了。”

　　“我熬不过暧昧，扛不住热恋，更受不起离别。与其日后撕心裂肺，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断掉念想。”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明明心动早已泛滥成灾，明明贪恋他的温柔到无法自拔，明明只要点头，就能拥抱自己仰望多年的星光。

　　可他不敢。

　　深渊待久了，就再也不敢触碰光明。

　　谢砚辞静静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

　　良久，他薄唇轻启，字字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偏执与掠夺：
　　“来不及了，苏妄。”

　　“是你先闯进我眼里的，是你先勾得我放不下的。”

　　“现在，想抽身，晚了。”

　　“你躲不掉，也逃不开。”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苏妄最后一丝侥幸。

　　他浑身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浑身发冷，血液像是彻底冻僵，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原来他拼命躲避、拼命压抑、拼命推开的一切，早就被人牢牢锁死。

　　眼泪无声淌落，浸湿了大片衣领。
　　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到泛白，咬到发疼，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哽咽的哭声。

　　好疼。
　　心脏像是被生生揉碎，再踩进泥泞里，烂成一滩灰烬。

　　喜欢谢砚辞，原来是一场注定无解的劫难。

　　心动是罪，贪恋是罚，妄想靠近星光，便是万劫不复。

　　车厢里只剩死寂。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肯放手的偏执爱意。
　　一边是深陷自卑、恐惧别离、濒临崩溃的破碎妄念。

　　余温早已散尽。
　　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冷、拉扯、折磨，
　　将两个人，一同拖进无尽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