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FreyaLin

39、夏是个美好的季节

　　五一小长假还没结束，棠梨芝收到了陈莺的紧急召回通知，说是博物馆的文件分类出了问题，现在缺人手帮忙。充满事业心的棠梨芝二话没说，看到消息时候的困意完全消散，被子一掀，清醒地起了床。

　　今天是五月四号，本来定的是和柏野知棠杏茵一起去上次说的茶馆，听听梅花娘子的故事，顺带听棠杏茵说，那家茶馆最近有夏日限定的草莓刨冰。对于一个常年饮冰的她来说，诱惑性确实大。

　　可谁让棠杏茵摊上了一个事业型姐姐呢，低头认命吧！

　　“棠梨芝！你太过分了！”

　　这句话是柏野知收拾好东西来接棠梨芝时，棠杏茵站在家门口说的，不是气话，十分里有十分的开玩笑。

　　毕竟是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的高三生，她现在在棠梨芝的心里是国宝级别的，没错，相当于大熊猫，她安抚到眼前这个“大熊猫”。

　　“高考好好考，考完我请你吃饭，草莓刨冰让你吃个够，说到做到。”实在是没招了，棠梨芝用这句话小小的震撼住了她一下。

　　但很快，棠杏茵不再满足，又问道柏野知：“哥，你呢？”

　　提到他了，柏野知肯定是顺着她的意思：“哥请你...你喊我什么？”

　　对哦，棠杏茵不知不觉间把从称呼柏野知的大名换成了“哥”，还真是一件怪事，这有些让当事人兴奋不已。

　　“哥请你来云江过夏天，怎么样？”

　　这个承诺有些诱人，云江的夏天年年都能在国人心中排上top级别。蝉鸣悠长，有骄阳但江水的清凉会磨平一切燥热，夏天一到，许多人都会选择在云江旅居，感受真正的夏季。

　　“那我请你们来我的毕业典礼，就这样，一言为定！”

　　棠杏茵怕两人反悔，急忙领头做下承诺。这次的突发情况正巧碰到焦萍莲不在家，以至于柏野知顺利的地和焦萍莲错过了一次见面机会。

　　待到他们回到厘春江的时候，柏野知心里有些小想法，讲给棠梨芝听：“这次没见到你妈妈，还有点遗憾。”脸上是笑容，完全看不出来是遗憾的心情。

　　要是用棠梨芝的话说，那就是：“见到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棠杏茵嘴巴不严实，估计用不了几天的时候，焦萍莲就会发消息给她个水落石出。

　　博物馆这次的突然情况倒是让棠梨芝和同事们忙了个够呛，所有电子文件不知被哪个不仔细的工作人员打乱，近三年的每一样文物的讲解文稿全部要重新整理成册。

　　庞大的工作量让棠梨芝有些措手不及，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为了更好的和同事们弥补这个窟窿，她从双脚回厘春江的的那一天起就待在了博物馆。负责文职部门的领导也是通情达理，所有人手头上的工作忙完就可以回家补觉，外加隔天放假。

　　陈莺表面看是混日子的，但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比棠梨芝来的还快。棠梨芝见到她的第一眼，是陈莺叼着百醇的空心棒，浑身燃着斗志。

　　当然，吐槽也是少不了，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要死的嘞，那个不长心眼的，把电脑里的文档都搞没有的？”

　　连续加了三天的班，百叶窗被晨光悉数展开，棠梨芝蜷卧在办公躺椅上也被清晨的阳光叫醒，昨晚办公室中，她是最后一个合眼的。

　　脑子还没清醒几秒钟，旁边的陈莺扔掉手头上的文件盒，“老娘干完了！全部整理出来了！”她兴奋地跳起来，样子像是参加了解放革命。

　　棠梨芝缓缓起身，其余的同事都已经收拾完东西陆续离开。陈莺也不例外，把桌上零散的零食一股脑往包里扔，她扭头想到了棠梨芝。

　　“小梨梨，诺，这几天辛苦了，吃点甜的。”

　　桌上多出好几盒不同口味的百醇，才睡醒的棠梨芝肩膀酸胀，靠着双腿落地才能将上半身靠近办公桌。百醇其中有一个口味是红酒巧克力，她对于酒的一切都很敏感，抽手将那个口味的换回去。

　　“莺姐，红酒味的你留着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陈莺歪头一笑，重新接过，心里是揣着明白问道她：“小梨梨，你是没喝过酒，还是酒量不行？”

　　不要再攻击棠梨芝那段苦恼的回忆了，她皱起五官，命苦地笑了笑：“姐，你就当我喝了酒会发就疯吧。”

　　“哎呦这有什么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的时候总要找到一样东西来发泄嘛。”言外之意，她发泄的东西就是酒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陈莺的一段告别笑声中结束，棠梨芝拔掉充了一夜的手机充电器，她没太在意手机中的消息，昂首阔步地踏出办公室，她也要和陈莺一样，回家补觉。

　　三日不见阳光，棠梨芝恍如隔世，暖暖的光照在她身上，家中卧室的床也被一方晴光所照耀，被褥热乎乎的。

　　她一头栽进床被中，睡了一个回笼觉，做了一个美梦。

　　再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晚上的七点，手机消息涌入不断，她是被消息声给吵醒的。

　　沉重的呼吸声让她慢慢复苏，头重脚轻的她慢慢起身，站到卧室的窗前，夏风吹着，或许能解解她棉重的起床气。

　　消息有柏野知发的，也有裴苍发的，还有的就是岑玉安。

　　裴苍有文采，发消息说话都是带着文艺风格的。

　　【PC：阿梨，上次实在抱歉吓到了你，新文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现下比较悠闲，什么时候回三里城，我请你和上次站你旁边那个人吃一顿饭。】

　　这个大忙人可算是上网了，棠梨芝认真回复，告知她下个月调任回三里城。

　　岑玉安是半个小时前回复了她五一假期间的消息，一段文字附加一张照片。

　　【CYA：师父一切都好，这几天喜欢爬山，山上的空气很新鲜，给你看。】

　　照片中，岑玉安穿着绿色冲锋衣，镜头举过头顶，没有拍到她的全身，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整体看着都还不错，就是她本人的气色有些不太好，嘴唇死皮较多，眉眼也有些累。

　　【TLZ:爬山注意安全，师父。等我下个月回去得空，和您一起爬。】

　　柏野知的消息她是最后看的，很短，更像是一条特意发给棠梨芝的报备。

　　【BYZ:后天我归队，休假结束。】

　　话感觉说完了，又感觉没说完。棠梨芝总觉得他在等自己说一句“批准”，柏野知才肯接着说。

　　可惜，棠梨芝困意又一次来袭，她懒洋洋地爬回床上，又一次进入梦乡。

　　反正明天休假，那就把觉睡个够，这是她保持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小到大，棠梨芝的梦境就是奇幻多样，每晚能做不同类型的梦，直到遇见柏野知，他占据了棠梨芝梦境的一部分，让她天马行空的梦变得半分美好。

　　太阳和月亮再次交替，这一夜，棠梨芝梦见自己抱着酒瓶猛地喝酒，她站在自己的分身前，感受到心里憋着一股气，说不出口，就把酒当初发泄的工具。

　　梦的奇怪，棠梨芝隔天到了下午才醒来，她睡了足足二十多个小时。

　　她本以为这次醒来，手机还会有很多消息，但没有，谁也没回复她。一阵孤独的氛围萦绕住她，走到茶屋准备吃晚饭的时候，锁屏终于亮起。

　　是三里城的同事发过来的。

　　【xx：梨芝你知道吗，云春晓今天离职了，说要退出首席竞选。】

　　短短一行没有温度的话，却让棠梨芝的心凉了半截。

　　云春晓新婚不久就离职，棠梨芝猜到了其中的缘故，莫非是男方希望她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她打心底不认可这样的做法。

　　然而，同事又发来一段。

　　【xx：她老公也来的，说要备孕生孩子，没精力工作家庭两手抓，我们当时听到都震惊了。】

　　她猜对了。

　　因为这样而放弃首席竞选，棠梨芝认为，她向自己低头认输，这场仗输的不光彩。

　　此刻的心境和做的那场梦一模一样，心被堵住，不能怅然说话。棠梨芝是在为云春晓而感到不值，替她感到不平。

　　“云春晓，你傻啊。”

　　棠梨芝的心好似被冷风吹过，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的不合理做法发怒而不能平息。她带着这样的一个状态，走到柏野知面前，风风火火地走向柏野知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你学心理学的吧！”

　　柏野知一语道破。既然棠梨芝都把心情挂在脸上了，他也给她预留点个人的思想空间，不干预她。

　　桌上的菜都是她往日里爱吃的，看现在看来却不怎么下饭。越想越感到不值的棠梨芝，此刻的脑海中冒出来一个新鲜但对于她来说可怕的想法，她丢下碗筷，朝柏野知邀约。

　　“柏野知，喝酒吗？”

　　棠梨芝遵从自己的内心，就现在，她真的想喝上一杯。

　　最近厘春古城的街口新开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棠梨芝今天早上回家的路上才知道，但忙于回家补觉，没停下脚步走进去逛逛。能让她花上好些时间干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看书，一件就是逛超市和便利店。

　　初夏的月亮总是明亮而又不可及，柏野知听到她说想要喝酒，没有明确的加入，但一路上都跟在她身后，像是在黑暗中给她保留的一束安全的光芒。

　　便利店内凉气袭人，空调的冷风似乎一整天都在这个空间轮转。棠梨芝毫不犹豫地走向平时一眼都不敢看的酒水区域，一连拿了五瓶不同口味的果酒。易拉罐外装冰冰凉凉的，握在棠梨芝的手中，她却觉得炙热。

　　她的心里还有一团火没有熄灭。

　　“你喝吗？”棠梨芝结账时问道在她身后排队的柏野知。瞧见他手中拿着一罐柠檬气泡水，低下眉眼回过头没有继续说话。

　　待到柏野知结完账后，两人并排走在狭窄的老巷中。巷子很安静，他们彼此也是。

　　柏野知用手将易拉罐环扣轻轻一拽，微小的气泡不断往瓶口涌现，淡淡的柠檬味也逐一在空气中迸发。棠梨芝随机从塑料袋中掏出一瓶果酒，是芭乐口味的，她想解燃眉之急，毫不吝啬地往口中灌。

　　“阿梨，少喝点。”灌酒仰头的动作幅度太大，旁边的柏野知被她吓到，赶紧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接着喝下去。

　　五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棠梨芝手腕上的红绳，她带了快有大半年了，鲜艳的红色已经蜕变的暗淡无光。

　　月光照亮两人的距离，棠梨芝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柏野知，我喝醉了会说酒话，你到时候记得拽着我点。”

　　“你喝慢点，别呛着。”

　　棠梨芝现在头脑还算清醒，答应他慢慢喝，柏野知这才松手。

　　从便利店到茶屋还有些距离，他们将这段路程当作散步，棠梨芝在星空下畅饮，很快，三瓶果酒的易拉罐空空如也。

　　按理来说，果酒的酒度是酒水中最低的。但棠梨芝似乎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在喝之前她还想过自己这么多年没喝酒了，酒量是不是会随着年龄增长上来，现在再看看，可想而知，这个认知是错误的。

　　双脚开始不听使唤，眼前的路已经不是笔直的了，而是弯弯曲曲的。棠梨芝蹦跳起来，试图让自己模糊不清的前方变得明亮。

　　夏是燥热的，酒精更是，她感觉浑身灼热。

　　“柏野知，我要发酒疯了，你拽着我点。”

　　话音还没落三秒，棠梨芝连续打了几阵响嗝，像是切换了一个人格，整个身体开始大摇大摆的甩动。眼睛紧紧的闭着，身体早已投进了柏野知的怀中。

　　柏野知立刻停在原地，双手高举，任由棠梨芝靠在自己心房说着胡话。

　　现在他要是在一个喝得烂醉的人套些话，简单的飞上天。他勾起棠梨芝手中剩余果酒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慢慢提起她的身体往前走。

　　长发扑在女孩的额前，熙熙攘攘地触动让她有些意识：“柏野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说话和风一样柔，喘息声逐渐加重。

　　“你说。”柏野知附和。

　　脖颈猛然间扬起，侧身和柏野知对视。他没见过这样的棠梨芝，和往常的棠梨芝有着太多的不同，现在的她，如同一瓶烈酒，浓郁而又迷人。

　　“十五年前，我认为只要埋头苦干地读书就能改命，于是我用成绩和青春交换，没有感受到美好的青春，考了一个好学校；十年前，我认为回归家乡发展是一件无上荣光的事情，当了讲解员；后来我想当首席，可不管我怎么卖力，却抵不过别人的手指一挥或者是一群人的一场饭局，随意的就将一个人的命运改写了。”

　　她在向柏野知诉说当初被领导调任时的心境。

　　“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出来。”柏野知懂她。

　　提到此，棠梨芝的鼻尖通红，眼眶的泪水在坚强地打转：“云春晓离职了，我心里不爽。她是我的对手，和我争首席的是她，给我调任的也是她，可今天他们和我说，云春晓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时候，我觉得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我替她不值，她可以等我回去，我们一决高下；我替我自己不值，我已经把生命献给了文博，可事与愿违，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成功。”

　　是啊，棠梨芝又想到了那场比赛，噩梦的开端。无数个日夜，她曾告诉自己，自己已经释怀，已经走出那片雾霾了，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

　　两颗心脏靠在一起，柏野知听懂了，也明白了其中今天她为什么要临时起意要喝酒。

　　柏野知带着她停下脚步，仰头仰望星空：“阿梨，你看头顶的月亮和星星。”

　　“看见了，好多星星，月亮很圆。”棠梨芝鼓起腮帮子，淘气似地语气说出来，现在是真的醉了。

　　今夜的夜景她将记在心中，今夜的她，柏野知将记在心中，所说的话，所做的动作，望向他时的所有神情，他都按下了快门键。

　　静谧的巷子中，柏野知松开手，棠梨芝顺其自然地逃脱他，肆意自由地往前跑，放声大喊宣泄心中的抵触。

　　“夏天真的来啦！”棠梨芝冲锋在前，跺起小碎步奔跑起来。

　　“阿梨！等我一起！”

　　柏野知陪她欢闹，夏风、星空、果酒都是他们的陪伴的物什，两个人的身影从巷子头跑到巷子尾，最后被月色冲洗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