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FreyaLin

35、你和风我细雨

　　这场乌龙嘈杂的收了尾巴，棠梨芝隔天就发了消息给裴苍，说想带他去云江市区逛逛，但裴苍以写新文拒绝了这番邀请。

　　【PC:最近要开始新文的一些准备工作，没有太多时间。】

　　这份游玩邀请其实是柏野知发起的，那晚实在是他太唐突，就想着弥补一下，听到裴苍不来，心里揣着九成猜忌乱想，是不是不待见他自己。

　　“裴苍生我的气？”

　　“怎么可能，他绝对没有。”

　　可棠梨芝她了解裴苍，从小说一不二，干一件事就是要干到底，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就拒绝的，况且她也没跟裴苍说邀请的人柏野知呐，真是一番自作多情。

　　争执间，裴苍又发来一长串解释，说是这段时间都会停留在云江为新文采风找灵感，柏野知才熄灭心中的忧虑。

　　【PC：云江的风景很不错，我正在新文采风阶段，实在抽不空，下次有机会再约，见谅见谅。】

　　渐渐的，棠梨芝工作又忙碌了起来，没再顾上裴苍。柏野知时常会让棠梨芝再约约，但又被裴苍拒绝。

　　柏野知一再邀约一方面是想和睦认识一番，另一方面是担心她这个青梅竹马生活不会自理，在云江吃不上一顿正宗的美食，裴苍拒约是因为是工作抽不开身。

　　她也是服了这两个男人，现在交通经济发达，裴苍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用手指点点外卖还不会吗？柏野知这个榆木脑袋更不用说，现在成天被棠梨芝说教，还是老话说得好，铁树是注定开不了花的。

　　这样一来一回，拉扯了差不多十来天。

　　这天是周六，南方的气温在四月中旬就开始有了往上爬走的趋势，茶屋里难得的开起了中央空调，冰凉凉的凉气穿梭在两人的膝盖骨之下，这也就是厘春江人认为的初夏。

　　外婆知道天气热，担心两个人都扛不住，端上桌的早餐又变了一样花样，换成了北方人常在冬天吃的冷面。

　　上了岁数的瓷碗与他们年轻人的手指只需稍稍触碰，就能感受到汤底中夹带的冰渣散出的凉意。荞麦做的面的口感棠梨芝没有尝过，面团在冰汤之中，黄瓜、酱牛肉作为点缀撑起了食欲的门面担当。

　　水煮蛋像是一个没睡醒的白胖小子，半浮在一旁。红白细纹的苹果被切成片状，闯到了水煮蛋的旁边作伴。

　　“裴苍最近还没时间吗？”柏野知这下是不肯罢休了。

　　棠梨芝才吃一口，清甜的味道鲜而不腻，她这一口的面几乎是塞进口中的，没来得及咬断有韧劲的荞麦面，听见他又开始穷追不舍，小幅度的挪动正低着头嗦面的脸。

　　从柏野知的角度看她，棠梨芝现在像极了一个偷吃的仓鼠，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装着她偷吃的好东西。

　　冷面的冰意在舌尖绽开，荞麦的清苦、配菜的酸甜让棠梨芝全身瞬间凉了下来。

　　“柏野知，你难道和他一见如故？”棠梨芝的话和他吃进口的冷面的一样，冰人心弦，面中淋带的冰汤正正好呛到柏野知食道和喉咙。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柏野知想和裴苍过日子呢！棠梨芝说完继续吭着头沉静在冷面的鲜美之中，这样的玩笑两人也就是在没人的时候说说，柏野知不会当真，棠梨芝也不是认真的。

　　那有人会想问，柏野知干嘛呛自己一下？

　　这当然是他本人也没想到的，和棠梨芝相识相知相处的时间算下来快有一年了，这等直白的玩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她看着是温吞，可内心的想法比谁都成熟。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过嘛：再温柔的溪水河流也会流来一汪汹涌的瀑布。

　　“一见如故谈不上，和他当个兄弟还可以。”

　　“你不要梁旭啦，那我要去梁旭面前告状了哦。”

　　得，聊天的话题又加上了一个梁旭，本来就乱，现在是越聊越乱呐！

　　话说到梁旭，棠梨芝四月上旬在茶屋的时候见过两三次梁旭，都是碰上他休假来找柏野知，两个男人只要在一起就说要出去办事情，棠梨芝没有过多关注，他们是工作上的同事生活中的好朋友，但你说好奇吧，也肯定是好奇。但哪儿有插在其中这一说法呢，

　　一来二去的见面，棠梨芝也就主动留下了梁旭的联系方式。毕竟，她还没把搬家时候的人情给还掉，这阵子除了裴苍来云江这件事，盘算的也就剩下请客吃饭这件事情。

　　他们同步放下手中的筷子，瓷碗中只剩下些许冰碴和见底的汤汁，一起把碗筷送到后厨的时，外婆只看没说话就知道，她的这道冷面做的很成功，得到了她养的两个吃货的一致好评。

　　老人家总想要些夸奖，这样更有动力，骄纵地朝他们两人卖弄：“两个小吃货评价一下，说得好的话，夏天的早餐还有很多花样。”

　　提到更多好吃的时候，棠梨芝竟然比柏野知最先发出闪亮亮的目光。柏野知怎么也没想到身旁这个体格较小、样子文静的女孩，真的是一提到吃就走不动道路啊。

　　“好吃。”他就是简洁明了的两个字，结束。

　　外婆可不想听到这么敷衍的评价，“你也就会说这两个字，难怪小桃说你是榆木脑袋。”转头就给他耍了脸，只期待棠梨芝的评价。

　　“虽然没去过北方吃正宗的冷面，但能在厘春江的初夏吃到，整个人都是幸福的。”

　　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惊人的比喻方式，只是简简单单的阐述吃到冷面时的第一想法。棠梨芝这番话把外婆哄上天，可也是苦了柏野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一旁当上了人形靶子。

　　嘻嘻笑笑的从后厨穿到前厅，棠梨芝背着手臂，像一个巡查的老干部，慢步走在柏野知身前，一个小而华丽的转身，让向往前一步的柏野知停住。

　　“柏野知，我跟你说一个事。”静悄悄的，像是下一秒要说出一个秘密。

　　“是梨大厨刚刚又有了灵感，要展现厨艺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停顿一下，他也能抢先一拍问个问题。上次的香蕉吐司已经在柏野知面前丢净了脸面，她绝对不会再对老房子的厨房开一下火的。

　　“不是。”

　　“好，那你说。”柏野知及时止损。

　　“你五一假期有空吗？组织还给你放假吗？”她说出口的时候有些心照不宣，表现的很不好意思。

　　柏野知硬着头皮说：“有假。”他回答的给自己留了点余地，还不知道棠梨芝问这个干什么，但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这么久的假是因为手骨折换来的。

　　茶屋还没有客人，店员也只来了两个人，他们早在两人面对面说话的时候跑到了备餐间躲了起来。周围完全没有人，棠梨芝意识到这一点，闷着头和情绪，把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

　　“我五一回趟三里城，阿杏说有家茶馆能听梅花娘子的故事，上次我们没听到，你这次...想不想去？”

　　事情是这样的，棠杏茵前段时间结束了两次模拟考试，成绩都还算理想，她得空和棠梨芝视频通话了一会儿，聊天中她也是从棠杏茵口中得知，久未能闻其详的梅花娘子的故事能在一家江南茶馆听见。

　　女孩儿邀请男孩儿，这样的事情柏野知是不会让棠梨芝单独冷场的，他的声音扬起一个调子，答应她：“好，我们一起去。”

　　这应该是一场返乡思愁的美好回忆，但在这回忆来之前，棠梨芝出乎意外地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不是工作的方面的，但也和工作离不开。

　　中午的厘春江博物馆的食堂涌现出的职工不多，棠梨芝和陈莺捧着菜盘找到一处位置不错的地方坐下。食堂厨师不是本地人，炒的菜都是常见的大众菜品，也因此本帮菜系做的机会屈指可数，当初棠梨芝看到简单的家常菜，心里安心的不得了。

　　筷子还没夹到盘子中的菜，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气喘吁吁地跑到棠梨芝身边，递给她两份体积差不多的快递，这位同事拿快递时看见她的快递，顺手拿了过来，棠梨芝礼貌感谢。

　　吃过午饭步行回办公室的路上，棠梨芝就将两个快递的外包装全部拆除，她没有看寄信人的名字，因为她猜到了一大半，要么是棠杏茵寄的，要么就是岑玉安寄的。

　　第一个快递是用绿色信封封住的，里面装着七八张照片，还混入了一张拍立得。

　　棠梨芝手速放慢，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张照片。

　　几个少年穿着蓝白相见的校服，手里握着色彩斑斓的气球，胶原蛋白处都被贴上了“高考必胜”的贴纸。棠杏茵站在c位，扎着高高的马尾，是这里面晓得最明媚的。

　　那张单独的拍立得拍下的是棠杏茵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时候的情景，少女眸中充满坚定，额前的胎毛刘海和高马尾为她的气场有着很有利的加持。

　　这些都是棠杏茵寄给她的，棠梨芝没有来到她百日誓师的现场，她就让焦萍莲带着相机拍下自己青春的那一瞬间，洗成照片寄到厘春江，也算是姐妹两人同时感受过青春的心跳了。

　　老派的陈莺在一旁看了，说出口的都是无尽的羡慕：“天呐小梨梨，这是你妹妹寄的呀，拍的真好耶，这些照片都有些让我怀念我上高中那会儿了。”

　　“世上可没有返老还童的药，当下也不错啊。”她将手中的照片递给陈莺，既然她怀念青春，那就得近距离的好好感受。

　　剩下的一个快递她猜着，应该也是棠杏茵寄来的，岑玉安要是寄东西，大部分时间会提前打个招呼。青春期的少女就是喜欢给任何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棠梨芝笑着连连摇头，对这个妹妹简直是没招。这个快递还比上个多包装了一个袋子，右手从快递袋中抽出东西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一封红色硬皮的请柬出现在她眼前。

　　“哎，这怎么是个结婚请柬呐？小梨梨，你家有人要结婚吗？”这封红色请柬也吸引了陈莺的注意。

　　她毫不犹豫的翻开请柬外壳，邀请人的名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中她内心中最不想提起的人。

　　是云春晓寄过来的，她的结婚请柬，日期是五月二号。

　　棠梨芝摸不透她，明明已经和她闹翻了，怎么还有勇气花费十二块钱的快递费，从雁南邮寄这封请柬的，棠梨芝盯着请柬上“新娘：云春晓”这行字，那些混沌黑暗的时光又快浮现在她心中。

　　陈莺瞧见她脸色不对，拽着她轻轻晃动，试图让她回过神：“小梨梨？你怎么了？是这封请柬有问题吗，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哎。”

　　“没事莺姐，是以前在三里城的同事，邀请我去参加婚礼的。”

　　“这样呀，我还担心你心里有什么负担呢，既然是婚礼，那就去沾沾新人的喜气和幸福嘛，要高兴点噻！”

　　棠梨芝只点点头，她这些年结交的朋友不多，同窗的同学们的婚礼也是很少参加，都是因为工作太忙，她的事业心将她钉住，无法动摇。

　　下午上班时，短信栏弹出一则消息，是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但看见消息具体内容的时候，她就知道是云春晓发来的。

　　【xxx：请柬你收到了吧，五月二号华东酒店森林厅，不强求。】

　　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棠梨芝不敢来一样！她有什么不敢的，上天入地，她都掀过上头领导的桌子，还怕一个曾经对自己下过黑手的同事的婚礼吗！岂有此理，棠梨芝当机立断，直接回复她。

　　【TLZ：必备厚礼到场。】

　　还没被自己的帅气迷倒五秒钟，另一头的云春晓又开始搞事情。

　　【xxx：我过年的时候，在早市老街看见你男朋友捧着一捧郁金香给你，婚礼你们一起来吧，我们家酒席最不缺的就是位置。】

　　好气人的一句话，棠梨芝已经准备好拳头，要是科技允许，她早就穿过手机去给云春晓一拳了。

　　气不打从一处来的棠梨芝，带着被她话语气热的头脑，扬眉吐气地回复。

　　【TLZ：好，那就麻烦你们家多添一双筷子一张板凳。】

　　答应的时候确实爽，晚上下班后的棠梨芝怎么也无法共情当时答应云春晓的那个自己。她坐在茶屋里，傻傻地看着那封结婚请柬良久，发现自己根本和柏野知开不了口。

　　说什么呢，你假扮我男朋友吧！不行不行，太突然，柏野知的演技也不知道怎么样，到时候再漏馅，和老天爷都说不清道不明。

　　本想着再等等和柏野知说这件事情的，但在吃晚饭的时候，棠梨芝格外安静，引起了柏野知的怀疑和好奇。

　　“阿梨，出什么事了吗？”他嗅了一下鼻子。

　　鼻尖微颤，淡淡的茉莉花味飘满了整个茶屋，外婆喜欢在这个时节泡煮茉莉花茶，两人的身上也在不知不觉中沾上了这股清新淡雅的味道。

　　“柏野知，我要是说，你当我一天男朋友，你愿意吗？”这个时机就是最好的，棠梨芝低头捣着碗里的米饭，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完这句话。

　　没有立刻反驳没有马上躲避，甚至是没有一丁点的震惊。

　　棠梨芝没听见柏野知有任何的动静，她才敢慢慢抬起头伸直脖颈。她捕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的脸庞闪过一丝幸喜，但很快消息，更多的是平静温和。

　　“你别误会，有原因。”她张开手掌，呼到他跟前，让他不要多想。

　　当她拿出那封硌手更硌心的请柬给柏野知时，满脸通红，忐忑不安，生怕柏野知知道了这个事情，又不愿意帮自己。棠梨芝很努力的一口气将云春晓和她白天发的所有消息都复述了一通，还有的就是，把自己的工作为什么会调任到厘春江说得一清二楚。

　　棠梨芝说道自己放弃首席位置的竞选的时候，眼眶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渲染红润，她回想起当初和云春晓在一起的场面，久久不能在她心中散去，对于她而言，全国竞赛是第一场噩梦，而首席竞选是第二场。

　　“柏野知，我是不是太要强了。”她自己感受到了。

　　茉莉花的味道被后院的风一吹，吹散了。柏野知放下捏在手中的请柬，堂堂正正地朝她解释：“阿梨，有情绪发泄出来，我可以陪着你。”

　　“还有就是，我的片酬多少？三里城份子钱上多少？我这个暂时牌男朋友得准备一下。”

　　柏野知总是这样，能和风细雨地说到一件事的核心。棠梨芝终于明白，若她是一片干涸的荒地，那柏野知就是救于这片荒地时下的一场又一场的及时雨。

　　再或者，我想他们是，一阵四季的风中吹过来拯救迷路的细雨，帮助他们吹到该属于需要他们的地方。

　　是和风，也是细雨。

　　而和风细雨也将踏上返回江南这片雨水丰沛的地方，一场婚礼，感觉能藏住两个人说不完的小巧思。