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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里城的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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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芝和柏野知的意见一致,当下是应该卖力扮演好男女朋友,在外人看来是真,而不能是假。为了更快的进入状态,这次,棠梨芝决定了一个说出来就会震惊棠家的事情。
没错,就是把焦萍莲和棠杏茵也蒙在鼓里,让她们相信她和柏野知在一起的假事实。
当然,要是两人碰不到焦萍莲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棠杏茵更是另谈。
她这个人不擅长撒谎,所以演起来总会有些别扭,但很快,旁人的一些举动就让她彻底放飞自我。
高铁票买的是五月一号的下午两点,因为棠梨芝有些想家了,想早一天回去。他们提早两个小时从茶屋出发。
要不是说柏野知能和棠梨芝处的来呢,没有提前商量,两人一右手一左手的拉着行李箱杆,空闲下的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了起来,一起走出去的。
柏野知绕到后院开车,只剩下棠梨芝一个人是站在茶屋外的。可店内的店员们看得是一个比一个起劲,甚至于有个店员太过激动,把奶蛊不小心摔到地面上,玻璃碎的声音恰恰好吸引了棠梨芝的注意。
本以为难得今天听不到一阵吵闹的八卦声,可棠梨芝还没转身就放下了这个念头,今天也是不例外。
未见人先闻声。
“小棠姑娘和小柏哥谈了!?他们刚才是....牵着手一起走的?”
“什么玩意儿!合着之前是没谈吗?”带着贝雷帽的小姑娘激动的在原地跳了一下。
“我更好奇的是,是谁先表的白。”
小女孩又问了一遍:“之前没谈啊,亏得我嗑得那么开心。”
............
她转过身,手掌遮在眼睛上方,透过玻璃门一看。几个人的动作瞬间停下来,像是在和她玩一二三木头人。有两个人互相捂着嘴巴,一个手里握着纯牛奶盒不敢动,还有两个年轻小姑娘竖起食指,让对方都不要出声。
“哎,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棠梨芝心里只想得出这句话来评价他们。
这也证明了一个不算是正经的道理:一个牵手,这种微小的动作就能引起茶屋里的轩然大波,看来这场计划已经进入了正轨。
去往雁南的高铁上,柏野知和别人不同,其他人在春天总是春困,他是到了夏天会夏困,高铁发动时就合上眼睛,双手抱在小腹前,依躺在座位上休息。
棠梨芝的作息很规律,晚上只要睡得早,早上醒来浑身都是精力满满的。她坐在靠窗的最里面的位置,两个小时的车程下来,一半的时间都在看书。这个年纪段的人能看进去书的不多,能沉下心来看的更是不多。
读书是个很好的习惯,棠梨芝这些年一直坚持着,她相信,文字能改变一个人,不管是气质还是谈吐。
车窗外快速闪过一段绿色的树木群,这抹突如其来的活力色彩帮她缓解了看书时眼睛的疼痛。玻璃窗的镜像投射到坐在她后面的小女孩脸颊上,她从上车开始就探着头观察棠梨芝的一举一动。
“阿姨,你看的什么书呀,是漫画书吗?”小女孩嗦着手指,天真懵懂地问道。
阿姨?天呐,棠梨芝的第一反应是感叹自己长得有这么老吗?后来又看向柏野知,她怕小女孩说话声音把他吵醒,还好,没醒。
那张印有厘春江水的明信片成为了棠梨芝看书的书签,它重新加入页码之中。棠梨芝将书高高举起,封面是代表活力和自由的绿色,小女孩还不识字,根本不知道书名叫什么。
“阿姨,这本书叫什么呀,我也要让我妈妈买。”
放下书的动作轻而慢,棠梨芝很喜欢和这种年龄段的小孩聊天,他们说的话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人们常说的童言无忌,听起来很有生命力,甚至能在不经意间博得自己一笑。
“这本书叫《油炸绿番茄》,不是图画哦,等你长大了就可以看啦。”
“番茄为什么要油炸啊?嗯嗯,真奇怪。”
才说完这话,高铁停靠的第三站,南川站到站了。
“囡囡,把鞋子穿好,和阿姨说再见,我们要下车了。”坐在旁边观看了全程的小女孩的母亲亲切地催促到她。
“阿姨再见。”
“妈妈,我也要那本书,你记得给我买哦。”
她能两面同时说话,小小的身体摆动着蓬蓬的连衣裙,有节奏的跳跃着。棠梨芝暂时忘掉了那个老气的称谓,和这个短暂相处的小朋友挥手告别。
约莫四五分钟,高铁再次启动。接下来,棠梨芝不打算看书,这本书已经被她看了三分之二,她要中场休息了。
有线耳机插入手机对应的插孔,音乐软件给她推送了一首这几天断层第一的歌曲,青春昂扬的前奏,耳畔中充斥着夏天的气息。这样风格的音乐应该让人能联想到青春、高考、暗恋这样些的词汇,但歌手明媚的嗓音让棠梨芝仿佛置身回到了去年八月,在云江比赛的那些天。
艳阳高照,天气大好,只是有些太热,有些痛得刻骨铭心。
“感谢各位选手不辞辛苦来到云江,预祝各位取得好成绩!”
她的脑海中自动播放起那时候的评委的激情发言,再回神时,眼眸不禁往身旁睡着的柏野知脸上看。
座位的上方缓缓地吹着冷气,棠梨芝穿着长袖防晒衣,丝毫感受不到凉意。冷气没让她冷静下来,她开始慢慢靠近柏野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连睡着都是那么的温柔,手指不禁抬起来,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
只是这一个动作,柏野知的眼皮开始有频率地跳动,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一瞬间睁开。
他醒了。
她慌了。
棠梨芝心头一颤,胳膊肘没再撑住腰旁的扶手,手臂失去重心,上半身扑进柏野知的胸前。
哇哦,今夕是何年!棠梨芝你真是好样的!偷看别人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她此刻真的想一下子跳下高铁,一了了之。
“柏野知,你听我狡辩,不是不是,听我解释。”
在柏野知面前出的洋相已经够多了,她乱了的心驱使她快些恢复原状。
这下可好了,棠梨芝羞红了脸,刚刚还要解释,结果嘴巴里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我们假扮男女朋友这件事上,好像没有说能偷看对方睡觉吧。”
做贼心虚的她现在是汗流浃背,她用耳旁的长发遮住半张脸,试图减少些和他之间的对视。
手心的汗从来没有这么多过,她将手心来回往冰凉的裤子上蹭擦,靠近他的那瞬间,棠梨芝彻底沦陷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所以,番茄为什么要油炸?”这回两人互换,柏野知静悄悄地靠近她,但距离可观,依旧保持着两人之间的和美关系。
听见这话,棠梨芝恍然大悟。柏野知在南川站停靠的那会儿就已经睡醒了,他一直是在装睡状态。
反应过来的棠梨芝不甘示弱,抓到了他的小辫子,理直气壮地问:“你醒了还闭着眼睛装睡,那番茄除了生吃为什么不能油炸呢?”
喂喂喂,偏题了,作者写这本书的本意可不是表面上要油炸番茄的意思哦!
就此打住吧,大哥不要说二哥,二哥也别和大哥犟。
其实有磨合才更像是真正的情侣,棠梨芝想了一路,人算不如天算,谁叫她当初在云江就和他对上了眼呢。初中的时候她喜欢看岩井俊二的《情书》,喜欢上了柏原崇。因此她对于柏原崇这种类型的男孩无法抗拒,可惜,现实中没有一个出现。
焦萍莲说,裴苍有着三分相似,棠梨芝只觉得他占了一些柏原崇身上的文艺气息。
而柏野知,和柏原崇相比较而言,除了当年出演《情书》时的发型,其他都高度重合。再换句话说,柏野知就是她的理想型。
他随棠梨芝走入雁南高铁站的候车大厅,两人恢复以往的聊天氛围。坐乘去往三里城的高铁上时,棠梨芝发现柏野知的嘴角比自己还高一个角度,手机里的那首歌曲还在循环播放,她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和他说话。
“柏野知,你是不是很喜欢三里城?”
闻言,柏野知立刻点头承认,张望了周围的一切:“是,我很喜欢三里城。”
“为什么?”
“因为节奏很慢,我工作时会经历大大小小的意外,节奏紧凑,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回厘春江,但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也会厌倦,所以我第一次看到三里城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
他们彼此都没想到,棠梨芝没想到柏野知喜欢这个小县城的原因如此实在,柏野知没想到棠梨芝能认真地听他说完他和三里城之间的羁绊。
要说用喜欢这个词来表达对三里城的想法,还有一个短句可以表达的更确切。
乡水最浓处。
抛弃本外地人的说法,人们远离各自的家乡谋生计,乡土气息忘不了,泛起的水波涟漪停留在心中。望得见山,看得见谁,也记得住乡愁。
地铁停靠在江北往南的第三站,超过上午十点的地铁上,人变得越来越多。这批次的地铁上,学生居多。
雁南所处于高考大省,假期校内补课就如同喝水般一样源源不断,乍一看学生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学校,赶往同一个地方的。
一位穿着米色校服的男生眼疾手快地占到两个座位,正对棠梨芝和柏野知。他们默契地将目光给到这位少年,紧接着,穿着同款校服的一个女孩坐到了他的旁边。
青春期嘛,都能理解的,男女同学间产生好感实属正常。
少年肆意张扬,单肩背着书包,相貌端正,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好学生;少女扎个高马尾,她的鹅蛋脸和胎毛刘海将她的脸庞修饰的很小巧,完全没有多余的刘海,两颊红晕。
少女白皙修长的手指向少年递上一只耳机,她手中握着老旧的MP4,另一只入了她自己的耳朵。
左耳贴右耳,不用说任何话语,这个场景就能诠释青春。
“柏野知,你看他们。”棠梨芝不由自主地摘下耳朵上仅剩的一只耳机,忍不住想向柏野知分享此刻的心情。
长长的耳机线落到柏野知手中,他顺势拿起来,学着对面两个青年的模样,为棠梨芝重新带上一只耳机,另外一只留给了自己的耳朵。
本来渐行渐远的歌声突然重新回到耳畔,棠梨芝的视线从少年少女转向了他,柏野知装作什么也没做的模样,轻轻挑一了下眉毛,似乎在说:“他们听歌,我们也听。”
棠梨芝顿时红透了脸,就连对面的少年少女也将目光转向了他们。这一下头,他们自己倒是从看戏人变成了戏中人。
她心里实在好奇,不得不冒昧问道:“柏野知,你高中真的没被女孩子追过吗?”一个许久未得到官方澄清解答的问题横空出世。
“有,我抽屉情书一堆,放学路上还总是被人拦住塞情书。”柏野知实诚地道出。
据他回忆,那会儿他在高中算不上是校草,但确实是个风云人物。高一入学第一次参加省级理综竞赛就拿了银牌。高二好玩,球类运动玩得极好。高三开学看了几天书就把高二拉下的课程全部补了回来,后来硬是被理科部的主任拉过去比国赛,一举夺魁。
高中时代的他,可以说是荣耀集于一身,获得了保送名牌大学的名额。但柏野知执意参加高考,因为他有着自己的想法,他想考取自己心意的专业,因此放弃了人人都觉得遥不可及的不可触碰的橄榄枝。
“真的?难不成你是那种只要做一个投篮姿势,所有女生都会朝你拥簇的那种风云人物?”棠梨芝为了形容更贴切,手上小幅度的做起了一个抛球的动作。
柏野知知道棠梨芝是用夸张的说法,浅浅回笑:“那倒不至于。”
没达到棠梨芝想要的结果她闷着声音:“哦。”
这回轮到柏野知不罢休了,一句简单的问题想要剥开关于棠梨芝的高中时代。
“那你呢,高中的时候有人给你递情书吗?”
两人的头你晃我动的,耳机线难免发出一些蹭发的哒哒的声音。这个需要回忆的长远的问题,却让记性不太好的棠梨芝从心底涌现出在县高中的点点滴滴。
她的高中三年,身边没有一群好友,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只有每天的埋头苦学,喜欢,这个词是她那个年纪最不敢想的。因为当时的她每天灰尘满面,皮肤黯淡,她没有喜欢过任何男生,也确信,没有男生喜欢过她。
“没有,那时候太刻苦了,都没来得及感受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
有些遗憾吧,毕竟青春只有一次,那个时节盛开的青春果实只有一霎那间。
低落的情绪忽然间被柏野知的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他说:“作为你的男朋友,来到你的家乡,三里城这个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吗?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吗?”
谁会和吃过不去呢。
“我妈做的凉拌黄瓜,果园的青苹果,就这两样。”
棠梨芝没骗他,五月的三里城家庭中,餐桌上最常见的就是这两样。
歌曲又一次重头播放,对面的少年少女起身下了车,朝他们意味深长的笑了几声。
地铁的座椅冰凉,但两个人的心都热不可耐,话不多,全被歌里的歌词抢了话。
歌词是这样的:
“还记得/我在等你下课––
想送你的鲜花我手拿着––”
是一首《剩下的盛夏》,原来写给青春的歌曲不仅仅可以用在少年身上,拥有着少年气的他们同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